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毗尼&班迪普尔小镇. 行摄尼泊尔5

葉知秋

众所周知，通常进入佛殿或清真寺礼拜堂都要脱鞋入内，但在蓝毗尼则要求更为严格，在入园的大门口就要脱鞋。时至冬季，偌大一个园区，光脚或只穿袜子走下来还是蛮考验人的。不过园区大门口设有存鞋处，倒不怕鞋子丢了或搞错。一人一个鞋袋，凭号牌存取。 园区禁止使用任何照相机、摄像机进行拍摄，大门入口有几个保安负责开包检查。摩耶夫人祠内更是重兵把守，严禁任何形式的拍摄，看来这一措施行之有效，目前我还没有查到任何一张从祠内流出的照片。不过除了摩耶夫人祠内，园区户外区域尚且允许手机拍摄，甚幸。 在国内经朋友指点，我一般会备一双宾馆拖鞋穿进佛殿，但考虑到蓝毗尼园为佛陀诞生重地，恐怕会严格到认为“拖鞋也是鞋”，所以最终放弃此念。结果赤足入园后，发现竟然有光头僧侣公然穿着宾馆拖鞋四处走动，甚悔。 　　脱鞋入园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栋简洁的白色方形建筑，它就是著名的摩耶夫人祠。祠内木栈道下面是一些年代久远的建筑遗址砖基，游客一个挨一个，静默移步去瞻仰位于核心位置的两样圣物。 首先是镶嵌在一堵砖砌残壁上的一块14世纪砂岩浮雕，虽然看似已被岁月磨平，但据说仍能辨识出摩耶夫人诞下佛陀的神圣场景（我是啥也没看明白）。14世纪，里普.马拉国王下令将摩耶夫人作为印度教的女神供奉，并雕刻了这块诞子浮雕。 其次是脚下一块被防弹玻璃严密保护的所谓“铭文石”，1996年考古队在摩耶夫人祠地下5米深处，发现了这块70×40×10cm的石板，它被安置在一个有15个房间的古代建筑残基最核心的位置。虽然这块石板上一个字都没有，但因其埋藏位置特殊，即被认为是专门用来标记佛陀诞生精确坐标点的。 更有部分信徒认为在这块石板上看到了佛陀的脚印，故信众又称其为“脚印石”。现场唯一可以清晰看到的文字，就是尼泊尔政府立在旁边的一块铭牌，上书：“此为佛陀诞生地的铭石，1996。” 　　摩耶夫人为古印度迦毗罗卫国饭净王的王后，她来自邻国天臂城，是善觉王的女儿。传说摩耶夫人梦见白象入胎而孕，临产前按照当时的习俗返回娘家分娩。 途经蓝毗尼园，在婆罗双树下，将佛陀由她的右肋生出。这种超越常规的诞生方式，无非是在强调世尊的出世是清净、神圣而无染的。佛陀诞生后第七天，摩耶夫人去世，往生于仞利天。 正因为她往生天道，佛陀后来才特地上升仞利天，为母说法三个月。这段因缘促成了《地藏菩萨木愿经》等经典的诞生，成就了佛教史上著名的“为母说法”孝行。 至于“七步莲花”即太子诞生后，随即向东西南北各行七步，步步生莲，同时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道：“天上天下，唯我独尊。”（见《卡阿含经》）都是大家知道的故事了。 搞得后人不得不出来解释说佛陀本意是：“在整个宇宙中，觉悟的本性是至高无上的。” 但我记得太子变佛陀，中间不是还隔了至少29年吗？ ↑ 公元前二世纪的大方塔遗址 ↑ 阿育王石柱 ↓ 　　从摩耶夫人祠出来，苏杭将大家领到一根看似烟筒般的石柱前说：“这就是著名的阿育王石柱。” 据载，公元前3世纪，古印度孔雀王朝的阿育王皈依佛教后，为铭记征略、弘扬佛法，在印度各地陆续敕建了30余根纪念碑式的圆柱。 蓝毗尼园这根系阿育王公元前251年朝拜蓝毗尼后，于公元前245年修建的。原石柱高13米，地下2米，柱顶3米，中间柱身7米多高。柱顶由三部分组成，最下部为圆柱体，四周雕有条状花瓣，中间为正方形，四周刻有雕花图案，顶部为一匹骏马的雕塑，与鹿野苑的狮像不同，蓝毗尼柱为马像。 ↑ 阿育王石柱上的铭文 ↓ 　　阿育王石柱上有用古婆罗谜文字篆刻的阿育王亲笔敕文，翻译过来大意是：“天佑慈祥王（阿育王）登基20年，亲自来此朝拜，因为这里是释迦牟尼佛祖诞生之地。……并建立一根石柱，表示佛陀在此地降生。蓝毗尼村成为宗教的免税地，只须付收成的八分之一作为税赋。” 我这个人比较呆愚，从敕文字面理解就是：“听说佛陀300年前在此降生，特前来朝拜并立石柱一根以兹纪念，云云。” 怎么就被后世佛学家认定为佛陀一定降生于此的铁证了？万一若干年后，另外什么地方再挖出个什么王立的石碑或石柱，上面也写了类似的话，咋整？ ↑ 公元前二世纪的佛塔遗址 ↑ 用三种文字翻译的阿育王石柱铭文↓ 阿育王石柱残存的部分柱头 　　公元7世纪，玄奘法师来到蓝毗尼朝圣后，在《大唐西域》记卷6中记载了他当时看到的景象：“四天王捧太子窣堵波侧不远，有大石柱，上作马像，无忧王之所建也。后为恶龙霹雳，其柱中折仆地。” 此时距阿育王立柱已过去900年，由于当时无人能识柱上文字，蓝毗尼逐渐湮没无闻。 1895年，德国考古学家费约赫尔与尼泊尔官员克哈德卡根据《大唐西域记》的相关记载，终于勘察发现了早已被雷击倒，并半露于地表的阿育王石柱，且与玄奘的描述完全吻合。由于在此之前，在印度任职的英国人普林塞普于1837年成功破译了当时已失传千年之久的婆罗谜文，所以人们才得以读懂阿育王石柱上的铭文。 ↑ 公元前二世纪大方塔的阶梯遗址 　　位于摩耶夫人祠南侧有一座方形圣池，相传摩耶夫人在诞下佛陀前后曾在此沐浴净身。太子出生后也是在这里接受的第一次沐浴，因此备受信徒敬仰。 池塘旁还有一棵巨大的菩提树，枝繁叶茂，挂满了五彩经幡。该树为后人补种，原树已在玄奘法师到访时即已枯死。如今，老菩提树下已成为信众打坐、冥想和祈祷的场所。 在圣园区之地表还遍布着从公元前2世纪至9世纪的砖砌佛塔及僧院遗址基座，这些红砖残基无声地诉说着蓝毗尼千百年来的岁月沧桑，以及时盛时衰的香火延续…… 　　早餐后，我们乘坐大巴出发，今天第一站是班迪普尔小镇。18世纪它曾经是繁荣的纽瓦丽商贸中心，位于连接印度与西藏的通商要道上，商贸带来的财富造就了小镇街道两旁精美的传统建筑。 大巴从布特瓦尔出发，沿普利特维公路向北行驶约100公里，至杜摩小镇短暂休息。然后，继续向北开2-3公里，在岔路口按指示牌上山，从这里离开主路左转，连续盘山爬坡6~8公里至山顶，即到达班迪普尔小镇。 这段全程110多公里的山路虽然坡陡弯急，但毕竟是尼泊尔的交通动脉，所以不但都是柏油路，而且保养到位，坑洼较少，体验好过加德满都出来的路太多了。 　　一路如影随形的是卡利甘达基河，其发源于喜马拉雅山脉，以切穿世界最深峡谷之一著称。河流切开巨大山谷，当我们乘坐大巴穿行于悬挂在陡峭山腰上的公路时，从车窗看到的景色极为壮观，是对“风景在路上”的极好诠释。 卡利甘达基河还是全世界唯一一条能天然生成萨尔格拉姆神石的河流，这些黑色的光滑卵石其实就是距今1.4亿至1.65亿年前，远古鹦鹉螺的化石，它的螺旋形状被视为毗湿奴的神蝶。 传说女神图尔西因受骗而诅咒毗湿奴，不幸变为河中石头，故每一块神石都被视为毗湿奴在世间的真实化身，而卡利甘达基河也因此成了一条圣河。 ↑ 小镇东门↓ 老房子的背面 　　当我们乘坐的大巴伴着低沉的轰鸣声，终于冲上海拔1030米的马卡尔普尔山脊一处平缓的空地时，整个世界仿佛突然安静了下来，班迪普尔小镇就那么突然呈现在你的面前。 小镇只有一条主街，从镇口的老旅馆开始，石板路缓缓上升，总共不过几百米长，却像一幅徐徐展开的南亚中世纪画卷，令人爱不释手。 路面由深灰色的石板铺就，早已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倘若隔夜有雨，石板便会泛着湿润的微光，映出两旁老宅影影绰绰的倒影，妥妥又是一幅精彩绝伦的印象派油画。 马路两旁的老房子几乎都是三、四层的红砖建筑，深褐色雕花木窗向外凸起，像是一个个悬空的阳台。窗棂上刻满了繁复精致的雕花，这些孔雀、莲花、神灵和花卉图案，每一刀都凝聚着纽瓦丽工匠一丝不苟、精益求精的虔诚。 　　沿着石板路缓缓而上，主街两侧是鳞次栉比的老屋，很多老房子的底层现在已被改造成了餐厅、咖啡馆和出售旅游纪念品的商店，但二楼、三楼仍旧是本地居民的生活空间，偶尔还能看到老奶奶坐在木窗边向外张望，阳台上晾晒着颜色鲜艳的沙丽，不像把原住民全部迁出后的乌镇，这里依然充满了烟火气。 班迪普尔老房子的建筑年代主要集中于18世纪末到19世纪中后期，18世纪末，卡斯基公国统一了该地区，并定都于班迪普尔，于是各种官邸、神庙和客栈随之兴建。19世纪中叶，随着商贸兴旺繁荣，班迪普尔已然成为西藏-印度商路上的重要中转站，如今主街两侧带雕花木窗的联排红砖楼，就是那个时期修建的商人宅邸。 　　20世纪中叶，随着普利特维公路的修筑，被公路刻意绕开的小镇逐渐被边缘化。由于缺乏资金，人们无力拆旧建新，反而使百年老屋得以完好保存，没有统统变成实用而丑陋的水泥小楼。直到后来旅游业的兴起，这些真实反映了18-19世纪风貌老房子的价值才得以充分体现。 与老房子共存的还有众多年代久远的寺庙，其中宾迪亚巴希尼神庙是班迪普尔最古老、最重要的一座印度教神庙，供奉着女神杜尔迦的化身～宾迪亚巴希尼。此外，还有祭台上总是摆放着许多巨大金属剑的卡德加黛维神庙和拥有绝佳雪山景观视角的玛哈拉克希米神庙，等等。 　　班迪普尔原住民主要由纽瓦丽人、古隆人和藏裔难民组成，区别他们的最好方式就是通过服饰，例如纽瓦丽女性会用一大块黑色或深红色的棉布，边缘有深红或紫色的条纹，从胸前紧裹到脚踝，并在侧面折叠固定。已婚妇女还会佩戴大耳环、鼻环，以及用红珊瑚与绿玻璃珠串成的项链。 古隆女人通常穿长及脚踝的筒裙，配天鹅绒或丝绸短上衣，最引人注目的是脖子上层层叠叠的银项链，以及覆盖整个手背的镂空银首饰。藏裔妇女的服饰与西藏本土一脉相承，除外面的宽袍内衬长衫，最显著的标志是一块由三色条纹织成的围裙，以及满头无数条的细辫。 　　在班迪普尔，虽然没有米其林餐厅，但有太多用老房子改造的咖啡馆和家庭餐厅，定能让你尽情品尝尼泊尔美食，特别是风味独特的纽瓦丽菜肴。 必吃榜首选自然是纽瓦丽拼盘～一个大铜盘上盛着各种美食，包括扁米、爆开的米花、黑扁豆煎饼和用姜黄、辣椒和香料腌制后油炸的水牛肉丁，以及用土豆、竹笋干煮的汤或豆芽汤等。 饺子是尼泊尔的国民小吃，除了鸡肉或水牛肉馅儿的，还有照顾素食者的蔬菜馅儿饺子。我们去的是主街上的一家自助餐厅，品种更多，也有饺子。 端上一盘在临街餐台边落座，边吃边欣赏过往行人，倒也别有一番情趣。只是当你眼睛游离于路过的美女时，苍蝇却早已悄悄爬满了你的饭菜。 　　由于班迪普尔没有大型酒店，加之岔过来的10公里盘山路，大巴不易通行，所以基本看不到打着小旗子的旅行团。 从街面看，人数较多的除了来自周边、身着民族服饰的本地人，就是欧美的中老年游客。这些来自德、法、英、荷等国的散客，身背相机，手拿一本《孤独星球》，显得十分悠闲。 再有就是来自邻国印度的游客，他们通常自驾过来度周末，但人数远不及加德满都或博卡拉那么多。像我们这样的中国游客有，但人数甚少，最显眼的还是来自西藏的同胞。 尼泊尔虽然已对中国公民实施免签政策，理论上可以“说走就走了”，但对藏胞而言，若想从最近的陆路口岸～吉隆口岸过来，还要先去当地有关部门办理《边境管理区通行证》，否则出都出不来。 ↑ 镇公所↓ 电线杆子上的竞选口号：“政治权力是一切的万能钥匙！” 　　班迪普尔只有一条本地人称之为Old Bazzar （老集市）的主街，东高西低、由青石板铺就，横跨在一整条山脊上，总共只有200米长。苏杭说，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继续往东，再往北，兜一大圈回来。 主街东头有一座小神庙Thani Mai ，从这里回望整个班迪普尔小镇，层层叠叠的红砖屋顶与远山构成一幅幅绝美画卷。继续向东是拉尼班的森林、梯田与农舍，是拍摄人文风光的好去处，沿途我确实收获了不少纽瓦丽人最真实的生活镜头。 当我们兜完一大圈，从另一侧返回主街时，国旗下一块写着The Old Inn的招牌吸引了我的目光，据说这是20世纪70年代，一位痴迷尼泊尔传统文化的奥地利人将这栋老房子租下，并进行了精心装修改造，在保留原有结构和风格的前提下，使其成为班迪普尔第一家真正意义上的传统旅馆。 此举不仅开创了小镇老房子再利用的先河，还直接推动了班迪普尔的旅游业，因此被誉为纽瓦丽建筑与文化复兴的“活体博物馆”。 ↑ 小镇东头的小神庙↓ 年久失修的老房子 ↑ 被誉为“活体博物馆”的老旅馆 ↓ ↑ 凭借强健体魄入选廓尔喀雇佣兵是博卡拉青年男子改命的直通车 ↑ 酒店天台上的游泳池 　　随后我们继续驱车前往被誉为“东方小瑞士”的尼泊尔旅游之都～博卡拉，我们今晚下榻的酒店设施虽然不算特别高档，但位置和装修风格却是我喜欢的。 位置就不用说了，与尼泊尔风光无敌的第二大湖～费瓦湖，只隔一条马路。而酒店古朴装修风格竟骗得我跑去问苏杭：“这里原来是哪个财主的私邸？” 就像痴迷木雕一样，我对砖雕同样没有一点抵抗力，于是放下行李，便急吼吼地把楼上、楼下全部精美砖雕齐刷刷拍了个遍。 　　尼泊尔的砖雕是纽瓦丽建筑艺术中与木雕齐名的瑰宝，它不像木雕那样繁复、精致到令人窒息，而是以更为质朴、温厚的方式构建了整栋老房子的底色与灵魂。 尼泊尔砖雕取自当地特有的陶土，经手工烧制而成，其色泽呈现出一种沉静的赭红色，被岁月反复摩挲后，更显弥足珍贵。 砖雕的纹样相对简洁古朴，多以莲花、神兽及几何图案为主，与红砖主体建筑，相得益彰，浑然一体，令人回味无穷。 ↑ 费瓦湖的黄昏 　　我们下榻的湖滨区是中餐馆最密集的街区，没有之一。从老牌川菜馆到新晋沙县小吃，以及各种面馆，应有尽有，无限选择，所以我才在本游记开篇第一集曾说过苏杭满嘴跑火车（他当时说出了加德满都吃不到中餐了）。 今晚我们将在当地有名的中国花园餐厅，也叫詹大师餐厅就餐。从酒店走过去不足200米，一路上有不少经营旅游纪念品或尼泊尔土特产的商店，其中就有一家“我爱尼泊尔.小飞羊绒专卖店”。 常刷抖音或头条的人，都会划到过大陆旅游博主小飞的视频，他以介绍尼泊尔风土人情为主。不过这家商铺的老板却是能讲一口流利中文的地道尼泊尔人，也许他冒用了真小飞的名号，也许真小飞在店里有股份，谁知道呢。 　　有位团友在小飞店里前后买了几条羊绒披肩，每条600~700元，起初看上的是300元/条的，被中国大姐导购告知那是来自义乌的货。 尼泊尔真正有名的是一种“铜钱披肩”，即偌大一条披肩，可以从铜钱中间的方孔中拉过去。这种藏羚羊绒披肩几十年前就卖到4万美元一条了，自《西宁公约》签订后，已被全球禁售。 最近从胡歌主演的电视剧《生命树》得知，上世纪80年代，可可西里盗猎现场，一张藏羚羊生皮可卖700元人民币，以此为一倍基数计算，到了尼泊尔、印度边境，藏羚羊生绒原料就成了10~20倍的1000~2000美元/公斤。 如此环环相扣，最终一条1米宽、2米长，仅重100g的沙图什披肩，在欧美奢侈品市场的售价便高达1.5万-5万美元/条，那是超过贩毒200-800倍的血腥暴利呀！ 　　“Namaste! 朋友，进来看看！” 店主们站在门口招呼，用英语、中文和日语轮番切换。卖羊绒披肩的商店橱窗中，层层叠叠的彩色披肩像一道道流动的彩虹。 直到10点过后，霓虹灯才渐次熄灭，商业街的喧嚣逐渐平息。晚风从湖面吹来，含着水草和松枝的气息，伴着喜马拉雅雪峰的寒意。 酒店旁边的窄巷口，一个设计雅致的灯箱还亮着灯光，圆圆的灯箱像十五的月亮，淘气的猫头鹰下是字体俊秀的中文“名堂”二字。 这家位于窄巷深处的咖啡吧，还在巷口摆了辆花车，无论是茶单还是套餐食谱的设计，都令人耳目一新，这里还是农耕社会的尼泊尔吗？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