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生活和工作的细碎片段

平安

<p class="ql-block">红松故乡,伊春林都</p><p class="ql-block">坐落于黑龙江省东北部的伊春,因伊春河得名。在早年林区规划统计里,整片林业施业区面积接近三万九千平方公里,这个辽阔的地域范围,比宝岛台湾的陆地面积还要广袤。即便以如今市域行政区划来看,三万两千八百平方公里的土地,体量也和台湾省十分接近。</p><p class="ql-block">这片地广人稀的土地上,孕育着全世界连片面积最大的红松原始林海,素有“祖国林都”“红松故乡”的美誉,也是得天独厚的天然氧吧。历经几代林区人的守护与建设,如今的伊春,整座城市镶嵌在万顷林海之中,作为国内标志性的全域森林生态名城,凭借珍稀的红松资源与原生态风貌,在世界生态领域都拥有很高的知名度。这片群山连绵的林海,承载着我们一家人半生的岁月,也是我心底永远引以为傲的第二故乡。</p> <p class="ql-block">前言</p><p class="ql-block">在我六岁那年,便跟着家人辞别故土河南,一路北上,落脚在了黑龙江伊春的茫茫林区。</p><p class="ql-block">父辈在世的时候,很少说起祖辈的往事。我的爷爷、姥爷那一辈长辈,早在新中国成立之前就相继离世,没有留下一张相片,也没有只言片语的生平记录,以至于我对他们的过往,完全没有半点印象。每每念及此处,心底总会涌上一阵怅然。</p> <p class="ql-block">如今父母也已经离开我们多年,当年知晓家族旧事的长辈,也都尽数故去,后辈们更是对自家的来路一无所知。我常常懊悔,年少时没能多向父母追问过往,才留下了这份无法弥补的遗憾。</p><p class="ql-block">我已是年过花甲之人,深知岁月有限,便想着提笔写下这些零散的回忆,给子孙后代留下一点念想。文中搭配的一张张老照片里,不少故人都已经远去,记录下这些片段,既是缅怀逝去的亲人与旧时光,也算是宽慰自己,让后辈能够寻到家族的根脉,读懂先辈走过的路。</p> <p class="ql-block">(一) 伊春市的开拓者——林业三师</p><p class="ql-block">回望这段峥嵘岁月,林业三师的血脉,最早源自抗日战争时期彭雪枫将军麾下的豫皖苏军区独立团。解放战争年代,这支队伍被编入第二野战军,作为刘邓大军麾下的后备兵团,挺进大别山,浴血打赢淮海战役,又一路南下完成渡江作战,立下赫赫战功。</p><p class="ql-block">新中国成立之后,在李先念、曹秀岩同志的带领下,部队投身荆江分洪工程,圆满完成清淤治水的艰巨任务。原本遵照党中央、毛主席和朱总司令的命令,他们奔赴辽宁彰武集结休整,整装待命,准备跨过鸭绿江入朝参战。随着朝鲜停战协定签署,国家建设迎来全新布局,1952年9月,这支久经战火淬炼的英雄部队,正式整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林业工程第三师,调转方向奔赴东北林海。</p><p class="ql-block">林业三师是一支同时历经战火洗礼与工程建设考验的队伍,铸就了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奉献的精神品格。全师下辖三个团与师直属单位,师部连同九团奔赴合江林区,七团、八团共计七千余名官兵扎根伊春,义无反顾踏上了开发建设小兴安岭的漫长征途,把毕生心血奉献给这片山林,托举起伊春一步步走向繁荣兴盛。</p><p class="ql-block">我的父亲与岳父,正是林业三师队伍里的普通战士。他们将一辈子的光阴都交付给伊春的建设发展,作为后辈,我由衷感到骄傲与自豪。这群拓荒者的功绩,永远镌刻在伊春的城市史册里,被青山林海长久铭记。</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林业三师老式纪念碑</span></p> <p class="ql-block">我父亲所在的部队,老底子正是彭雪枫将军亲手创建的豫皖苏边区英雄部队,历经多次整编改制,最终编入林业三师,奔赴东北开发小兴安岭林区。</p> <h1>六十年代伊春市</h1>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挺进林海雪原</span></p> <p class="ql-block">荆江分洪:新中国首个大型水利工程</p><p class="ql-block">这便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项大型水利工程——荆江分洪工程,也是林业三师将士出征东北林海之前,立下赫赫功绩的关键一战。</p><p class="ql-block">当年,父亲跟随部队在李先念政委、曹秀岩师长的带领下,日夜奋战在荆江分洪的建设工地上,凭借奋勇争先的表现荣立二等功。那一张印着两位首长署名的立功奖状,是我们家无比珍贵的荣光,可惜岁月流转,奖状早已遗失,唯有这枚荆江分洪工程胜利奖章完好留存下来。</p><p class="ql-block">斑驳锈蚀的徽章,定格着那段热火朝天的治水岁月,也成了父辈这段光辉经历仅存的实物念想。正是靠着在荆江分洪工程里淬炼出的实干意志,这支队伍后来才能扛起使命,转身奔赴东北,扎根小兴安岭开启拓荒造林的漫长征程。</p> <p class="ql-block">如今提笔写下这些往事,才猛然醒悟这些老物件无可替代的珍贵。年少时懵懂无知,既疏忽了妥善保管,也从未静下心来向父辈细细问询,殊不知每一枚纪念章背后,都藏着一段浴血打拼的故事。</p><p class="ql-block">父亲早年曾在李先念领导的太行山支队担任侦察员,在战火里出生入死立下战功,谁也不曾预料,当年带领他们浴血奋战的首长,日后会成为为国操劳的国家总理。父亲原本是淮阳分区司令部侦察连的侦察员,部队后来整编为林业三师七团三营十一连,他也随之成为一名林业战士。当年这支部队的团长是袁天礼,政委为王可顺,参谋长刘先林。</p><p class="ql-block">岁月匆匆回望,心底总藏着数不清的惋惜。当年家里积攒了数百枚毛主席像章,父亲更是把自己所有立功、参战得来的各式奖章,小心翼翼收在小布兜里,视作一生最珍贵的宝物。可那时弟妹年纪尚小,不懂这些旧物承载的重量,只觉得新奇好玩,拿去在外玩耍炫耀,一枚枚奖章就这样慢慢遗失散落。不光是勋章,家里留存的老照片、军旅信物,大多也在懵懂年月里不知所踪。从前的我们,从来没有文物留存、珍藏过往的意识,只有走到如今这个年纪,读懂了父辈半生征战拓荒的艰辛,才幡然醒悟:这些斑驳的旧物件,才是一家人独有的历史印记。</p><p class="ql-block">万幸还留下了这枚荆江分洪纪念章,还有几枚从解放战争烽火里留存下来的军功章完好保存至今。看着这些静静陈列的徽章,有渡江战役、剿匪胜利的纪念章,还有见证开国征程的功勋奖章,搭配着父亲青年与暮年的黑白留影,完整串联起他从太行烽烟走来,历经荆江治水、奔赴林海拓荒的整个人生。老人留存下来的遗物大多已经遗失,仅剩这些解放战争时期、新中国初期的奖章和纪念章,这便是留给后人最厚重绵长的精神财富。</p> <p class="ql-block">泛黄的兵役档案里,清晰记载着淮阳军区的集训履历。在这里完成集训之后,队伍便整装出发,奔赴鸭绿江畔,踏上抗美援朝的征程。这些留存下来的兵役证、工作证明,都是父亲一生军旅辗转最真切的印记。右下角三枚徽章,是修建乌马河小森林铁路的纪念章,这条铁路也是伊春地区第一条通车的小火车线路,见证着林业三师老兵们扎根林海雪原,开山拓荒的革命奉献。</p> <p class="ql-block">这片伊春乌马河区,正是父亲当年奔赴林区落脚的第一站。初到此地,大家依旧保持着连队式的集体生活,亲手修建起当地第一条森林小铁路。借着这条运输线,深藏在群山里的原木源源不断运抵乌马河贮木场,再经由车辆运往全国各地,为百废待兴的新中国建设筑牢物资根基。</p><p class="ql-block">乌马河地处伊春西部,全域面积1225.3平方千米,在当年政企合一的林区管理模式下,一代三师军人扎根于此,以青春和汗水,撑起了国家林业发展的重任。</p> <p class="ql-block">(二)扎根伊春林区,剿匪拓荒岁月</p><p class="ql-block">我是河南省沈丘县马楼村人。一九五四年春天,我跟随父母千里辗转,来到东北黑龙江伊春市乌马河林业局安家落户。</p><p class="ql-block">彼时的伊春,初兴未盛,城市规模极小,不见一栋楼房,放眼望去尽是简陋平房,砖房寥寥无几,整体样貌不过一座寻常小镇。而乌马河更为质朴简陋,规模仅比普通村落稍大一点。那时的林区遍地都是驻军官兵,日日皆是热火朝天的景象:部队官兵每日刻苦操练、搭建营房、转运原木、加工板方、烧砖制瓦,街巷厂区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人人干劲十足,处处涌动着建设祖国林海的蓬勃朝气。</p><p class="ql-block">我们一家当时住着两间住房,和邻里共用一间厨房。平日里我与母亲居家生活,父亲每日奔赴岗位,投身林区建设。彼时父亲依旧是全副武装的现役军人,部队实行军事化管理,官兵们一边坚持军事训练,一边承担繁重的林区生产建设任务。</p><p class="ql-block">父亲隶属于侦察连,除生产建设外,还肩负着艰巨的剿匪护林使命。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小兴安岭,是广袤无垠、人迹罕至的原始林海,深山密林中仍藏匿着国民党残余匪部。他们不甘失败,潜藏暗处伺机作乱,不断骚扰林区建设、破坏生产秩序。同时,当地鄂伦春少数民族群众,因对党的政策缺乏了解,时常对进驻林区的解放军产生误解,偶有抵触行为,给林区开发建设带来诸多阻碍。</p><p class="ql-block">危难之时,林业三师全体指战员勇担使命、双线作战,一手抓生产开发林区建没,一手抓剿匪维稳。父亲所在的侦察连,核心任务便是守护林区小铁路的安全畅通。一列列满载原木的小火车穿梭林海,将深山木材源源不断运往储木场,再经由干线火车输送至全国各地,支援新中国百废待兴的建设事业。彼时伊春是当时东北林区铁路运输的重要枢纽,也是木材外运的核心节点。</p><p class="ql-block">官兵们一边深入茫茫林海,清剿残余匪患、肃清安全隐患;一边耐心走访少数民族村寨,宣讲党的政策,化解隔阂、凝聚人心。历经全体将士艰苦卓绝的奋战,盘踞林区多年的匪势被彻底遏制,大部分残余匪徒纷纷缴械投降,仅有极少数残匪化整为零,隐匿于无边林海深处,踪迹难寻,直至文化大革命时期才被彻底清查肃清。小兴安岭林区匪患彻底根除,边疆林区彻底恢复安宁,这片苍茫林海终于迎来了安稳平和的建设岁月,为后续伊春林区的蓬勃发展,筑牢了安安稳稳固定根基。</p> <h1>红星区</h1><h1> 红星区隶属黑龙江省伊春市,位于伊春市东北部,红星区(局)为伊春市(林管局)管辖下的政企合一体制行政区(局)之一。横跨小兴安岭南北两坡,东与新青区、汤旺河区、乌伊岭区相连,南与美溪区接壤,西与上甘岭区、友好区、五营区毗连,北与逊克县相邻。1</h1> <p class="ql-block">(三)开发红星林业局</p><p class="ql-block">1956年春天,师部下达指令,抽调一个营的兵力开赴红星筹建林业局。父亲所在的连队奉命进驻红星汤洪岭,着手修建林场。初到驻地时,大家就地搭起十几顶帐篷安营,全连仅有四户随军家属,一同挤在两顶帐篷里居住。我还记得,当年我们家和马连长一家同住一顶帐篷。</p><p class="ql-block">彼时官兵们依旧全副武装,保持着正规连队建制,每日一边开展军事训练,一边扛起林区建设的重任。有人进山采伐原木,有人加工板材方料,所有人都干得热火朝天。仅仅短短数月时间,大家就建成了林场大院、俱乐部、供销社商店、食堂、官兵宿舍和家属住房,就连平整的练兵操场也修葺得整齐规范,场上立起了篮球架,劳作之余,战士们常会在这里打球放松。</p><p class="ql-block">在全体指战员艰苦卓绝的拼搏之下,汤洪岭林场顺利落成。可这群林海拓荒的勇士们还没来得及休整,就又接到了上级新的调令,向着条件更为艰苦的新建设地点进发。</p> <h1>汤红岭林场</h1> <h1>当年一同进驻汤洪岭林场的,全连就只有四户随军家属,我们一家人就在帐篷里栖身度日,生活条件格外艰苦。这张标注着“东北留念 55.12.2”的老照片,定格下了离别前夕的瞬间,画面中间的人正是我的母亲。</h1><p class="ql-block">汤洪岭林场营建完工之后,父亲所在的部队再次接到调令,整装奔赴上甘岭十一林场开发建设。在即将分别的时刻,几户家属特意在红星拍下这张合影,把这段林海相伴的艰苦岁月,永远留存了下来。</p><p class="ql-block">这张合影拍摄于1955年,能够完好留存到今天实属不易。当年许许多多的旧影像都在岁月流转里遗失消散,唯独这张照片被好好保存下来,于我们一家人而言,是无可替代的珍贵念想。</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奔赴上甘岭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上甘岭区隶属于黑龙江省伊春市,地处小兴安岭腹地、伊春东北部,坐落于汤旺河中上游地带,距离伊春市区34公里。区域地貌以低山丘陵为主,海拔跨度在242米至1046.8米,属于北温带大陆性湿润季风气候。</span></p><p class="ql-block">整片辖区总面积1448.8平方公里,2010年统计人口约2.2万人,下辖1个街道、1处农场、4座林场与7个林业经营所。这片土地留存着溪水国家森林公园、抗联遗址老钱柜、库尔滨河湿地自然保护区等珍贵印记。</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第一张雪景旧照,正是当年十一林场最初的样貌,后面两张航拍全景与地标石刻,则记录了后来发展成型的上甘岭林业局全貌。父亲所在连队告别红星汤洪岭之后,便是来到这片深山之中,继续扎根开荒,续写林业拓荒的使命。</span></p> <p class="ql-block">上甘岭林业局的得名,藏着一段与军旅有关的渊源。当年林业三师奉命到此筹建林业局,恰逢上甘岭战役大胜,消息震动世界;将士们见此地山势与战场上甘岭相仿,便定下了这个名字,就连局里的红山镇,也是取自朝鲜战场的地名。这些出自征战半生的军人之手的名字,即便到了今天,依旧满含沉甸甸的纪念意义。</p><p class="ql-block">一九五六年,我随父亲迁到上甘岭的十一林场。初到此处,入目便是望不到头的莽莽山林,父辈们就在这荒山林地间安营扎寨。历时数月的艰苦奋战,一座崭新的林场终于落成——就是上甘岭十一林场。来自各地的农工与转业官兵一同作业,采伐林木,再用马套子将一棵棵笔直的红松从山上运到山下的小型贮木场,装车转运至上甘岭总贮木场,最终装上火车运往全国各地,支撑起新中国的建设。</p><p class="ql-block">父亲最初一边保留军人身份,一边兼任段长,五七年升任林场副厂长,六〇年调往上甘岭瑞山林场任厂长,六五年又调任伊春市西克林中心防火站大队长。我们一家在上甘岭住了近十年,这里也是我完成学业的地方:从十一林场小学到上甘岭十一中毕业,我一路在此成长。六七年我到西克林养路队工作,六八年响应毛主席上山下乡的号召,加入上山下乡的队伍,和全国各地的知青一同投身西克林的边疆建设,在这片土地上锻炼改造,立志做合格的革命接班人。</p><p class="ql-block"> </p> <h1>非常简陋的民用平房,是我住过的地方。</h1><p class="ql-block"> </p> <h1><span style="font-size:18px;">美丽的原始森林</span></h1> <h1>西克林区新点(东克林区址)</h1> <p class="ql-block">西克林风物,我的青春扎根之地</p><p class="ql-block">告别上甘岭后,我的人生与青春岁月,大半时光都扎根在了西克林这片林海沃土。这里是我参加工作、下乡历练、成长蜕变的地方,也是我人生道路奠定根基的关键之地。</p><p class="ql-block">西克林坐落于小兴安岭北坡,地理位置独特,与逊克县、乌伊岭区、汤旺河区、红星区、上甘岭区紧密相邻。这片土地兼具山林与草原之美,境内水系发达,贯穿全境的库尔滨河蜿蜒奔流,最终汇入黑龙江。河旁建有水利发电站,配套一望无际的大型水库,山水相依、澄澈灵秀。</p><p class="ql-block">此地山清水秀、四季皆景,境内独有的火山岩地貌浑然天成,迎山红林海景致烂漫动人。素来有着“雾凇之都”的美誉,每至寒冬,沿江雾凇连绵百里,琼枝玉树、宛若仙境。山林间野生动物繁多,河道里水产丰饶,得天独厚的自然生态,滋养着这片边境林海。</p><p class="ql-block">库尔滨河景区以壮阔的库尔滨水库与奔流不息的河道为核心景致,水域开阔澄澈,山水相映成趣,风光浑然天成。夏日江面碧波荡漾,可泛舟览尽层林山色;冬季江水氤氲蒸腾,造就了举世闻名的库尔滨雾凇奇观,四季景致各有韵味。</p><p class="ql-block">库尔滨河发源于小兴安岭北麓顶峰,干流绵延三百余公里,一路向北奔涌汇入黑龙江。河流左右两岸地貌截然不同、风光各异:左岸是一百七十多公里连绵壮阔的火山岩谷地带,远古火山喷发留下的“石龙”“石海”奇观错落分布。嶙峋石海中,奇木虬生、兴安杜鹃丛生遍野,苍劲又秀美;右岸群山连绵起伏,江岸时而悬崖矗立、石峰洞壑巍峨,时而坡势平缓、草木葱茏,白桦红柳沿河铺展,是小兴安岭深处难得的自然风光胜地,更是镌刻我青春记忆的一方故土。</p> <p class="ql-block">五)西克林:上山下乡淬炼青春,林海边疆的热血岁月</p><p class="ql-block">1967年年末,我来到西克林养路队做合同工。平日里和邻居王继革、黄永礼等人一起劳作,养护林区道路、上山采伐打拌子,高强度的日常工作,成为了对年轻一代实打实的磨炼。</p><p class="ql-block">1968年,全国掀起了轰轰烈烈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大家积极响应毛主席“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的伟大号召。当年在校的初中、高中生,也就是1966、1967、1968三届毕业生,后来被称作“老三届”,几乎全都奔赴边疆乡村大地。这场迁徙里,上山下乡的知青总数达到1600多万人,相当于当时十分之一的城市人口扎根基层,这也是人类现代历史上规模罕见的城市向乡村人口大迁移。</p><p class="ql-block">1968年6月,伊春全市这三届一共两千多名毕业生,背起行囊,告别城市和温暖的家,奔赴小兴安岭北坡条件最艰苦的西克林。摆在这群年轻人面前的,不只是一腔燃烧的热血,或是对荒山野岭的新鲜感,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困苦煎熬,和前路漫漫的艰苦征程。我毅然递交申请,加入了这支上山下乡的队伍。</p><p class="ql-block">当时西克林的知青划分为三个营、十二个连,驻地分散在克林七公里、十七公里、十八公里、东克林新点、一场、二十四(一营)、二十七公里、老克林、六公里半、火炬河(三营)、翠岗、大志、小平山(一营)、福临社、阿廷河一带,所有人最开始都住在帐篷里。整片区域内,设置九个林场、四个大队、伊春市武装民兵连、房建处,还有配套的商业粮站、医院、学校、运输队、机关后勤与家属居住区,总人口大约五千多人。我先是在十七公里养路队工作,之后调到营林处担任营林员。</p><p class="ql-block">1969年珍宝岛战役爆发,边境局势紧张,我主动申请加入伊春市武装民兵连,立志誓死保卫祖国边疆,捍卫无产阶级政权。那个阶段,党中央和毛主席号召全国大办民兵师,定下方略:倘若外敌胆敢来犯,我方无需调动野战军,仅凭边防驻军和民兵力量,就足以让侵略者有来无回。珍宝岛自卫反击战,正是边防军与民兵联手击退外敌入侵最好的证明。</p><p class="ql-block">我们这支连队,是伊春市装备最精良的武装独立连。想要入选,必须是思想过硬、身体素质优异的共青团员或是共产党员。全连二百余人,正副连长、指导员都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团级、营级转业干部,排长全部由部队连级军官担任,就连班长,也都是退役的部队排长。连队骨干配置为:十名连级以上退役军官、十名排级干部、二十五名特种兵,剩余一百六十人都是上山下乡青年学生。武器配置甚至优于常规野战部队,下设机枪排、掷弹筒排(配备钢炮、火箭筒),其余人员统一配发五六式冲锋枪和半自动步枪,弹药补给十分充足。</p><p class="ql-block">连队训练严苛到近乎极限,要求所有人熟练掌握各类武器的性能与使用方法,每月都会组织一次实弹演习和打靶考核。就连连长都说,这样的训练强度,很多现役部队都达不到。一年之内,我们先后完成十余次打靶和投弹训练,我在手枪、冲锋枪、半自动步枪、机枪射击,以及手榴弹投掷全部考核为优秀,被连队授予全能特等射手的称号,时刻整装待命奔赴前线。随着珍宝岛战役胜利、中苏边境停战,我们最终没能踏上真正的战场。</p> <p class="ql-block">1971年3月,我被调到电信局担任材料员,同时兼职磁石交换台的维修工作,在那个年代,这已经是人人羡慕的好岗位。回望知青岁月,背井离乡的青年们常年蜗居在帐篷里,主食只有玉米面、大碴子、高粱米、小黄米,大米白面每个月仅有十斤的定额,肉食更是稀缺品。平日里餐桌上永远是冻白菜、黄豆海菜汤、冻土豆、冻萝卜,菜里几乎看不到一点油星。即便生活如此清贫艰苦,所有人依旧干劲十足,从来没人叫苦抱怨。当年我们常挂在嘴边的口号就是:生在克林绘宏图,死在克林埋终骨。</p><p class="ql-block">这段艰苦的林区历练,打磨出一代人吃苦耐劳的品格,当年这批知青,后来全都成长为伊春各个单位的骨干力量。</p><p class="ql-block">我从小就掌握了山林生存的本事。十二岁就跟着长辈进山,采摘松籽、野菜、野果、蘑菇;十四岁正式进山打猎,下套捕捉狍子、野兔,猎杀灰狗、山鸡。我的狩猎手艺,是跟着邻居孙廷亮、李树先两位老牌猎户学来的,二人一辈子靠山谋生,进山从来不会空手而归。我常年有闲空就跟着他们上山求教,一点点吃透了整套狩猎的诀窍:摸清各类野兽的栖息环境、食性、固定水源、昼夜活动时间,学会分辨野兽脚印追踪猎物,牢记打猎必须逆风前行,才不会被野兽提前察觉。</p><p class="ql-block">我的父亲是侦察兵出身,我十岁就跟着他学会了射击,枪法一直很准。十四五岁独自进山,几乎从没有空手回来过,就算猎不到大型野兽,山鸡、灰狗、野兔这类小动物总能有所收获,布设兽套更是我的强项。印象最深的一次,我独自下套捕获了一头狍子、八只野兔。捕鱼也是我的拿手技能,下网、垂钓、叉鱼、布鱼套,各种方法样样都可以,只要下水,就一定能满载而归。</p><p class="ql-block">还记得在库尔滨军马场,我和弟弟红松一起垂钓,一次钓上来三十多条大鱼,用自行车驮运回家,过秤足足有九十多斤。弟弟红松也完整学会了这套渔猎本领,在西克林常年进山打猎捕鱼,枪法精湛,在当地小有名气。</p><p class="ql-block">我的父亲当时担任西克林中心防火站大队长,带领两百多名护林员守护整片林区,骑马、射击的本领,就连当地鄂伦春族的头人默西嘎都十分佩服。父亲刚到克林的时候,鄂伦春猎户因为不熟悉林区管理规定,时常抵触管控。后来在马术和射击的切磋比试里,父亲赢得了所有人的信任,还和默西嘎成了挚友。往后默西嘎每次路过克林,都会驮着猎获的野味来找父亲喝酒,不醉不休。我常常在一旁作陪,也从这位鄂伦春老猎人身上学到了许多独家的野外狩猎经验,这些积累,也为我后来在民兵连站稳脚跟打下了牢固基础。</p><p class="ql-block">正是因为我枪法精准,又熟悉山林地形,连队领导为了改善伙食,特意安排我牵头组建三人狩猎小组进山捕猎。枪支弹药可以按需申领,还配备电台和连队实时联络。我们小组配置:两支长枪、一支短枪,谭参谋使用冲锋枪,我背着一把美三零半自动步枪,当地人俗称“八粒快”,是公认最好用的猎枪,郭抗美随身携带五四式手枪,背负电台保障通讯。这支小队进山从来没有空手而归,稳定的猎物供给解决了连队吃肉难的问题,原本半个月一次的进山任务,直接改成了每周一次。</p><p class="ql-block">1970年12月,连长孙虎成下达任务,让我们小队进山捕猎,为元旦储备野味。同行一共三人:谭参谋,解放军师级参谋,也是全连军训总指导,曾经是罗瑞卿将军大比武里的顶尖神枪手,四十岁左右,高个子、戴着眼镜,精明干练;郭抗美,二中毕业生,身高一米七二,脸型修长、双眼有神,头脑果敢强悍,二十出头就精通无线电报务,他的父亲是时任伊春市委秘书长;再加上我,背着美三零步枪,备足弹药和野外物资,一行人向着茫茫原始深山进发。</p><p class="ql-block">我们连续翻越三座大山,徒步大约十四公里,在原始密林里发现了一头巨型孤野猪,三人立刻准备伏击。就在即将开枪的瞬间,零下三十七度的严寒让谭参谋的眼镜结满厚霜,他抬手擦拭时,不慎把眼镜掉进了厚厚的积雪里。他急忙在雪里翻找,却始终没能找到。野猪奔跑速度极快,一旦钻进密林就会彻底消失,我来不及等待,果断扣动扳机。</p><p class="ql-block">第一枪精准命中野猪前夹盘骨,沉闷的枪响过后,野猪身躯猛地前倾,行动瞬间变得迟缓;第二枪击穿它的前胸,第三枪正中头部要害。可这头野猪依旧僵在原地,凶狠地盯着我们。这时谭参谋终于找回眼镜,立刻端起冲锋枪扫射,整整三十发子弹全部打在了野猪后半身上。我抬手示意不必继续射击,上前查看时,野猪已经彻底断气。清点弹痕,整头野猪一共身中十枪,头部、前胸、夹盘三处口径较粗的弹孔,都是我手里美三零步枪的炸子弹留下的,枪内八发子弹仅仅用掉三枚;剩下七处浅细弹痕,都是谭参谋后续补射的子弹。其实即便他不开枪,我三发子弹也已经足够放倒这头野猪,他只是因为弄丢眼镜憋着一口气,才打完了一整个弹夹。</p><p class="ql-block">确认野猪彻底死亡后,我们平复心情,立刻用电台向连部汇报方位与战果。这头野猪体量惊人,重达一千多斤。连队很快派出一个步兵班,开着拖拉机顺着我们的脚印进山,把猎物运回营地。返程路上,我又发现了马鹿(当地俗称憨达憨)的踪迹,追出八公里翻过山头,正好撞见这头麋鹿,它发现我们后立刻逃窜,我抬手一枪命中要害。这头麋鹿一头栽倒在雪地里。等谭参谋和郭抗美赶到山头,猎物已经倒地不起。</p><p class="ql-block">我们再次向连部上报喜讯,连长让我们先行返回驻地,第二天再安排人手转运麇鹿。当晚我们就地燃起篝火,烤热干粮,就着积雪喝酒取暖。因为随身携带的弹药还有富余,我们又在山里进行了一轮射击练习,直到夜里八点多才回到营地。全连官兵夹道迎接我们凯旋,围上来七嘴八舌打听进山的经历,整个营房都沸腾了,这幅画面,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第二天运回的麋鹿称重四百多斤,千斤野猪搭配大马鹿,完美解决了全连元旦的肉食供给。那几天,周边各个单位的领导都驱车赶来,希望能分到一些野味,我们三人也自此在当地名声大噪,结识了大批干部和知青战友,我也和孙虎成连长、王之真指导员、谭参谋结下了长久的友谊。</p><p class="ql-block">元旦前夕,连长和指导员专程带着四瓶白酒、二十多斤野猪肉和鹿肉,开车来到我家,慰问身为老兵的父亲。几位都是退伍军人,相见格外投缘,酒桌上彻夜畅谈军旅往事。往后很多年里,只要他们来到克林,一定会登门拜访父亲,常常在招待所相聚叙旧。后来孙虎成连长复员回到南京,还特意给我寄来几片丝挂渔网和一张抬网,帮我解决了捕鱼的工具难题。在当年物资匮乏的伊春,这种优质渔网根本无处可买,在小北河岔放下两片挂网,半个小时就能收获满满渔获;双人抬网下河捕捞,每一网都能捞起五六斤鱼,我们只挑大鱼带走,小鱼就地放生,捕捞两个小时就足够满载而归。</p><p class="ql-block">西克林本就是渔产丰饶的宝地,当地不分男女老少,都喜欢去林间小河垂钓,几乎人人都会备两根鱼竿,只用蚯蚓做饵就足够。小鱼成群聚集在饵边,鱼钩入水就会争相抢食,两根鱼竿几乎不会空闲,大家一边唠家常一边起鱼,短短几个小时就能装满两个鱼筐,身体素质差的人甚至没法独自搬运。这里还有一个很特别的自然现象:哪怕是修路取土留下的低洼水坑,空置三年,里面就会自然繁衍出大量野生鱼虾。</p><p class="ql-block">库尔滨河更是整条流域的天然鱼库,鱼种繁多、储量庞大,只要肯吃苦劳作,一天下来捕捞的大鱼就足够满载。库尔滨本身就是鄂伦春语,翻译过来就是“鱼多到像仓库一样”,完美印证了东北老话“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这句话放在克林,一点都不夸张。</p><p class="ql-block">西克林坐落于小兴安岭北坡,是整个伊春冬季最冷的区域,平均气温零下三十多度,也因此享有伊春最高的高寒地区津贴,补贴比例达到41.7%。即便寒冬河面完全冰封,捕鱼依旧不是难事,只要掌握开凿冰眼的技巧,单单一处冰洞,就能捕捞上千斤鱼货。我家两里外的克林小河,我们开凿两处冰眼,一共捞出两千多斤鱼和林蛙,整个带岭村的村民,连续一周都来这里分取水产。离家三里远,有一处天然的大水塘,我和王继革凿开一个冰眼,两个人各自背回一百多斤渔获,之后通知邻里前来打捞,家家户户都分到了上百斤水产。在养路队工作时,十五公里处有一处绵延五里的大型水泊,我们开凿三处冰眼,前后捞出十几麻袋鱼和林蛙,单位仓库都已经堆满,只能通知周边其他单位前来自行打捞。</p><p class="ql-block">1970年3月,我从武装民兵连调离,进入电信局担任材料员,同时学习磁石交换台维修技术。这份岗位直属于武装部管辖,电信局和区机关在同一个大院。我在做好物资管理本职工作之余,潜心钻研通信技术,只用了半年,就成长为一名合格的通信电工。</p><p class="ql-block">在上甘岭那段特殊的岁月里,我们曾经出手保护过几位地方干部:同学安东兴的父亲安殿军、杜秀荣的父亲杜景生,还有由我父亲亲手介绍入党的林居苏保贵。杜景生时任克林区委书记,安殿军是区长,苏保贵担任区团委书记,他们一直感念这份恩情,长期在工作上帮扶我。后来组织打算提拔我担任区团委副书记,我执意推辞,一心只想做通信电工,组织才把我调到了电信局。电信局局长潘青是我的旧相识,也让我的工作一路顺风顺水。</p><p class="ql-block">还有一次,武装部部长王德林在饭桌上安排任务,让我和武装部干事付春喜、枪械员关宝仁一起进山打猎,改善机关食堂的伙食。周末我们三人深入原始林区,在一处山沟里发现一头大麋鹿,三面同时开枪射击,麋鹿负伤后钻进密林消失不见。我们顺着血迹追踪了十多里路,眼看太阳落山,只能先行返程。第二天我们沿着残留血迹继续搜寻,又多走出两里山路,终于在一处山沟里找到了已经死去的麋鹿,上报部长后安排车辆运回,这头麋鹿重达六百多斤,足够机关食堂全员食用整整一周。这次经历让我和机关工作人员愈发熟络,再加上平日里我经常帮大家检修电话线路,往后办事处处顺畅。后来我还托人,把民兵连战友赵金生、张振华一起调入了电信局工作。</p><p class="ql-block">回首在克林区上山下乡的整段时光,纵然生活满是艰辛,我却始终从容适应,靠着一腔革命乐观主义精神跨过所有难关。这里承载着我人生中精力最旺盛、心境最舒展、成长最顺遂的黄金岁月,是我永生难忘的美好回忆,也为我往后一辈子的工作和生活,打下了最坚实的根基。</p> <p class="ql-block">24农场,这是我的父亲最早开发的。克林中心防火站地址。</p> <h1>二十七村</h1> <h1>库尔滨上游</h1> <h1>克林小河早八点多钟雾松美景</h1> <p class="ql-block">(六)西克林蜕变:热土耕耘四载,一别永念故乡</p><p class="ql-block">经过两千多名知青、带队干部、“掺沙子”工人,以及克林本地老青年、老工人四年多的团结合作与艰苦奋斗,西克林的面貌得到了极大改观。人们在东克林建起了规整又气派的新克林区。知青们告别帐篷,住进了崭新的房屋;区域内先后建成学校、医院,家家户户点亮了电灯,人们开凿深井解决了饮水问题。荒原被开垦成良田,成功种植出小麦、大豆,还培育出新鲜蔬菜;草原上慢慢发展起牛群、羊群,家家户户都饲养起肥猪。</p><p class="ql-block">山林之中,野味源源不断,野果、山野菜、猴头菇、木耳、各类蘑菇采之不尽。秀丽的库尔滨河蜿蜒流淌,草原上散落的湖泊渔业资源丰厚,物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曾经苦寒的林区,一步步变成了物产丰饶的鱼米之乡。</p><p class="ql-block">难忘的西克林</p><p class="ql-block">1972年6月,根据伊春市整体工作安排,克林区正式撤销。区内大批青年被分配到伊春市各个重要工作岗位,为林区建设输送了新鲜血液。我被调往伊春汤旺河电话局任职,即将奔赴新的人生征程。临行之际,我忍不住数次驻足回望,满心留恋与不舍,这片土地承载了我全部的青春热血。</p><p class="ql-block">春风轻拂,战鼓犹在记忆里回响。艰苦的岁月悄然流逝,留下数不尽的美好回忆。库尔滨河的流水时常入梦而来,成群的游鱼、鲜香的山珍野味历历在目,不知如今还有谁,在这片故土静静守望。</p><p class="ql-block">我怀念克林,牵挂克林,这里是我上山下乡岁月里无可替代的故乡。我惦念克林,眷恋克林,它是我心底最难忘、最美好的故土,更是磨砺意志、陪伴我一路成长的地方。</p> <h1>响应毛主席伟大号召,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照片里有武装民兵连站岗值勤,电信局全体合影、知青战友之照片。 </h1> <p class="ql-block">扎根汤旺河:半生履职,终老于此</p><p class="ql-block">汤旺河区(林业局)隶属于黑龙江省伊春市,地处伊春市东北部、小兴安岭主峰地带,向北距离黑龙江省一类对俄边境贸易口岸嘉荫仅100千米 。这片林区始建于1958年,最初定名东风区(东风林业局),长期实行政企合一体制,属于国家大二型森工企业 。辖区北与乌伊岭区相接,东北部毗邻嘉荫县,东部、东南部接壤新青区,西部、西南部则和红星区、逊克县相邻。其施业区总面积2153.51公顷,森林覆盖率高达81.5%,素来有着“兴安明珠”的美誉。</p><p class="ql-block">2015年,汤旺河区全域面积为2153.51平方千米;2008年区域总人口3.7万人,下辖2个街道、11个林场、4个经营所与1处苗圃。2014年,汤旺河区地区生产总值达到110891万元。境内的汤旺河林海奇石风景区,集国家地质公园、国家森林公园、中国青少年科学考察探险基地多重头衔于一身,更是国家级5A级旅游景区 。</p><p class="ql-block">汤旺河林业局,是我人生中工作年限最久的地方,从调至汤旺河电话局入职开始,我便在这里扎根坚守,一直工作到退休。</p> <p class="ql-block">(七)扎根汤旺河通信岗位,半生耕耘圆满收官</p><p class="ql-block">1972年7月,我正式调任汤旺河区电话局工作。汤旺河是一处钟灵毓秀的好地方,山清水秀、风光怡人,地方经济以林业生产为支柱。入职初期,我被分配到外线班,专职负责全区各个林场、基层小队的线路架设、巡检与维修工作。平日里工作强度适中,我们搭乘车辆沿路排查线路故障、架设新线缆,一路穿行在林海之间,闲谈观景,惬意得如同出游一般。可一旦入冬,境况就截然不同了。北国寒冬白雪封山,凛冽寒风刺骨,零下三十多度的极致低温,考验着每一个户外作业的工作人员。</p><p class="ql-block">1978年,我调入城区岗位,主要负责市区电话线路维修、电缆对接与配线箱维修管理工作。1981年,岗位调整至区调度科,承担报话机、扩音设备的维修与管护任务;1982年,设备更新为音频选号系统,我继续负责这套新设备的维修管理。1985年起,我的工作范围划定为区政府机关大楼电话线路检修,以及全区调度室通讯设备、扩音器材的日常维护。多年共事下来,我和局里机关干部相处融洽,与各级领导也保持着良好的共事关系,日常办事沟通都十分顺畅。</p><p class="ql-block">1988年,我调回局本部,出任交换台维修班班长。班组采用轮班制度,交换台值守岗位四人一组,故障抢修岗位三人一组,这在当年的电话局里,是人人羡慕的优质岗位。我先后见证了三代通信设备迭代:最开始是一千门供电式人工交换台,1990年更新为纵横式Z81自动交换台,1998年又升级为数字程控交换台。</p><p class="ql-block">在整整十年的交换台运维管理工作里,无论设备出现何种疑难故障,我都带领班组同事攻坚克难、自主排查修复,保障整套通信系统常年稳定运行,全程没有外聘技术人员支援,为单位节约了一笔可观的运维经费。凭着扎实的工作成果,我们班组多次获评先进集体,我本人也连续十余年获评局级先进工作者、区级劳动模范。1991年,我考取通信行业高级工职业资格,1992年顺利获评机务机师职称。在汤旺河区建国后的产业发展历程中,我是本地第一批工人高级工、第一批工人机务技师。当年整个伊春地区通信行业,仅有二十四人考取工人技师资质,直到2001年汤旺河电信局改制解体,全局也只有我一人同时持有高级工与工人技师双重中级职称。这份过硬的技术功底,根基正是青年时期在西克林上山下乡时,千锤百炼磨砺出的坚韧意志。</p><p class="ql-block">1999年10月,我向单位申请长期休假,计划返回山东高唐老家,单位承诺休假期间工资照常发放。当初领导提出的条件是,由我牵头完成交换台技术传承,培养出四名能够独立排障、熟练运维设备的技术人员。我用两年时间圆满完成人才带教任务,四名学徒全都通过实操考核,可以独当一面处理各类设备问题,局长信守当初的约定,批准我带薪长假回到高唐定居。</p><p class="ql-block">转眼到2001年末,国家按照国企改制、下岗分流的改革政策,各地老牌企业陆续重组解体,汤旺河林业电话局也在改制之列。原有通信设备整体划归邮政系统接管,原有在编人员不再吸纳安置。全局七十多名老同事里,一部分选择买断工龄自谋出路,一部分达到退休年龄办理退休手续,最终仅有四人被划入邮政体系。相伴半生的老单位就此解散,共事多年的工友四散分离,大家依依不舍地告别坚守数十年的工作岗位与故土,奔赴全国各地打拼谋生。</p><p class="ql-block">如今回头来看,我提前三年办理长假回到山东高唐,算是做出了有远见、也最为稳妥明智的选择。</p> <h1>教师进修校,爱人所工作的地方</h1> <h1><span style="font-size:20px;">汤旺河千年红松林</span></h1> <h1>在汤旺河电话局的一点痕记</h1> <p class="ql-block">是我在汤旺河电活局的证书</p> <p class="ql-block">(八)叶落归根:故土高唐,我的最终归宿</p><p class="ql-block">高唐县隶属于山东省聊城市,坐落于鲁西北平原之上。县域东部与德州市禹城市、齐河县相接,西部毗邻临清市、夏津县,南部连通茌平区,北部接壤平原县,全域总面积960平方公里,户籍人口约50万 。</p><p class="ql-block">高唐的交通区位十分优越,县城向东距离济南国际机场仅70公里,邯济铁路穿城而过并设立高唐火车站;往西去往京九铁路聊城站、临清站均为五十多公里,向北抵达京沪铁路德州站约六十公里,素来有着“二十分钟上火车、一个小时登飞机、四个小时进京城到港口”的出行便利。青银高速、山东西外环高速两条干线公路在县境内纵横贯通,出行四通八达。</p><p class="ql-block">县域内地势平缓开阔,土层深厚肥沃,徒骇河横贯东部、马颊河流经西部,两大水系滋养着这片平原沃土。高唐农耕底蕴深厚、物产丰饶,自古便是山东棉花主产区,古有“货以木棉,甲于齐鲁”的美誉,千百年来被世人称作金高唐 。这里,也是我告别林海林区、回归故里之后,安稳度过余生的家乡。</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高唐景区</span></p> <p class="ql-block">九)家搬迁简史</p><p class="ql-block">我祖籍是河南省沈丘县新安集镇马楼村。1954年,我跟着父亲、母亲迁往黑龙江伊春市乌马河区落脚。1955年,一家人辗转来到西南岔森铁养路工区。1956年,父母带着我和弟弟,迁居至红星汤红岭林场。1957年,我们遵照工作调配安排,前往上甘岭十一林场。1958年,全家增添了妹妹,一同搬到十一林场二车间生活。</p><p class="ql-block">1966年,母亲带着两个弟弟、两个妹妹搬迁到西克林区带岭村,1970年又迁居到克林区一街。1975年,我们住进克林二十四农场的干部养老房,砖瓦结构的房屋,在当年已是条件最好的家属住宅。1983年,全家搬至汤旺河南山街,住进崭新的砖瓦新居。1989年,年迈的父母选择返回老家河南沈丘马楼村,在家乡新建两间正房、一间厨房,宅院院落开阔宽敞。</p><p class="ql-block">1973年,我在汤旺河组建了自己的小家庭。妻子是河南洛阳关林张大屯人,当年她作为知青下乡,在西克林养路队工作,我们二人在朝夕相处中互生情愫。我的岳父曾任克林区工代会副主任,分管林政相关工作。我在担任营林员期间与他相识,他十分认可我的工作能力与为人品性,十分赞成我和他女儿的婚事。我们不仅是河南同乡,岳父与我的父亲还是林业三师的老战友,我和妻子又同在一处插队,一见倾心,慢慢相守相伴。我和岳父相处和睦,直至他2014年离世,我们从未发生过争执红脸。</p><p class="ql-block">1973年刚结婚时,我们暂时住在汤旺河转运站,仅有半间小屋容身。1974年,我们搬到南山街,和同为克林知青战友的张森合住三间板夹泥房,两户人家共用一间厨房。1975年,我购置了两间木刻楞房屋,坐落于南山街,终于拥有了完全属于自己的家。1980年,我们迁入两间砖瓦新房,居住条件大幅改善。1984年,我在房东山续建一间偏房,院前又加盖两间砖房,院内水井、大型菜窖、储物厢房一应俱全,院落宽敞实用,这也是我在东北生活期间,最为称心如意的一处住所。</p><p class="ql-block">1998年,我们举家迁往山东高唐,暂且居住在五金家属院,这套房屋是妻子大妹的房产。1999年,我们入住蓝山家属楼三楼,房屋面积68平方米,这套房子后来留给儿子宝山用作婚房。我和老伴则搬去付堂村,自建了四间正房、三间西厢房,院落面积充裕,院里栽种果树、开垦菜地,瓜果蔬菜都可以自给自足,日子安稳平和。2016年,付堂村迎来拆迁改造,我们又搬去周官屯村,借住在亲家的房子里生活。</p><p class="ql-block">随着改革开放不断推进,国企改制、下岗分流政策落地,不少老牌国营企业关停改制,转为民营企业。大批职工被迫买断工龄、下岗待业,为了养家糊口,只能奔赴全国各地另谋出路,我们林业电话局也在改制中解体,昔日同事四散天涯。也正因我提前三年申请长假来到高唐定居,才避开了这场变故带来的动荡。</p><p class="ql-block">我的二弟红松曾入伍参军,后来从林业验收队离开,前往山东枣庄薛城务工谋生。三弟顺利同样有从军经历,离开伊春木材加工厂后回到河南沈丘,之后又辗转多地打工,远赴新疆务工、在山西煤矿采煤、到威海出海捕鱼,一路漂泊辛苦。大妹玉梅原本是伊春城建维修工人,下岗后前往山东淄博临淄区打拼。二妹玉兰和丈夫李权、孩子鹏飞,一家人定居山东东营务工。</p><p class="ql-block">下岗分流的时代浪潮,彻底改变了我们整个家族的命运轨迹,成为一家人命运里重要的转折点。我们祖辈从河南远赴东北扎根半生,暮年又举家回迁中原故土。如今年岁渐长,一家人的生活终于安稳下来,我们搬进全新的安置楼房。</p><p class="ql-block">新房户型规整宜居,一套119平方米,一套89平方米,配备电梯与地暖,配套设施完善现代。我和老伴选定89平的小户型安度晚年,这也是我这辈子住过最合心意的房子。</p> <h1>付堂农家院</h1> <h1>付堂我的家</h1> <h1>幸福一家人</h1> <p class="ql-block">这是山水文苑我的家</p> <h1>难得的西克林老照片</h1> <h1>年青时留下的一点点记忆</h1> <h1>东南西北来相会</h1> <p class="ql-block"><b>高唐大觉寺</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 1, 1);">高唐玉带桥</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李奇茂艺术馆</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南湖大桥</b></p> <p class="ql-block">天地转,光阴迫。转眼间,我们已是日落西山的古稀之年。人生就如同黑夜里的流星,在岁月长空里短暂划过,而后消融在浩瀚星海之间。回首一生,从河南故土奔赴东北林海,又落叶归根回到齐鲁大地,半生奔波辗转,所有奋斗与牵挂,都成了心底最宝贵的珍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