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场往事·暮年的两次缄口

世纪闲人...zhenfeng z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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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世纪闲人zhenfeng zhan

图片/ 网络

　　2008年夏，我五十二岁，依单位新政办理内退，自此过上清闲自在的日子。赋闲半年，经朋友引荐，又入职一家外资企业，担任项目工程师。

入职之后，接手的第一项工作，便是负责项目立项批复、图纸审查备案等一系列工程报批手续。原以为凭借多年工作经验，处理起来定能得心应手。然而，事与愿违，在随后的半年里，正是这段繁杂琐碎的事务，两次被迫缄口，有苦难言。如今回想起来，仍忍不住会心一笑。

　　第一次缄口，出现在项目立项审批阶段。所有申报资料、立项报告一应齐全，我前往市发改委办理审批手续，却意外处处遇阻。

当天我递交完整材料后，一位工作人员翻看片刻便问道：“项目尚未正式立项，你们为何提前注册成立公司？”

这个项目属于当地重点招商引资项目，公司早已成立两年有余。而我刚入职不久，完全不清楚前期筹备的来龙去脉，随即致电办公室孙女士询问，她对此也不甚了解，我如实告知工作人员。本是据实回答，反倒引发了误会，只好暂留资料，等候后续通知。

次日，区发改局张副局长专程找到我，面色凝重地质问：“你昨天是不是在发改委和上级领导发生争执了？”

我满心疑惑：“我没有与人争执呀。”

张副局长说道：“上级特意来电，反映你态度不好、言语争执。”

这实在是无中生有。我连忙解释：“当日对方问及提前注册公司的缘由，我只坦言自己刚进公司，不清楚过往细节，除此之外再没多说一句话。”

张副局长无奈地摆摆手:“立项的事，我来协助办理，以后你跟着我一同去发改委，千万不要随意开口。” 此后，我都跟在张副局长身后，只做随行人员。几经协调，立项评审会议终于召开。我特意从厦门总部请来法务总监到场参会。遵照张副局长的叮嘱，整场会议我只默默旁听。

　　会议开始，法务总监介绍公司概况和立项方案。发改委一位副主任眼神略带轻视，接连抛出几个隐晦刁钻的问题。时隔多年，我依旧不知该如何妥当回应。

“你们在天津、成都也有同类项目？”法务总监回答：“是的。”“外地项目和我们这个项目有什么关系？”副主任接着问。

法务总监一时无从应答，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心跳都清晰可闻。

副主任又继续追问：“天津、成都项目推进十分顺利，为何我们这个项目进度缓慢？”

法务总监目光里透着诧异。一时间，场面十分尴尬。

好在有张副局长从中周旋协调，评审会议最终顺利结束，项目成功获批立项，只待正式发布批文。

会后我安排司机送法务总监前往机场，其余同事到预定酒店聚餐庆贺。我独自坐在吧台旁等待结账，听着屋内传出的欢声笑语、杯盏交错，伴着淡淡酒香，心中满是释然。历时近两个月，立项报告几经修改，一桩棘手大事总算圆满完成。

正当我得意之时，张副局长从包间走了出来:“你结了账先走吧，我们再玩一会。”结账离开酒店不到10分钟，张局长又打来电话:“刚刚加了些酒菜，你回来补一下账单。”我立马返回酒店，补交账单。一桌酒宴两次付款，算是好事成双。

　　如果说立项是一场“闭嘴”的修行，那消防审图阶段因财务一通电话惹出的乱子，便是我一次“背锅”的历练。

由于项目体量较大，图纸审核、消防备案统一由省住建厅相关部门统筹组织。

吸取了发改委言多必失的教训，我全程谨小慎微，尽量少说话，能用手势绝不用嘴巴。经过多次往返省城报送资料，终于敲定评审会议时间，定于下午两点在宾馆召开。

中午时分，我正陪同市消防局领导就餐，突然接到省厅王处长电话，被严厉斥责一番。我顿时手足无措，连忙赶到酒店大堂询问缘由。

王处长语气十分严厉：“你们这种态度和政府对接工作，会议取消！”我茫然地愣在那里，满心委屈却不敢辩解。此时多位评审专家已经到场，听闻王处长话后纷纷离场，场面十分难堪。省市消防部门领导前来询问缘由，我也无言以答。近两个月的奔波筹备，一句“会议取消”使之付诸东流，这四个字沉甸甸压在我心口。

后来我才隐约得知，公司一位财务负责人私下致电对接科室负责人，因言语不当惹出这场风波。他当时在电话里究竟说了些什么，我至今无从知晓。

　　为了重启图纸审核，接下来又是整整两个月，我频繁地往返省厅，耐心等候、多方沟通协调。功夫不负有心人，搁置许久的评审会议终于重新召开。

会议上各位专家认真严谨、细致审阅图纸，专业负责的精神令我至今动容。审查结束签字收尾，宴席刚刚开始，一位专家忽然提出尚有细节需要复核。专家们立刻返回会议室，重新核对图纸，研讨论证，最终敲定修改方案，一丝不苟。

几经周折，消防设计审核最终顺利通过，设计院按照专家意见，完善出具了最终施工图纸。

半年报批之路一波三折，两件事给我上了一堂深刻的处世课。与人打交道，尤其是对接政务部门，卑微谦和、言语得体、少说多做格外重要。卑微不是软弱，沉默不是无知，而是一种生存的智慧。一句不适言语，会不经意地触怒对方。求人办事与受人托付，本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处境。那位财务人员，肯定是犯了和我在发改委一模一样的错误。懂得分寸、沉稳内敛，谨言慎行才是长久行事之道。

　　多年回望，那两次碰壁与缄口的煎熬，终成一段难得的人生阅历。老话常说民不与官争，历经此事，更深知其中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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