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和学生的对话》（下）

乙卯

空气有点迷离。
我有种什么感觉呢？就是大禹治水！不能堵，只能疏通。
“我初一初二都是王老师教的，他上课从来不带课本，总是侃侃而谈，先讲三十五分钟他的经历，再讲五分钟的课本。”
我一时语塞。
“我觉得他很博学。”
“我也这样觉得！”我附和道。
“他初三就不教我们了，被学校赶回教初一了！”
这个“赶”字让我心头一冷。
“他不是有经验的老教师吗？初三就应该他带呀？这不真实！”
学生双手交叉，变得很郁闷，像一个面临灾难的书记。
“他的教学方式不是应试的，初三他带不好！”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有他的教学理念，学校领导看的是升学率，王老师适合素质教育，学生成绩提不上去，家长会闹的！”
突然感觉王老师是一个失意文人形象。
怎么说呢？王老师有他自己的教学理念，学校也有自己的考量，这里面没有谁对谁错。
“以前王老师写完文章，会被贴在校公告栏上，而且每次新生报到，校长都会让他上台讲话，不过这几年都没有了！”
我叹了一口气，脑海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浮现屈原站在汨罗江的画面。
“老师，如果是你，你该怎么做？”
“我？”他突然反客为主，打得我措手不及。
空气有点迷茫。
教室的三盏灯亮着，在摇曳中，照亮片刻宁静。
我在光影下，有点憔悴。
他盯着我，我有点紧张。
“我性格很乖巧，不会跟领导对着干的。而且，现在都是应试教育，要顺应时代的发展，尤其我在机构，人家补课就是为了提高成绩，我去搞素质教育，就太可笑了！”
“确实，我能理解。”他也点点头。
“老师，我有个假设，如果你和王老师都在古代，在古代当官呢？”
“那王老师应该像苏轼，天天被贬，一直被贬到海南，在东坡种地，成为‘苏东坡’！”
“那你呢？”
“想听真话吗？”
“嗯。”
“那我就是苏辙，为了捞哥哥，逼自己成为副宰相。他是，不是在被贬，就是在被贬的路上。我是，不是在捞哥哥，就是在捞哥哥的路上。”
“老师，你有文人的风骨，也有官场老油条的手段。”
“可能吧，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只是顺着自己的性格走。我不刻意做什么，我什么样，就过什么样的人生。”
之后我们很少交流，大多都是学习方面。
其实，我是刻意减少和他的交流。
我有点怕，这个孩子有超乎同龄的成熟和心智。如果我在他那个年龄，就是个傻白甜。我这么多年的阅历，才能和他掰掰手腕，已经有点吃力了。如果再深入聊，我怕我会折进去。
一个月后，他考进了禾城一中。
暂且不提。
我在另外一个校区教一个高三的学生。胖胖的，土土的，上课特别配合，甚至用“敦厚”来形容更恰当。
有时候我看到他，都想笑，太老实，太敦厚了。憨憨的，傻傻的。我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无条件地相信我。
有一次我忘记一个字，吓得半死，他竟然还来安慰我。
最后一节课，我才知道，他也是王老师以前教过的学生。
“老师，你认识王老师吗？他也是作协的。”
“我认识。”
“你读过他的文章吗？”
“读过，写的太生涩了，我读不太懂！”
“对对对，我们都有这个感觉。”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清澈，泛起涟漪。
升学率能代表一个好老师，可是，也许不是评判好老师的唯一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