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检日记

刚出土的小青蛙

今天是孩子的生日，早上老婆特意叮嘱我，让我上午去给孩子买一个生日蛋糕。我虽听着，可心里却琢磨着：难得老婆这次休年假在家，我正好趁这个机会去医院做一次体检。这事在我心里已经念叨了很长日子，可我需要在家全职照顾患病的儿子，老婆还要上班，平日里我根本抽不出空闲时间去检查身体。

我把想法跟老婆说了，她劝我过两天和她一起去一所私立医院做无痛胃肠镜。这家私立医院规模不大，最近常请省里和本地大医院的专家过来坐诊，专做无痛胃肠镜检查，服务十分周到，全程检查过程还允许家人在一旁录像，检查也细致，费用也不高，大概一千六七百块钱，部分还可以走医保，去做检查的人特别多，要做的话得提前预约。我回绝了，我医保卡里的钱不多，家里还有几年前办的体检卡，应该还能使用，先用这个就行，花那么多钱做检查，结果其实都差不多。她没再多说，我找出体检卡，空腹出门前往医院。

这次体检，我主要是想做个胃镜。前段时间，我的胃病又犯了，贲门位置总感觉疼，吃奥美拉唑效果也不好。上次胃镜检查还是在七八年前，确诊为反流性食管炎。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现状如何，我一直担心胃部会出现病变。

我直接来到市医院体检中心，到前台递上体检卡。护士询问我要做哪些项目，我说想做胃镜，对方却说这里做不了。我指着体检价目单，上面明明有胃镜项目，以前体检能做，现在怎么做不了了？护士也不多做解释，只问我还打算做什么检查。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如今体检中心独立核算，和门诊科室分开运营，两边资源互不通用，门诊也不再承接体检的胃镜检查。我翻看价目单斟酌一番，决定做腹部彩超，年纪大了，再加一项颈部彩超，就选这两项。

两项检查一共花了三百多块。我拿着检查单去往彩超室，门口排了二十多个人，队伍一直排到大门口。我只能站在队尾等候。当天天气闷热，太阳晒得后背滚烫，我也不敢随意走开，生怕离开片刻就有人插队，到时不好理论。

排队等候时，我和前面一同体检的人闲聊起来。他要做腹部、双肾还有颈部三项彩超，说自己已经在这儿等了近半小时。没过多久，一名女子走过来，想来是他妻子。女子说她已在楼上彩超室做完检查，那边人少不用等。我连忙说道：“那我们也上楼做呗！”队伍里一个年轻人转过身告诉我不行，他方才上去过，楼上有两间彩超室，他推开一个门刚进去，就被医务人员撵了出来，对方说楼上诊室只接待女性。我不由得叹了口气，心里暗自感慨：规矩怎么这么死板，同样都是体检，还要分得这么清楚。

约莫近一个小时，总算排到前面那位男士，我顺势走到彩超室门口等候，看着他做检查。操作仪器的大夫看着不到三十岁，个子不高，说话十分随和。腹部和双肾两项检查做完，大夫让男士起身，一旁出报告的女大夫提醒他还有一项没做。年轻大夫略显尴尬，对着女大夫笑道，还以为就两项呢。旁边的女大夫白了他一眼：“单子不是给你看过了吗？”男大夫没再多说，站起身来，先向上抻了抻胳膊，又叉着腰扭动了两下，随后坐回原位，接着让这位男士重新躺下，补做颈部彩超。

好不容易轮到我，先做颈部彩超。大夫让我平躺，拿着探头在我脖子上来回滑动探查了两下，转头对旁边的女大夫说：“双侧颈部动脉内膜改变。”之后又叫我撩开上衣，向右侧身。做腹部彩超时，大夫告知，我的肝脏回声有点粗，胆囊有炎症，其他暂时没看出别的问题。我连忙提醒大夫，往年体检时查出胆囊长有息肉，麻烦他再仔细看一看。大夫让我用力鼓起肚子，果然看清了息肉，说腹部充盈之后才能清晰显影。整套彩超前后不到两分钟就结束了，我心中有些不快，但没说什么。我起身，抽了几张卫生纸，擦干净肚皮上的耦合剂，收拾好东西离开体检中心。

体检报告下午才能拿到，我走在路上准备回家。可转念一想，排了这么久的队，现在已经快十点了，反正也空着腹，干脆直接去医院把胃镜做了，花点钱就花点钱吧。于是我折返医院挂号，本打算挂几块钱的普通号。挂号护士询问我挂哪科，结果告知消化科挂号费二十二元。我一愣，这价格分明是专家号啊。转念一想，来都来了，便交钱取了号，前往消化科诊室排队，又等候了约莫半小时才轮到我。

接诊的专家是位女大夫，五十多岁，身形壮实。我走进诊室坐下，她一直看着电脑，双手在键盘上点击着，随口问道：“哪里不舒服？”我跟她说，胃病将近三十年，近来胃部总难受，尤其是贲门位置反复疼痛，吃药也不见好转，想来做个胃镜。她淡淡应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了几下，让我先去三楼缴费取药，之后到六楼做检查。我到三楼结算，胃镜检查加上配套药品一共三百二十六元。

我缴完费用，便到取药窗口拿药，今天人特别多，两个窗口队伍都排得老远。眼看已经十点半，快到中午医院休息的时间，实在没时间等，只好拜托前面一位年轻人，顺手帮我把药一并取了。随后我上六楼内镜检查室，护士收走单据，先让我喝下一瓶药水，静坐片刻后又喝了另一瓶。接着我走进检查室，两名护士让我躺到检查床上。我本来想叮嘱医生仔细查看贲门，还没见到操作大夫，护士就把咬合器塞进了我的嘴里。

这时房门推开，走进一位五十多岁、身形壮实的中年大夫，手里握着胃镜探头。我一眼瞧出，这管子比我多年前做胃镜时粗太多，心里顿时有些发怵。还没等我缓神，管子就探进嘴里、插进喉管，强烈的刺激让我不住作呕。一旁护士不停提醒我深呼吸，尽量不要乱动，可管子摩擦咽喉，我控制不住地不停干呕，眼泪顺着眼角直流。正难受着，已经能清晰感觉到器械进到了十二指肠，大夫紧接着便快速抽出管子，估摸着全程还不到一分钟。

我擦去满脸泪水，嘴里、喉咙全是粘稠粘液，喉咙火辣辣的疼，像是吞了辣椒一样难受。我拿出卫生纸想要吐掉粘液，却怎么都吐不出来。缓过劲，我连忙询问大夫检查情况。大夫没回头，只是问我平时是否抽烟喝酒。我回复烟酒从来不沾。他说胃里有胆汁。我又追问贲门状况，大夫说贲门没看出什么，让我出门等候取报告，说完便催叫下一位患者。我脚步虚浮地走出检查室，坐在外面椅子上休息，中途去卫生间反复清理嘴里的粘液，依旧清爽不下来。

我在椅子上歇了一会儿，闲来无事，便和前台两名护士闲聊，打听现在无痛胃肠镜整套下来大概要多少钱。护士说一千六百多吧，我十分诧异，记得多年前做无痛胃肠镜才一千刚出头，怎么涨了这么多？护士却说我记错了，前些年价格更高，要一千八百多。听完，我心里一阵唏嘘。坐了片刻，估摸时间差不多，我走到自助打印机，把胃镜报告打印了出来。结果显示：严重胆汁反流性食管炎，其余未见异常。我拿着腔镜检查报告单，折回身去找那位女专家复诊。

大夫接过报告单扫了一眼，随口说道：“反流性食管炎，还有其他疾病吗？”我说还有胆囊炎。她没说什么，从桌上电脑边抽出一张窄窄的纸条递给我，让我照着药方去药店买药。我追问她：“那我这胆囊炎是不是得开点药？”她反问我：“有检查报告吗？”我说还没有。她说等报告拿到再说，随即整理桌面准备下班。

我走出医院，低头看着纸条上打印的药方名称、服用剂量、服用时间以及疗程，不自觉地笑了笑。心想，这药方都能提前备好，看样子和我患同样病症的人不少。

医院外面刚下过一场雨，天空乌蒙蒙的，周围湿气很重，气氛格外压抑。我拿着纸条沿街找到一家正在打折促销的药店。店员按清单和疗程一一配齐药物，我又选了两盒消炎利胆的药，打完六折后一共花了一百九十四元，沉甸甸装了一大塑料袋药。我嘴里还黏糊糊全是粘液，拎着药袋走在路上，猛然想起今天是孩子生日，自己还得去买蛋糕。

我按老婆的要求找到这家蛋糕店。店员热情接待，递来平板让我挑选款式。我只想要个小巧些、奶油少一点的。店员推荐五寸水果款，说是店里最低价，一百二十元。我选了一款点缀鲜果、夹心带点巧克力的，店员告知十分钟就能做好。

等候片刻，蛋糕打包妥当。我一手提着蛋糕，一手拎着一袋子药品往家走。经过小学校园门口，看见成群放学的孩童三三两两、嬉闹着往外走，不少家长守在路边接孩子。看着眼前鲜活热闹的一幕，再低头看看手里的生日蛋糕与一大袋子药品，心头莫名涌出一股茫然和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