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受今年第9号台风“巴威”的影响,</p><p class="ql-block">昨天晚上,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猛烈的暴风雨把我从睡梦中惊醒。窗外风声大作,雨点密集而又急促,噼噼啪啪地敲打在屋檐、窗台上,满耳尽是呼啸的风雨声,层层叠叠、连绵不绝,夜深人静之时,风雨声格外清晰、吵人。我躺在床上,任凭我怎么静息,都抵不过窗外浩荡的风雨声,总是翻来覆去,久久无法入睡,这是我近年来的第一次失眠。其实,虽然窗外风雨交加,屋内依旧干爽安宁,本应无忧无虑。可是这一夜的风雨,还是轻易地把我拉回曾经的故乡。那是永远抹不掉的记忆,多少年过去了,故乡的老屋,故乡的人和事,故乡的狂风暴雨,我仍然历历在目、记忆犹新。</p><p class="ql-block">大集体年代农村条件艰苦,大多人家住的都是土墙草屋,晴好天气时尚能遮阳挡风相安无事,可是一遇到夏秋季节台风来临时候,便是最难熬的时光。</p><p class="ql-block">人们谈论起曾经的农村老屋,总是习惯上称之为茅草屋,其实在我们江淮地区,特别是我们当地,我们的祖辈们住的根本不是茅草屋,而是地地道道的麦秸屋。从前的农村住房,没有砖瓦,没有水泥,全是就地取材。墙是黄土夯的或者土坯砌的,屋面用的是收割后晒干的麦秸杆,麦秸比茅草、稻草厚实,耐风雨,能铺得整齐扎实,层层叠叠、平整厚实,这种草屋冬暖夏凉。</p><p class="ql-block">那时候,每到麦收结束,家家户户都会挑选出最壮实的麦秸,去掉皮层,晒干收好,盖屋、修屋全靠它。内行的老匠人上屋铺麦秸, ̄层压着一层,密密匝匝。新铺的麦秸屋面,一片整齐金黄,太阳一照金灿灿的,看着确实让人暖心踏实,住着也舒适干爽。但是再好的草屋终究抵不住狂风暴雨的侵袭,特别是夏秋季节突如其来的台风,通常是狂风大作,后来才是倾盆暴雨,有时甚至一滴雨也没下,可农村人家的草屋就遭殃了。</p><p class="ql-block">那时的天气预报不像现在这么准确,记得每次安徽人民广播电台天气预报时都要先播一段很长的天气形势:“三千米上空……”然后根据天气形势分析未来的天气状况,有时甚至还没有农谚说得准,更何况很少人家有收音机,通常只能从大广播里听听。所以大多数台风来临之际,便是全村人的惊慌失措之时,更是最揪心的时刻。</p><p class="ql-block">每逢台风过境时,多少个深更半夜,人们从睡梦中惊醒,拿着各种工具去保护自家的土墙草房。有时是人们正在田里干活,直到风头来临时,就有人叫道:“大风来了”。这时人们才统统放下手中的活计,所有人爭先恐后跑回家,男女老少齐上阵。此刻,狂风已席卷村落,呼啸不止,一座座麦秸老屋在狂风中瑟瑟摇晃。大家纷纷拿着盛水工具,有用水桶桃的、抬的、拎着的,小孩和老人则用脸盆端的,有人直接端着水不断向屋面撒去,有人站在梯子上向屋面拼命撒水,以水增加屋面麦秸重量,试图不让大风刮走屋面上的麦秸杆。还有一个最常用的方法,即用长绳甩过屋顶,两端垂在屋面兩侧,然后分别在绳子兩端系上筐子,在筐子里装上大石头。那时,人们最怕的是大风掀屋顶或者是草屋两侧。此刻,狂风嘶吼声和人们的叫喊声混成一片,人们把家里能压重的任何物件尽数搬岀,但凡有分量的东西,统统往屋顶、屋面、檐口,风口的薄弱位置堆放压实。还有人大着胆子爬上屋面,迎着狂风,弯腰踩着麦秸,压边补缝,有人在屋檐下递送物件,有人扶着梯子,合家老小齐上阵。庄稼人无依无靠,面对狂风和即将而来的暴雨,唯有竭尽全力,凭着一腔韧劲,拼守命护着自己的家园。更有不少人家最终败在肆虐的狂风之下,屋顶被掀走,屋扉被刮跑,待到暴雨来临时,风吼雨泼,屋摇人忙,整个村子,风声、雨声、人们叫喊声交织在一起,那般提心吊胆,不知熬过了多少个风雨交加的日日夜夜。</p><p class="ql-block">更难过还是多数人家草屋已是破烂不堪,暴雨来临之际,便是屋漏不止之时。通常是外面大下,家里小下。人们把家里所有的器具都用来张漏还不够,于是有人索性在屋内地面上挖几个小坑存水,然后一担担挑岀。那样的情况,家里通常是没有落脚的地方,若外面下一夜,家里也会滴滴答答响一夜的。</p><p class="ql-block">岁月勿勿,如今时代变了,杜甫的“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早已在中华大地为他圆梦。然曾几何时,一家人挤在屋檐下压屋面的场景,那天晚上在我脑海反复呈现——原来那是我们这代人,永远刻在骨子里的乡愁啊。</p> <p class="ql-block">照片来自网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