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海岸线：美国加州一号公路纪行

Beinan

文/贝楠 2026年7月12日

2025年11月21日，我们结束了在法属波利尼西亚（French Polynesia）的旅程，回到了旧金山（San Francisco）。在机场租了个车，开始了加州一号公路自驾游。

加州一号公路（California State Route 1，也常被称为 Pacific Coast Highway 或 PCH）是美国最著名的自驾公路之一，全长约1,050公里，沿着加州太平洋海岸延伸，连接南北众多海滨城市和自然景观。

我们在美国多年，也多次到过旧金山，还没有游过这个著名的一号公路。所以这次决定趁此机会走一圈。但因一部分路段关闭，没有走完全程。再加上我们日程较紧，没时间细看，只是走马观花。

离开旧金山不久，一号公路便开始贴着太平洋蜿蜒前行。来到蒙塔拉州立海滩（Montara State Beach），海岸骤然开阔，高高的悬崖下，是一片宽广而宁静的沙滩。深蓝色的太平洋卷起层层白浪，不断拍打着岸边。

继续沿着一号公路向南，海边忽然出现了一座洁白的高塔——鸽子角灯塔（Pigeon Point Lighthouse）。它孤独地矗立在悬崖边，身后是辽阔的太平洋，脚下是终年不停的海浪。 这座灯塔建于1872年，高约35米，是美国西海岸最高的灯塔之一。它的名字“鸽子角”来源于1853年在附近海域失事的商船“信鸽号”（Carrier Pigeon)。灯塔所在的海岸地势险峻，历史上曾发生过许多沉船事故，因此这里被称为“沉船海岸”的一部分。灯塔百余年来一直为往来船只指引航向，是加州海岸的重要航海地标。 在一号公路上，有一段闻名遐迩的17英里风景公路（17-Mile Drive），位于蒙特雷半岛（Monterey Peninsula）西海岸，从太平洋格罗夫（Pacific Grove）到卡梅尔（Carmel-by-the-Sea），穿行于著名的圆石滩（Pebble Beach）社区，全长约17英里（约27公里）。 17英里风景公路是收费的，2025年是每辆车$12.5。因为它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公路”，而是一条穿行于私人社区和高尔夫度假区中的私家景观道路，由私立圆石滩公司(Pebble Beach Company)负责运营和维护。游客买的既是一张门票，也是在为这片壮丽海岸的维护与保护付费。 17英里风景公路上有很多景点。我们也没有在每个景点都停留。刚从法属波利尼西亚回来，我们对加州的海并没有太高的期待。人说“大溪地归来不看海”，还真是这样。有些后悔没有先走一号公路，再去大溪地。 这里的海并不温柔，来自深海的巨浪不断涌向岸边，在礁石间撞击、翻卷、碎裂，化成层层白浪。 海面仿佛没有一刻安静下来，时而汹涌，时而奔腾，像一片永远躁动的蓝色世界。 海边陡峭的岩石上，是海鸟聚集的地方。 一只海鸥孤零零地立在礁石上，任凭排排海浪迎面扑来，依然纹丝不动，仿佛早已与这片永不停息的大海融为一体。 辽阔的大海中，一个小小的黑点在浪涛间时隐时现。凝神细看，才发现那是一位冲浪者。他奋力划向巨浪，一次次被高高卷起的浪头吞没，又一次次从白浪中钻出，毫不犹豫地迎向下一次挑战。 沿着17英里风景公路继续前行。渐渐地，我发现这里的海越来越吸引我了。这里的海虽然没有南太平洋那般绚烂，却有另一种魅力----苍茫、深邃、带着几分冷峻。 白浪撞击着黑色礁石，它不是热带海岛的柔美，而是一种粗犷而辽阔的美，一种属于北太平洋的气质。 同样是太平洋，却因所处的位置和海岸环境不同，展现出截然不同的风貌。南太平洋法属波利尼西亚的海，以宁静、澄澈见长；而北太平洋加州的海，则以辽阔、奔腾和力量震撼人心。

一块巨大的花岗岩礁石静卧海中，远远望去，岩石表面密密麻麻布满了海鸟，仿佛披上了一层黑白相间的羽衣，因此得名“鸟岩”（Bird Rock)。

这里栖息着鸬鹚、鹈鹕、海鸥等众多海鸟。听说每到繁殖季，更是热闹非凡。 孤独的柏树（The Lone Cypress）是17英里风景公路最具代表性的地标，也是加州海岸最著名的景观之一。 这棵柏树生长在一块花岗岩礁石顶端，三面环海，距离岸边约几十米。它已有约250年的树龄，长期经受太平洋狂风、盐雾和海浪的侵蚀，却依然顽强地扎根于岩石之上，因此成为坚韧、孤独和生命力的象征。 19世纪末，圆石滩公司的前身便将它作为宣传17英里风景公路的标志。如今，它不仅是17英里公路的象征，也是加利福尼亚州最常被拍摄的树木之一。 这棵树并不高大，也并不繁茂，却因孤独而显得格外动人。它仿佛一位沉默的守望者，日复一日凝望着无边的大海，也见证着17英里风景公路四季更迭、潮起潮落。 来到佩斯卡德罗角（Pescadero Point）。路边围栏内，横卧着几株粗大的古柏。树干灰白，枝杈扭曲，早已没有一片绿叶。它们并非被人为砍伐，而是在漫长岁月中，经受海风、盐雾和风暴的侵袭，最终倒在了这片海岸。虽然生命已经结束，却依然静静躺在那里，像一件件天然的雕塑，记录着北太平洋的狂暴与时间的力量。 在北太平洋的风浪面前，有的树倒下了，有的树却依然站立。 海边的植被像被秋天轻轻点染过一般。绿色尚未褪尽，红色已悄然漫开。 一簇簇、一片片，在礁石与海浪之间铺展开来。没有浓墨重彩的张扬，却为北太平洋粗犷的海岸添上了一抹温暖的色彩。 路过海滨小镇卡梅尔（Carmel-by-the-Sea）。小镇建于1902年，最初吸引了许多画家、作家和音乐家定居，至今仍保留着浓厚的艺术气息。街道两旁分布着画廊、精品店、咖啡馆和餐厅。随便进了几家画廊，里面的画作和摄影作品令人震惊。店内不允许拍照，只好把这份惊艳留在了记忆里。

沿着主街缓缓走向海边，洁白的沙滩、碧蓝的大海和悠闲漫步的人们……如果说一路上看到的是北太平洋的磅礴与狂野，那么卡梅尔展现的则是另一种温柔。

卡梅尔是17英里风景公路的终点。离开卡梅尔，继续沿着一号公路向南，眼前的海岸愈发险峻。转过一个山岬，一座优雅的拱桥忽然横跨在深深的峡谷之上——这便是著名的比克斯比溪大桥（Bixby Creek Bridge）。 大桥于1932年建成，是加州乃至世界上最著名的海岸公路桥之一。它横跨深邃的Bixby Creek峡谷，桥下是溪流，远处就是浩瀚的太平洋。由于优雅的混凝土拱桥造型和壮丽的海岸背景，它被誉为加州拍摄最多的桥梁之一。 驶过比克斯比溪大桥，一号公路真正进入了大苏尔（Big Sur）。

如果说17英里风景公路像一座精心布置的海岸花园，那么大苏尔便是一部未经修饰的自然史诗。公路紧贴悬崖蜿蜒而行，一边是陡峭的山崖，一边是浩瀚的太平洋。

巨浪终年拍打着海岸，海风呼啸而过，山与海在这里毫无保留地碰撞、交融。 大苏尔真正令人难忘的，不是哪一座桥、哪一处观景台，而是一路相伴的山海风光。 车窗外，每转过一个弯，都会遇见新的惊喜；每停下一次脚步，都会忍不住多望一眼这片辽阔而壮美的海岸。 大苏尔并不是一座城市，也不是一个国家公园，而是加州中部一段长约145公里的海岸地区。这里没有繁华的小镇，没有成片的沙滩，也很少有人为开发。

我们在一处停车场停下。这里有商店、餐馆、酒吧，还有邮局。

这个公共厕所的牌子让我笑了半天。人物标识下面的英文“WHATEVER”在这里是“任何人”的意思：男人、女人、两性人、猿人、外星人……哈哈！ 停车场上，一位当地老妇人主动和我们攀谈。说起Big Sur，她眼里满是喜爱。她说，自己最喜欢这里，因为没有过度的商业开发，没有喧闹的人群，山还是那座山，海还是那片海，一切都保持着最原始的模样。

后来才知道，大苏尔最著名的州立公园Julia Pfeiffer Burns State Park，是为了纪念当地早期居民Julia Pfeiffer Burns而命名。她深爱这片土地，熟悉这里的山谷、溪流和森林，也一直希望它保持最自然的样子。

几十年过去了，大苏尔并没有改变太多。Julia已经远去，但她对这片山海的热爱，似乎仍留存在后来的人们心中。停车场那位素不相识的老妇人，便让我感受到了这种传承。

离开大苏尔，一号公路依然沿着太平洋向南延伸。只是，连绵的悬崖渐渐舒缓，陡峭的山势慢慢退去，眼前的海岸变得更加开阔。

路边依然是呼啸的海风和奔腾的海浪，只是这一次，吸引人驻足的已不再只是山海风光。 远远望去，沙滩上散布着一片片灰褐色的身影。起初还以为是一块块礁石，走近才发现，那竟是一群象海豹（Elephant Seal）。 象海豹都在睡觉。一个挨着一个，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沙滩；有的侧卧，有的仰躺，还有的干脆把脑袋或身子压在同伴身上，仿佛谁也不介意谁占了自己的位置。远远望去，就像一片灰褐色的“肉毯”铺满了海岸。 我忽然明白，这片海岸真正的主人不是我们，而是这些自在生活的野生动物。这里不是游客驻足观赏的景点，而是象海豹世代繁衍、生息的家园。

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理解大苏尔停车场那位老妇人的话。正因为这里没有过度开发，山海依旧保持着原始的模样，这片海岸才能容纳如此丰富的生命。从孤柏、海鸟，象海豹，一路走来，真正令人难忘的，不只是风景，还有那些与这片海岸共同生活的生灵。

一号公路最迷人的地方，不仅仅是靓丽的海岸线，还有太平洋惊涛拍岸的磅礴，有孤柏独立海边的坚韧，有海洋生物自由生活的生机，也有人们对这片土地的珍惜与守护。

一路经过的海滨小城，各有各的风情。最令我难忘的两个地方，一个是坐落于海岸山间的赫氏古堡（Hearst Castle）。这座传奇庄园不仅是一座建筑，更是一段关于财富、艺术与梦想的故事。

另一个是莫罗湾（Morro Bay）。在那里，我们遇见了另一群海洋精灵——海獭（Sea otter）。它们悠然漂浮在海湾之中，与这片海岸共同生活，展现了加州海岸另一种温柔而灵动的生命气息。 关于这两个地方的故事，将在下面两集游记中继续展开。

太平洋之巅的传奇庄园——赫氏古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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