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经过丽江

南岳衡山·谭歌/1794348

南岳衡山·谭歌/1794348

教材版本：人教版八年级下册

课文：《一滴水经过丽江》（作者：阿来）

傍晚到丽江，放下行李，天还没黑透。几个人从古城南门往里走，往四方街去。

脚底下的石板路被踩得发亮，磨了几百年了。路边有渠，水清，不急不缓，从黑龙潭流过来，穿城而过。家家门口跨着一道小石桥，桥下有水，水里有灯影。水声不大，哗哗的，一直响在耳边。唐人杜牧有诗“烟笼寒水月笼沙”，此时虽无月，水汽灯影浮动在暮色里，笼着石板与桥栏，倒也有几分那样的意思。

八年级课文里有一篇《一滴水经过丽江》，阿来写的。那滴水从玉龙雪山上化下来，流进黑龙潭，穿过丽江古城，最后汇入金沙江。现在，我就走在那滴水走过的路上。

课文里写：“顺着玉河，我来到了四方街前。”四方街是古城的中心，方形的广场，四周全是老房子。游客挤在一起拍照，导游举着小旗子喊集合时间。酒吧一条街上音乐声往外涌，吉他、架子鼓混在一起，震耳朵。有人在门口拉客，说里面乐队好。我们不急着进，站街口看了一会儿。课文里那滴水经过四方街的时候，看见的是市集散去的黄昏，水闸开放，水流漫溢，洗净了五花石的街道。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现在街上没有水，全是人。热闹是他们的。我们站在热闹边上，看看就好。苏轼写“万人如海一身藏”，这满街人潮里，无人留意我们这几个闲人，我们也乐得在人海中做自己的隐身客。

拐进旁边的小巷，声音就小了。巷子窄，只够两个人并排。墙是灰的，上面爬着藤，路灯暗黄，照着石板路反光。水渠还在旁边，声音还是不大不小地响。课文里那滴水“穿过了一道又一道小桥”，现在我也在过桥。一道又一道，数不清。桥都不大，几步就跨过去了。站在桥上看水，水在桥下流，碎碎的灯影晃着。

课文里那滴水经过小店时，看见“叮叮当当敲打着银器的小店”，“挂着水一样碧绿的翡翠的玉器店”。现在巷子两边也开着这样的店。银匠坐在门口，小锤敲着银片，叮叮的。旁边一家卖东巴纸，墙上挂着东巴文字，像小人走路。课文里那滴水想停下来看看东巴文的“水”字怎么写，但没停住。我停住了。买了一刀纸，粗糙的，边硌手。

走到一座小桥边，课文里那滴水被一个浇花人带进了纳西人的院子。我往巷子深处看，正好有户人家门开着，院里透出灯光。一个老人坐在花旁边，摇着扇子，不关门，也不看我们。他住在这里，我们路过。各不相扰。

课文里那滴水在院子里“落在了一朵香气隐约的兰花上”。我不进去，看不见兰花。但坐在门口石阶上歇脚，风吹过来，确实有花香，淡淡的，不知道是什么花。水声还在，灯影还在。

夜色深了，街上人少了一些。走到一座桥上靠着栏杆站了一会儿。课文里那滴水在黄昏时回到水流中，看见“古城五彩的灯光把渠水映照得五彩斑斓”。现在也是。水里的灯影碎碎的，晃晃的。水不等人，它一直流。

课文里那滴水最后出了古城，“来到了城外的果园和田地里”。我没出城，还在古城里转。徐霞客在《滇游日记》里写过丽江：“雪山古城，民居栉比，流水环绕，花香巷深。”三百多年了，人换了，房子换了，但水还是那个流向，石板路还是那个走向。李白有句“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今夜这水，何尝不是如此——它见过徐霞客的靴子，见过阿来笔下那滴水，现在，它照见了我的影子。

回客栈的路上，又经过四方街。酒吧的音乐声小了，有人在收音箱。几个年轻人坐在广场边的石阶上不说话。卖花的小姑娘提着篮子慢慢走，篮子里还剩几枝玫瑰，花瓣有些蔫了，她也不着急。

上了楼，推开窗，能看见古城的屋顶。瓦是灰的，在月光下泛着暗光。远处还有歌声飘过来，听不清唱什么。水声听不见了，被墙挡住了。

课文最后，那滴水跃入金沙江，奔向大海。我没有奔向金沙江，明天要去大理。但今晚走的这条路，跟那滴水一样的路线。它流过就走，不再回来。我也会走。但今晚的路，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