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长相思》有感

小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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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程风雪一程念，一缕乡愁绕平生——读纳兰性德《长相思》有感。

千古词作万千，写尽山河壮阔，道尽悲欢离合，而纳兰性德的《长相思·山一程》，没有华丽辞藻的雕琢，没有跌宕情节的铺垫，仅以朴素白描、浅浅叠韵，将羁旅漂泊的孤寂、深入骨髓的乡愁娓娓道来。寥寥三十余字，写尽天涯游子的共通心事，历经百年岁月沉淀，依旧能叩击每个远行之人的心扉，读完余味悠长，令人动容。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开篇四句，一句一景，一字一远，拉开了漫漫征途的画卷。词人随帝王东出山海关，一路跋山涉水、辗转前行。叠词“一程”反复铺陈，层层递进，将路途的遥远、跋涉的艰辛具象化，山水连绵无尽，前路遥遥无期，漂泊的疏离感扑面而来。夜色沉沉，随军驻扎的万千营帐次第点亮灯火，漫天灯火绵延铺开，看似盛大热闹，实则藏着极致的孤独。千人同行、千帐灯火，是集体的奔赴，却衬得个体的漂泊愈发落寞，众人皆在征途，却人人各有心事，无人消解乡愁，寥寥夜景，道尽了身不由己的远行无奈。

如果说上阕写尽征途之远、夜景之寂，下阕则道尽风雪之寒、乡心之苦。“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深夜塞外，寒风呼啸、大雪纷飞，更声更迭不休，风雪无休无止。一个“聒”字堪称神来之笔，凛冽风雪本是无声之景，却在词人心中变得嘈杂刺耳、扰人心神。风雪声声入耳，撕碎了深夜的静谧，也打碎了词人辗转期盼的归乡美梦。

世间最深的思念，从不是声嘶力竭的哭诉，而是无声的对比与落寞的怅惘。全词最动人的收尾，便是“故园无此声”。词人未曾直白言说思乡之切、漂泊之苦，只是轻轻一句对比：千里之外的故乡，从没有这般凛冽喧嚣、寒凉刺骨的风雪声。故乡有暖阳清风、烟火暖意，有家人相伴、岁月安然，有安稳岁月里的温柔静好。边塞的风雪寒凉、征途的颠沛流离，与故园的温暖安宁形成鲜明反差，无需多言，无尽乡愁、万般孤寂尽数藏于句中。

品读这首《长相思》，最动人的莫过于极致的真实与通透。纳兰性德身为御前侍卫，身居繁华朝堂，却始终身不由己、常年随行远征。他见过京城繁华、锦绣温柔，却屡屡深陷边塞苦寒、漫漫征途。这份乡愁，不只是对故土山水、亲人故里的眷恋，更是对安稳烟火、自在人生的渴求，是对漂泊无依、身不由己的叹息。

这首词之所以穿越百年依旧动人，正因它写的从来不止是纳兰一人的心事，而是所有远行之人的常态。人生本就是一场不停歇的远行，我们每个人都是奔波在路上的游子。求学异乡、奔波谋生、奔赴前路，我们都曾走过山山水水，熬过深夜孤寂，见过他乡灯火，念过故里烟火。那些深夜无人懂的疲惫、他乡无处安的心事、奔波途中的迷茫孤寂，恰似词中的山水风雪，层层叠加，岁岁相伴。

一程山水一程路，一程风雪一程思。纳兰性德以极简笔墨，写极深深情，让一首短词容纳了山海辽阔、风雪寒凉与人间乡愁。读完《长相思》方才懂得：世间最安稳的风景，从不是远方的山海盛景，而是故里的寻常烟火；人间最珍贵的温柔，是无需奔波、岁岁安然的寻常岁月。漫漫人生，我们步履不停、奔赴远方，终其一生，不过是在征途与故园之间往返，心怀思念，步履从容，不负前路，亦不忘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