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园里的烟火气息

朱仓竹林听雨

北邙缓坡绵延铺开，朱仓村静卧这片黄土台塬之上。平整的柏油路绕着村落蜿蜒，白墙黛瓦的农家屋舍错落排布，村道两旁栽满杨树与洋槐，春夏时节枝叶遮出连片阴凉，风一吹便落满细碎花香。远处田畴层层叠叠，牡丹大棚、梨园、菜地顺着邙山地势铺向远方，四季轮换着不同颜色：春日梨花如雪、牡丹吐艳，盛夏满眼青绿菜畦，秋后田野翻涌金麦，冬日暖阳晒着家家户户晾晒的红薯粉条，一派安稳乡土光景。

村口旧时夯筑的老寨墙还留着痕迹，田埂间散落着古旧土冢，千年邙山底蕴藏在一草一木里。家门口一方小菜地嵌在院落侧边，篱笆围着青青菜畦，就是妈妈的小菜园。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朱仓六百余年烟火绵延，没有刻在牌匾上的繁复祖训，祖辈传下来的家风，全都藏在这片田园光景、寻常三餐里，朴素，却绵长。

我们村里代代流传的本分，无非勤恳、惜物、心里装着一家人。老一辈人一辈子扎根这片邙山黄土，守着田地过日子，把踏实和善刻进一言一行，潜移默化传给后辈。我的母亲便是这般，守着院前这片菜园几十年，一瓢清水、一把菜籽，种出来的不只是青菜瓜果，更是庄稼人刻在骨子里的实在。

她见不得地里半点干旱，浇水向来舍得。哪怕豆角到了该控水稳秧的时节，我劝她少浇几回，她总不肯，次次把畦垄浇得透湿。今年豆角挂果稀疏，我同她念叨是水浇太勤，藤蔓只长枝叶不结荚。母亲随手抹一把手上的泥，慢悠悠回话：“多浇点总好过旱死绝收，地里有苗，一年四季家里才有新鲜吃食。”

菜园边角常年留一小块地种苦瓜，母亲常说庄户人家过日子，身子舒坦才是根本，苦瓜清火气，老少常吃都安稳。地里的绿叶菜她偏爱密植，小苗挤在一起，吃一茬间一茬，循环生长，不浪费一寸土地；大蒜更是年年多种，她说大蒜是寻常人家的“土青霉素”，炒菜凉拌都离不了，备足了，一年四季不愁。

每日天刚蒙蒙亮，她第一件事便是走到菜园，绕着畦垄细细看上一圈。苗枯了补栽，长虫了手工捡拾，不随意喷洒农药；菜园里收来的蔬菜，自家吃不完，总要分送给左右邻里。谁家农活忙不过来，她也乐意搭把手，不计较一时得失。这便是朱仓人最朴素的善意，不张扬，藏在这片田园景致的日常琐碎之间。

从前总以为家风是遥远的文字训诫，扎根朱仓半生才慢慢懂得，真正的传承从不用高声说教。是邙山脚下四季流转的田园风光，是母亲天不亮打理菜园的身影，是她待人宽厚、勤俭惜物的举动，是全村人守着土地、踏实谋生的坚持。

这片邙山脚下的朱仓故土如画，烟火滋养家风。一代代人守着勤劳本分，守着邻里温情，把平凡日子安稳藏进山水田垄之间。身在他乡，每每想起老家这片田园景致，想起母亲弯腰劳作的模样，便知这份藏在烟火山景里的家风，会伴我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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