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58岁,正是人生的壮年啊!你这个放射强光的生命,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p><p class="ql-block"> 1月10日,我从生活基地冷水江市回来参加省作协主席团会议。次日清晨,一登上汽车,早已坐在车上的萧育轩,就神色严肃地告诉我:“衰公(我们都这么亲昵地称呼黄起衰同志),昨天早上去世了。”我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p><p class="ql-block"> 来到机关,作协主席团的成员几乎全到了。而果真没有见到你。我们的会议为此推迟了,大家一齐挤进一辆面包车,赶到你家里去探望。你家的客厅,平日里我们觉得它很大,而今天却感觉它很小!我们见到了你的夫人和孩子,唯独没有你。大家都变得笨嘴笨舌了,没有说话,默默地站在这客厅里,似乎是在等着你回来……</p><p class="ql-block"> 动乱岁月里,你刚刚结束“下放”的生活,从郴州山区回到长沙,我们就相识了。那时,出版社办公楼后面的楼房上,设有一、两间接待作者的客房。我们来长沙改稿,常常住在那里。夜晚,看到办公楼上有一扇窗户,经常亮到深夜。一弯身影,伏在案前。那就是你啊!</p> <p class="ql-block"> 后来,我才知道,你是我省“文革”前九名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之一。你的文学才华,早在五十年代初期就显露出来了。那时,你写过许多漂亮的诗作。一个剧本,还获得过沈阳军区创作一等奖。从部队下来后,你到了这个“为他人做嫁衣”的岗位。你青春的光,生命的热,全部揉进了一本本并没有署上你名字的书本里。记得,我的《山道弯弯》的初稿一出来,《芙蓉》杂志的同志看完后送到你那里,你看后给予了热情的肯定,并写下了三条既中肯又具体的意见。我按照你的意见修改了,使作品增色不少。我的长篇小说《风雨山中路》完稿的时候,正值春节临近。作为一个出版社的一把手,有多少事情要处理啊!你还是挤出时间,把这部三十万言的书稿,很快就审读完了。这千来页书稿,你几乎全部是在深夜的灯光下一页页翻过去的……</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对我,你是一团火。而对其他的作者,又何尝不是这样?此刻默默地站在你家客厅里的这群我省作家的许多书稿上,不同样留有你的汗水?你的咳嗽声(你患有支气管炎病,常常带病看稿)吗?一位从没有写过小说的老农民,用了数年时间,在他六十多岁的时候,写出了一部四十多万字的长篇小说。书稿送到你手里,你给他的,也是“一团火”!作家们的作品,一篇篇,一部部,发表了,出版了。而你呢?身体却一天天、一年年变瘦了,变坏了。头发一根根地变白了,背一天天地弯下去了。就是在得病住进医院,你躺在病床上,挂着氧气瓶、盐水瓶的时候,还在一页页、一篇篇、一部部地为我们看稿……你以无私的奉献精神,理所当然地受到作家们拥戴,在省作协第四次代表大会上,你以最多的票数选进作协主席团。你以你出色的工作成绩,理所当然地受到人民的尊敬,你被评为省级劳动模范,被人们赞誉为出版战线上的“老黄牛”!</p><p class="ql-block"> 衰公,你没有离开我们,你永远行进在我们的队伍里,永远活在我们的作品里!</p><p class="ql-block"> 翻开书本,我们就看到你,看到你那一弯身影,看到你满头的银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原载《湖南日报》1988年1月16日。收入《今生有缘(上部):谭谈说朋友》(湖南文艺出版社2003年12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