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老四/文 图</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老长沙巷子里，长辈骂人行事不正、品行败坏，总爱甩一句“咯是什么鸟人啰！”这话不重，却满是鄙夷，专指那些蛮横耍赖、偷奸耍滑、毫无底线的市井无赖。不讲重罪大恶，专骂那种品行稀烂、游手好闲、欺软怕硬、不讲人情、做人冇底线的市井烂人。我细时候住的老巷子，四号门牌屋里，就蹲哒这么一号名人——章二驼。</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整条巷子，老少统一口径：正宗鸟人，冒得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七十年代末，章二驼三十不到，背永远抻不直，趿一双拖鞋，走路拖拖沓沓，双手插裤兜，眼睛贼溜溜瞟来瞟去，一天到晚不做工、不务正业，靠扯皮、占便宜、哄骗混日子。他是巷子里出了名的地头小霸王，遇善就欺，遇恶就缩，脸皮比城墙还厚。</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至今记得他几桩缺德事，件件都是老街坊茶余饭后摇头叹气的谈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那年代细伢子零花钱少，难得买包萝卜丝、买袋跳跳糖，宝贝得不得了。只要落单被章二驼撞见，他百分之百要擂上去。他不抢不夺硬来，就是哄骗吓唬：“噫呀！你一个细鳖！还有钱去买东西呷唉！快点拿来我看下，看是什么好东西啰！”然后，从细鳖手里一把抢过来，拿到手直接塞进嘴巴，吃完还嘴贱讲一句：“细鳖崽伢子不懂事，要少呷甜的，牙齿会坏。少吃点零食，吃零食不好！。”细鳖一看手里的零食被抢，哇哇直哭，想起自己好不客易找伢老子要的两分钱买点零食，自己还冒呷，就被章二驼夺走了。口里喊：章二驼！你咯扎坏人！！我要去告诉我妈咪！！他一听就凶你：你去告状啰！看你娘听哪个的！细鳖的娘一听是章二驼抢的。就跟崽讲：你以后碰到他，就绕道走！那个鬼我们惹不起！。好多细伢妹子都有过同样的遭遇。被他吓出阴影，看见他影子就往屋里跑。</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他最喜欢欺负巷子里摆摊的老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三伏天住她对面的张老婆婆出摊卖点刮凉粉、绿豆沙，白糖冰棒挣几毛钱糊口。章二驼天天蹭过来，喊一声：张娭姆！我试下味看！也不等张娭姆答不答应。端起碗就喝，喝完嘴巴一抹：“味道一般，下次搞好点。”从来不给钱。老人家胆小怕事，不敢惹他，只能忍起吞声。要是碰到坪里的李大嗲上街卖瓜子炒货推车出门。章二驼会喊：噫呀！李嗲嗲吔！咯早就去赚钱去啰！今天天气好！多赚点！他随手从拖车的摊子上，抓一大把瓜子花生。不忘记送给李嗲嗲一句话：祝你生意兴隆财源广进！甩脑壳就趿着一双烂拖鞋踢踢踏踏的走了，边走边嗑边讲，今天这瓜子有点皮，怕是昨天卖剩的。瓜子花生壳丢得满世界都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章二驼的智商110，可惜用的地方不对。他读书不行，智商基本都是搁置的。论起坑蒙拐骗，歪门邪道的手段，那叫一炉火纯青，花样百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以前街坊喜欢托人帮忙换零票、买东西。章二驼嘴巴甜、嘴巴会哄，死的讲得活，水上点得灯。不熟悉他底细的，常常被他骗！隔壁张娭毑托他帮忙换十块零钱，他讲好的！遵命！去烟摊子换了！回来复命，他直接扣了两块，讲张娭毑！咯两块钱算是我跑路辛苦费；别人托他买烟买醋，他要么短斤少两，要么直接吞掉零钱。人家找他对账，他立马翻脸，东扯西扯、胡搅蛮缠，耍无赖耍得理所当然。</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更缺德的是，巷子里小孩闹小矛盾，他从来不劝，专门拱火挑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看到哪个细伢子吵架，他就在旁边煽风点火，打啰打啰！崽就不打！直有小兵张嘎就勇敢，连日本鬼子都敢打！噫呀呀呀呀呀！两边的细鳖一听，对啊！不打是鳖！不经过大脑。就死命打起架来，章二驼站一边看热闹、死劲拍巴掌。口里喊加油加油加油！帮两边助威！细鳖鼻青脸肿，被打输的哭，打赢的挨骂，最后巷子搞得鸡飞狗跳，他一身轻松，口哨一吹，看得乐呵呵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他这辈子，就是典型的稀下的泥巴扶不上壁。对上不敢惹狠角色，巷子里的杀人犯彭大炮他是绝对鸽子莫扰绕道而行的。看人下菜碟，章二驼门清。专捏老实人，邻里情分、脸面德行，他一概不要。整条老巷，没人跟他走动，没人愿搭他的腔，家家户户都教崽女：远离四号章二驼，莫学他一身鸟气。</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岁月一晃几十年，老巷旧房拆改，旧人大多散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但老长沙那句“鸟人”，我每次听见，脑海里立马浮现出那个驼背吊手、游手好闲的影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章二驼，就是老巷市井里，最鲜活、最地道、最讨人嫌的那只市井鸟人。</p> <p class="ql-block">笑对鸟谈天</p> <p class="ql-block">玩鸟</p> <p class="ql-block">遛鸟图</p> <p class="ql-block">熊灿亭简介</p><p class="ql-block">（根据度娘整理版）</p><p class="ql-block">熊灿亭，别署粲丁，老四，号半斋、摸云楼主，1959年生于长沙，祖籍江西南昌。身兼书画家、美术评论家、文人、高校教授数重身份，是湖南当代文人气很重的一位艺界人物。</p><p class="ql-block">早年供职媒体，曾任《长沙晚报》副刊编辑、《湖南书画》杂志社长，办过书画栏目，以评论立言，文笔泼辣通透，不拘学院腔调。后入高校，任中南林业科技大学书法美术院常务副院长、教授，清华美院书画高研班导师，亦为湖南省文史研究馆特约研究员、中国意象画研究会副会长、致公党中央书画院院士。</p><p class="ql-block">一、书画面貌：意象写心，俗中见雅</p><p class="ql-block">意象文人画一路，不求精工描摹，重在写心求趣。</p><p class="ql-block">山水简淡疏放，人物小品尤为一绝——你看到的那幅红鼻头斗笠市井丑角，正是他典型面貌：笔墨简练、造型夸张，带着长沙市井的诙谐、戏谑，又藏文人冷眼观世的清醒。画市井小人物，放得开、接地气；作正经书画题跋、正气风骨一类，则落笔庄重、格局正大。</p><p class="ql-block">书法亦是随文换体：写规训格言取唐楷严整，写慷慨词章用草书跌宕，写闲淡小品近晋人小楷，内容与笔墨风格高度贴合，一如你方才聊到的“文随境变、书随文定”。篆刻、题跋兼善，碑帖兼融，刚柔并济。</p><p class="ql-block">二、文风与性情：一张面孔，数种腔调</p><p class="ql-block">他最特别之处，是文字分寸感极强：</p><p class="ql-block">写艺术评论，用词严谨中正，持论公允；</p><p class="ql-block">写随笔游记，文风散淡随心，清雅松弛；</p><p class="ql-block">对前辈学人，措辞审慎克制；</p><p class="ql-block">与同辈知己，便带几分长沙式俏皮调侃；</p><p class="ql-block">面向后生，常以幽默风趣提点；</p><p class="ql-block">描摹市井众生，则笔墨放开，烟火气扑面而来。</p><p class="ql-block">一手正经学问，一手江湖俚趣；庙堂风骨与市井诙谐，在他身上融在一起。一生著述颇丰，文论、散文、旧体诗词累积数百万字，著有《一品艺境》《半斋呓》《扯四季卵谈》《我写我心》《吾画吾法》《书体浅说》《篆刻源流》《老四的画等著作。</p><p class="ql-block">三、身份气质：长沙本土文人样本</p><p class="ql-block">熊灿亭不是高冷书斋里的象牙塔画家，他扎根长沙，熟稔湖湘文脉与市井人情。既是学院里的教授、文史馆研究员，也是出入坊间、懂烟火、知世故的文人。画风亦庄亦谐，文字亦雅亦俗，人如其画：外表随和，内里有分寸、有坚守；诙谐之下藏风骨，散淡之中见格局。</p><p class="ql-block">若用一句话概括：</p><p class="ql-block">一手笔墨写庙堂正气，一手小品画市井众生；文随对象换腔调，书依内容定风骨，是典型的湖湘文人画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