<p class="ql-block"> 来合肥十几年了，和不少朋友聊起过本地的早点，大家多少都有点同感：种类不多，也大多就是包子、面馆那几样，另外总觉得缺了点烟火气，差异化。</p><p class="ql-block"> 早听说武汉的“过早” （早点）有百种之多，不知真假，但前阵子看雷军一行人在那里吃早点的视频，那股热乎劲儿是真真切切的。简陋的摊子，矮矮的小板凳，端着碗往街边一坐，吃起来就特别有味道。广州的早茶也名声在外，据说一个早点能吃上大半天，讲究的是“慢”。</p><p class="ql-block"> 诚然， 合肥是座快速长起来的新城，老城本来就不大，不可否认老街巷里还藏着些有烟火气的早点铺子，但吃个早点是难得专程跑一趟的。</p><p class="ql-block"> 做早点，说到底是个辛苦行当。起早贪黑、熬人又捆人，赚的是辛苦钱，心态还得放得平，只见有些老夫妻一干就是一辈子。确实，若是在城里动辄租间铺面、门头装修一新，指望着大赚一笔，多半撑不了多久，也没人敢干。现在不少早点店，也多是速成式、加盟或预制的路子，前店后厨，看不到和面、择菜、卤制、撸起袖子“加油”干的热闹，早上开门也晚，总觉得少了点清晨那该有的鲜活劲儿。</p><p class="ql-block"> 这也让我记起故乡老县城梅山的早点。它们大多是自家的房子，或是租条僻静巷子里的小门脸。有的甚至连房子都不要，搭个帐篷，墙角支几个炉膛就开张了。吃的也多是街坊邻里，其实味道和口碑是最好的门脸。随便拉把椅子就坐下，有时还传出咯呀咯呀声。也有些中老年人不是来吃早点，只是想遇到熟人闲坐一会 。在这里你若遇上长辈，便主动让座，或递根烟，打个招呼，只见一些晚辈们还抢着买单。 </p><p class="ql-block"> 这里的早点，“常规武器”也大体都有，如包子，油条，稀饭，水饺，馄饨，汤类。有几家的包子名气还挺大，早上得抢。这里的早点手艺人，好像个个有自己的绝活，他们虽没有省城店里那样特制的工作服和高高的大厨帽，但就是下一碗素面，各家味道都不一样，配的小菜也各有讲究。故乡老城当年因修梅山水库而建，老一辈来自五湖四海，南甜北咸东辣西酸，都在一口锅里煮出了各自家乡的味道。</p><p class="ql-block"> 有人单靠一块烧饼就能立住脚。老县城的烧饼夹干子，是出了名的。很多人离开梅山多年，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奔着那口烧饼去。刚出炉的烧饼，焦香扑鼻，厚实温热，师傅轻轻一刀剖开，往里夹上卤干子——看着就馋，咬下去筋道弹牙。全国各地的烧饼不少，但这种做法和吃法，我还真不多见。</p><p class="ql-block"> 梅山的面馆也多，名字却朴素得很，没有“百年传承”“祖传秘方”这些花哨头衔，多半就是“老赵家”“老钱家”“老孙家”这样口口相传，实打实。风味也各自成派：有以厚实牛肉见长的，有以鸭汤取胜的，有靠一勺清汤肉丝打天下的。自制的小菜清爽可口，忙完了，老板自己也盛一碗坐在一旁吃。前几年看到省城有些店还挂着“自己不吃不卖”的牌子，后来不知啥原因也关了门。</p><p class="ql-block"> 另外老家的早点摊，常常是“多兵种作战”。平锅里煎着锅贴，油锅里炸着油香、糍粑。煤气灶上炖着汤，炉火上熬着粥，大案板前老两口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儿子媳妇、隔壁邻居都来搭把手。老板记性也好，谁要牛肉面，谁要鸭汤面，谁下素面，谁要银耳肉汤，谁再添一块炸春卷、摊个鸡蛋饼，都记得清清楚楚。吃着吃着，就听见有人喊：“老板，再给我夹几块卤干子！”“老板，来点小菜！”“老板，来个油香！”有时忙急了，老板头也不抬回一句：“你不能自己来呀！” 有时也让你气得“闷闷”的，但第二天你还是笑着来。</p><p class="ql-block"> 说到底，老家的早点不止是一顿饭，更不是那一手交钱 一手交货的商业冷冰。而是一天刚开始时的那点街坊邻居间的温暖。以至于今，我每次回到梅山老县城，我总想着它那早点，甚至想去帮添把炉火，因为它那烟火归处总好像有故乡的影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