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驾中国 我们的新疆万里行（上）从柳州到白哈巴

天生有圆

一、出发：两个退休老人的决定

2024年9月8日，广西柳州，一辆上海大众SUV驶出市区，向北而去。

车上坐着两个人——我和老伴。

我们俩都已过70，退休后的日子还算清闲。这些年，我们自驾去了不少地方：贵州、云南、四川，有的地方已去过多次。去年刚用35天自驾了一趟西藏，从云南进藏，走318国道到拉萨，再从317经成都回来。

那次西藏之行印象很深。波密至墨脱（我国最后一个通公路的县城）的路终于修好了，前两次去都没能进去，这次如愿以偿。

站在墨脱的土地上，我深切感受到国家在边疆基础设施建设上的巨大投入。

南迦巴瓦峰的日落金山，至今想起来还觉得震撼。那曲留宿时，4510米的海拔高反让人难受，我们坚持了下来。八廓街上磕长头的信徒，那种虔诚让我动容。

有了西藏的经历打底，这次新疆之行，心里更有数了。

筹备了两个月，查看了无数自驾新疆的文案、视频，做了3000多字的攻略，路线画了又改。

最终敲定：从哈密进疆，一路向北到白哈巴，再沿219边境公路南下到喀什，然后穿越塔克拉玛干沙漠公路，从吐鲁番折返。全程一个半月，一万五千多公里。

出发前有人问：这么大年纪了，跑这么远，行吗？

我没回答。去年进藏一个月，就是最好的答案。

二、进疆路上：七天的铺垫

从柳州到新疆首站哈密，我们用了七天。

不是开不快，是不想快。遵义、广元、兰州、张掖、嘉峪关，一站一站慢慢走慢慢游。遵义会址本想进去看看，碰上有团体活动，没成，只能在会址外逛。

兰州的水车园和中山桥夜景值得一看，正宗的拉面也确实比外地的香。

张掖的外星谷是第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景点。七彩丹霞的姊妹景区，名气没那么大，但那些千万年风蚀形成的丹霞奇观，在阳光的照耀下，呈现出无与伦比的美，这里并不比网红景区七彩丹霞逊色。

我先是端着相机拍，再放飞无人机，妻子则在旁边用手机拍花絮，我拍风光，她记录我们。

这就是我们旅途中再熟悉不过的分工。在行程中，妻子除了在我需要休息时帮助驾车外，更多时候是递水、看路、提醒限速，还负责导航、订房、管吃管住。

第二天还想重游七彩丹霞景区，因大雨来袭放弃了。暗喜昨天好天气游了一个没去过的景区。

一个长期在南方生活习惯了绿意盎然环境的我，突然在大西北的河西走廊，置身于黄土、戈壁、沙漠的广阔世界中。看到这车流量如此之大，且货车数量远超小车，让我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和敬畏‌。

细想这是中国经济发展的一个缩影。大西北是我国重要的能源和矿产基地，河西走廊作为西北重要的交通枢纽，是连接东部沿海地区和西部内陆的重要通道，货车便承担起这一运输重任。

抵达以“天下第一雄关”嘉峪关命名的嘉峪关市，走遍了悬崖长城、长城第一墩、关城。

嘉峪关是古代“丝绸之路”的交通要塞，当我登上关城城楼上抚摸巍峨雄伟的关楼城墙，眺望远方的戈壁荒漠时，仿佛能听到古代金戈铁马的声音，感受到岁月的厚重与深沉。

还有那碗24块钱的羊汤实实在在，足有二两羊肉，加个馍两块钱，我一连吃了两顿。后来路上还念念不忘，一个多月后回程再度关顾。

9月14日，第七天，我们终于进入新疆首站哈密。

三、哈密大海道：三进三出无人核心区

哈密的第一天，逛了回王府、博物馆、木卡姆传承中心和阿勒屯古街夜景。几个景点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但这些只是前菜。真正的主菜是大海道风景区，这是目前我国唯一可以合法穿越的无人区。

大海道是古丝绸之路的一段无人区通道。没有移动信号，无法用导航。看似平坦的戈壁，沙石路面是尖锐的碎石容易爆胎，不小心进入松软的沙地随时可能陷车。

但我做了充分的准备，只要不离开主路太远，风险是可控的。

借用无人机视角查看，这里的雅丹地貌如暗蓝色的“大海”，堪称大自然的绝世杰作，无比壮观，令人震撼。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沧桑与壮观。

这里还是世界上考古界已知规模最大和最富集的翼龙化石发现地。

我们在大海道待了两天多，核心景区三进三出。

“瀚海神龟”“火星基地”“瓜乡少女”“风之城堡”等等景点，几乎都跑遍了。感觉还是网红打卡点“通天洞”人气最旺，既神秘又震撼。

但真正让人难忘的，是那些意外的插曲。

有一次，为了找一个图标上的外星人景

观（一个偏僻景点，未标明具体位置），我们花了一个多小时，驱车来回找遍周边，最后无功而返。

还有一次，妻子将车开进沙地，轮胎很快就陷了进去。眼看太阳就要下山，方圆几十公里没车没人。我俩对视一眼，没说话，下车刨沙子，我再上车改用运动档慢慢倒车，折腾了一会，才把车弄了出来。

最让人心跳加速的，是为了拍日出和日落。天黑之后从核心区返回二十多公里的酒店，走到“翼龙峡谷”路段时天已全黑，除了偶尔有车超过我们外，漆黑的夜空着实吓人。第二天天未亮又出发，妻子坐在副驾，一句话不说，只是看着前方。

但她从不抱怨。这是我们几十年的默契——我决定去哪里，她负责让我顺利到达。

清晨的大海道，薄雾笼罩着雅丹地貌，太阳从地平线升起，光线穿过雾气和岩柱，那种梦幻感让我至今难忘。无人机升空，相机快门按个不停。那是整个新疆之行中，我最满意的拍摄场景之一。

离开哈密后一路向西向北。古丝绸之路北道军事重巴里坤，以及独具“迷离蜃市罩山峦”奇观的巴里坤湖、新疆唯一持续使用200余年的清代粮仓，奇台县的江布拉克——2000多年种植历史、十万亩连绵起伏的立体麦田，那种开阔，是在南方怎么也见不到的。

阿勒泰的可可托海是另一番景象。

额尔齐斯河沿岸的风光；清晨波光粼粼的可可苏里湖；世界级别的、地质界公认为“地质博物馆”、为我国“两弹一星”做出了重要贡献的大型稀有金属矿——三号矿。

还有可可托海主景区——额尔齐斯大峡谷，虽是重游，仍然让人流连。大峡谷的山、水、树、石遥相呼应，构成一幅绝美的画卷，令人目不暇接。

那孤峰傲立，气势磅礴，直插云端的金钟山令人印象深刻。

去西北第一村白哈巴的路上，有一段特别难忘。公路沿着额尔齐斯河延伸，一边是一望无际的黄色沙漠，另一边是色彩斑斓的河畔秋色，金黄、橙红、深绿与黄沙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油画。

在布尔津，我们还邂逅了一场震撼人心的牧羊转场演出。浩浩荡荡的羊群扬起尘土，队伍绵延不绝，牧民骑着马来回吆喝，牧羊犬在队伍两侧奔跑。我赶紧停车，升起无人机，拍下了这大自然中最为动人的一幕。

在进出白哈巴村前的国家森林公园所在路段，金黄色的白桦林，让人仿佛置身于大自然的神奇画卷之中，美得令人陶醉。

白哈巴村，是一个安静的边陲小村。日出时分，阳光打在对面哈萨克斯坦的山上，村子里的木屋升起炊烟，金色的白桦林在晨光里闪闪发亮。我们在那里看日出，看日落，走在村巷里和当地人聊天。边陲的宁静秋色，让人不想离开。

在北疆，我们没有去最火爆的喀纳斯。

两三千的住宿费，不是去不起，咬咬牙也能掏，是觉得没必要。以前已来过，风景还在记忆里，何必为“来都来了”四个字多花冤枉钱。

五、219国道：边境线上的感动

离开白哈巴，我们沿着219国道向南驱车，沿途经过吉木乃、塔城等地。

吉木乃的草原石头城规模宏大，那些散落在草原上，经过千万年风蚀的巨石，有的像人，有的像动物，还有的像怪兽，栩栩如生，形态各异，极具观观赏性。

更让我动容的是边境国防公路，国界金属防护网在阳光下闪烁着银光。连绵起伏的沙漠和戈壁，偶尔能看到边境哨所，哨所上的国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一路上看着那些边防战士的身影，还有“人生只做一件事，我为祖国守边疆”的标语，心里满是感激。我们能在这里自由行走，是因为有人在替我们守住边疆。

在塔城地区和布克赛尔县，公路旁有一个叫松海湾的地方。连绵的山峰和松林，披上了金黄的盛装。在秋天的阳光下红得耀眼。我们停车休息，妻子拿出保温杯倒了杯水，两人站在路边看着这片红色，谁也没说话。

这种时刻，在这视觉盛宴前，不需要语言。

六、赛里木湖与安集海：大西洋的眼泪与峡谷的色彩

赛里木湖有一个浪漫的名字——“大西洋最后一滴眼泪”。我们早晚两次驱车进入景区，沿着湖边公路不时停车赏景拍摄。

湖水湛蓝如宝石，四周的草场已经金黄。傍晚，金色的光线在湖面上跳跃闪烁，波光粼粼，美得令人屏息。

清晨，湖水清澈，林层尽染，如诗如画。但还总是觉得相机无法完全还原真实颜色，有些景色，只能留在记忆里。

妻子倒是不纠结，她用手机拍了几张发朋友圈，配文“这里的蓝，见过才知道”。

安集海大峡谷是另一种震撼。峡谷像是大地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其绚丽多彩的地质，险峻的悬崖绝壁似刀削斧劈似利剑，大自然的神奇与伟大在此尽显。

那是一种苍凉而又富有诗意的美。站在峡谷边缘往下看，心跳会加速，妻子提醒我站远一点，我说“知道知道”，还是忍不住前探身子。

七十多岁的人了，好奇心一点没减。

七、独库公路：等待三天，换来一天穿越

9月26日，我们赶到独库公路北端的独山子市。

独库公路被誉为“中国最美公路”，一年只开放几个月。我们来之前就关注着路况，但没想到运气这么不好——前一天刚下了一场暴雪，路封了。

早上下着雨，从独山子出发，在能见度不足30米的浓雾里用了一个多小时走了18公里，到了乌苏驿站才知道，已经封路多时，正在抢修。

等吗？等。

一等就是三天。

三天里没有抱怨。我们知道，在天山深处，雪不会跟你讲道理。那就等。网红独库公路我们早就渴望自驾走一趟，这条天山公路，值得为它等三天。

9月28日，独库公路终于开放。大雪过后的天山山脉在阳光下光芒四射，那一刻，觉得三天的等待值了。

在“守望天山路纪念碑”前打卡，路过“老虎口”和“路舞天山”时，那种惊险让人手心冒汗。公路在悬崖上盘旋，回头弯一个接一个，有些路段一边是绝壁，一边是万丈深渊。

妻子坐在副驾，偶尔说一句“慢点”，就不再出声。

经过哈希勒根达坂和玉希莫勒盖达坂时，眼前的景像如童话世界。路边的积雪有一两尺高，远处的山峰被白雪覆盖，在蓝天下熠熠生辉。

我多次停车下来拍照，妻子说“别拍太多，后面还有”，我说“不一样，每个时间和角度都不一样”。

独库公路的壮美，走过的人才知道。而那些筑路英雄的悲壮，值得我们永远铭记。这条路，是用了十年时间、牺牲了168名官兵才修通的。

八、那拉提到巴音布鲁克：草原、八卦城与九个太阳

走完独库北段，到了那拉提，在游客中心就已经感受到了这里的人气爆棚。

自驾进景区，上午跑东线，下午走天空草原。

那拉提的草原不像内蒙那样一望无际，伊犁河谷起伏有致，和远处的雪山、近处的森林搭配在一起，层次丰富，是世界四大高山河谷草原之一。

这里自然景观独特、历史文化悠久，具有浓郁的民族风情，被誉为“天山绿岛”、“绿色家园”和“五彩草原”‌。

秋天的那拉提是一个色彩斑斓的世界。蓝天白云，绿草如茵，漫山遍野的羊群在悠闲地觅食，画面唯美。

在天马之乡昭苏，我们赶上了“天马浴河”的表演。马群从河水中奔驰而过，水花四溅，气势磅礴，场面壮观，让人不禁为这古老而又充满活力的游牧文化喝彩。

特克斯八卦城是世界上唯一的乌孙文化与易经文化交织的地方，中国道家文化传播最西端的地方。整个城市按照八卦布局，从空中俯瞰规整得像一个巨大的迷宫。

我赶在日落前到派出所报备，在太极坛旁用无人机拍了夜景，高空俯瞰，灯光勾勒出的八卦布局和迷人的魅力，展示着其神秘而美丽的容颜，令人陶醉。

第二天，我们在八卦城迎来了祖国的生日——2024年10月1日。

在赶往库尔宁德途中，牛羊群经常挡道和我们伴行，成了公路上最生动的画面，只能小心翼翼地避让通过。

库尔宁德景区，国家级雪岭云杉自然保护区，高山草原辽阔壮美，被誉为“东方瑞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画面就真真切切地摆在眼前。

在景区的制高点牧场宿营地极目远眺，山高岭峻，群山葱郁，牧草肥美，森林密布，海拔4257米的天山第二高峰喀班巴依峰似乎也近在眼前。

游完库尔宁德景区，在镇上住下。第二天清晨我独自一人走到河谷，碧绿的河水清澈见底 ，柔美的阳光照亮了河岸的树林、草地、河流，一幅壮美的山水画卷，令我陶醉而不思归途。

巴音布鲁克的草原广袤无垠，公路两旁仿佛铺开了一张巨大的红褐色绒毯。因景区修路，只能坐摆渡车进去，来回就要好几个小时。

天鹅湖打卡后赶往终点九曲十八弯，之前一直阳光灿烂，瞬间乌云就压过来了，传说中的九个太阳没看成。

但霞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来，给大地披上一层金色的薄纱，也别有一番朦胧之美。妻子说：“九个太阳是传说，这个才是真实的。”我点点头，继续按快门。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