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九 莲池无荷

赵长征

五月廿九，莲池无荷

2026年7月13日，清晨六点，天光未醒。我推着电动车出门时，头顶的云层厚得像浸透了水的旧棉絮，沉沉压着整座小城。但心里是亮的——昨夜翻来覆去，把韩福田主席在摄影课上讲的“雨后最佳水珠挂花瓣荷叶”默念了七八遍，连手机相册都腾空了，就等着装下今晨“莲池夜月”的千姿百态。车筐里雨衣卷得齐整，想着若遇上韩主席说的“荷叶承雨”，正好拍一组烟雨清荷。

导航女声机械地报着“前方到达”，我却在减速的瞬间愣住了。东大门敞开着，门楣上“莲池夜月”四个字还清晰可辨，两侧的对联也不乏诗意，可目光越过门栏，哪里有什么接天莲叶？眼前是一片疯长的芦苇，密匝匝地铺向远方，高过人顶，风过时沙沙作响，像在嘲笑我的天真。我推车往里走，车轮碾过碎石，惊起几只灰雀——它们扑棱棱飞向那座孤零零的莲花雕塑。

小雨果然准时，细针似的扎在脸上。我举起手机，镜头里却找不到一朵荷花可对焦，只好拍下芦苇荡、烂尾楼、爬满青藤的脚手架。那些藤蔓从钢筋缝隙里垂下来，绿得野蛮又寂寞，仿佛在说：这里早就忘了什么是“接天莲叶无穷碧”。

正失神时，忽见小广场上有一位晨练的市民，经过交流得知，他姓傅，退休教师，从青州来滨州居住。他指着远处那排灰扑扑的楼房说：“那是玉佛寺的扩建工程，停工两年了，但每月初一十五还有香客来，大殿里钟声还能听见。我每天来这儿打拳练剑，就当陪陪这片水——芦苇也好，荷花也好，水还记得自己叫‘莲池’呢。”

近望眼，伤痕累累的花瓣在阴云下泛着冷青的光，细看去莲花座竟然还有某人扔进去的一根不锈钢旗杆。雕塑依旧绽放，可它脚下的石阶缝里，野草已窜到半人高。

回程路上，雨大了。我浑身湿透，但车筐里的相机终究没能开启。我知道，这片水域还在呼吸，那些埋在地下的藕节，正等着某个春天被重新唤醒。

回家整理图片时，忽然明白：有些美需要等待，就像韩主席说的“摄影是等待的艺术。”——而莲池夜月，它在等一座城的记忆回来。我写下日记末行：“今日无荷，但遇故人；今日无景，但信有期。愿某年六月，携七巧板与相机再来，教孩子数荷叶田田，听傅老师诵‘香远益清’。”

那时，映日荷花该红了吧。

图文编辑：赵长征

2026年7月13日（农历五月二十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