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长篇连载小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文/羊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图/网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美篇号/11857930</span></p> <p class="ql-block">天边刚透出淡淡的鱼肚白，苏州老街的菜场、沿街早点铺全都忙活开了。蒸笼飘出的白雾混着油锅烟火，整条青石板巷子都笼在热气里。根春轻手轻脚爬起来，快速洗漱完毕，把零钱、驾驶证、营运证一股脑塞进腰包，五点准时攥着车钥匙出门，先去小区楼下的面馆，吃一碗焖肉面填填肚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面馆里人声吵吵嚷嚷，根春低头大口吃完面，刚走出门，就碰到认识的出租车师傅，俩人站在路边随便聊了聊最近的生意。他抽纸巾擦干净嘴角的油，走到自家出租车边上，抬手轻轻摸了摸锃亮的车身。一大家子吃穿开销全都扛在他身上，心里沉甸甸的，可手碰到这辆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车，一股踏实安稳的滋味慢慢涌上心尖。</p> <p class="ql-block">坐进车里拧开钥匙，红色出租车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沿路赶去上班的路人看见空车，纷纷抬手拦车。头一位客人要去城东工业园区，刚坐稳就忍不住倒苦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早高峰打车实在太难了，我今天在路边站了快四十分钟，一辆空车都没等到，遇上刮风下雨，更是打不到车。”</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根春跟着附和：“可不是嘛，城里几条主干道早晚堵得水泄不通，好多师傅嫌市区堵车耽误挣钱，都绕着走，路上空车自然少，大家打车就费劲。”</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乘客皱着眉头问道：“既然这么多人打不到车，政府怎么不多批点出租车指标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市里要控制营运车辆总数，要是指标放得太松，路上车子挤成一团，拥堵只会更严重。”根春耐心跟他解释，“而且车一多，我们接单少、收入也受影响，司机乘客两边都不划算。”</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两人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闲聊，没一会儿就稳稳把乘客送到工业园区单位大门口。</p> <p class="ql-block">根春在外头一趟接一趟跑活，忙得脚不沾地。家里这边，媳妇李幼妹也早早爬起了身。她九点才要到商场柜台上岗，女儿瑶瑶昨夜难得回家里过夜，清早第一件事便是招呼孩子起床。她轻手轻脚推开屋门，掀开盖在瑶瑶身上的薄被，指尖轻轻蹭了蹭小姑娘软乎乎的脸蛋，放软了嗓门念叨：“快爬起来咯，再赖在床上拖拖拉拉，上学都要赶不上咯。”</p><p class="ql-block"> 瑶瑶眼皮还沉得很，嘴里哼哼唧唧不肯动身，磨蹭许久才慢吞吞套好衣裳、洗漱妥当。早饭李幼妹提前就备好，给孩子冲好了一杯温热的牛奶，摆上前天买回来的松软面包，母女俩安安稳稳吃过早饭，便急急忙忙把瑶瑶送去了学校。</p><p class="ql-block"> 夫妻俩之后分头忙活各自的营生，一大家子的各项开销，全都靠着二人咬牙扛下。平日里瑶瑶大多跟着爷爷奶奶在老宅生活照看，只有逢着休息日才会回自己家住上一晚，平日里放学也直接由老人接走，两边来回周转，早就成了家里的常态。</p> <p class="ql-block">太阳越升越高，正午的烈日把柏油路烤得发烫，街上往来的行人寥寥无几。根春瞅着眼下路面上招手拦车的客人不多，索性调转车头往父母的老宅赶去。陈守义和林秀兰一早就备好了三菜一汤，专门等着他回家吃上一口热乎的午饭。</p><p class="ql-block"> 刚跨进院门，根春便凑到林秀兰跟前，脸上藏不住欢喜：“妈，你猜猜我一上午跑下来赚了多少？”</p><p class="ql-block"> 林秀兰正擦拭着饭桌，抬眼看向他，笑着打趣：“看你满面喜气，今天早上的生意指定不会差。”</p><p class="ql-block"> “足足三百块！”根春的嗓门扬了起来，心底的高兴根本压不住。</p><p class="ql-block"> “能挣这么多？”林秀兰擦碗筷的动作顿了顿，眼里满是意外。</p><p class="ql-block"> “哪还能有假？早上路边打车的客人一波接着一波，刚把上一位乘客送到目的地，转头又遇上新的乘客招手，车子几乎没有停下歇脚的空档。”</p><p class="ql-block"> 母子二人拉了几句家常，林秀兰一边给他盛饭，不停往他碗里夹菜，一边絮絮地念叨家里的一桩桩琐事：“幼妹在商场柜台一站就是一整天，天天站到腰腿发酸；瑶瑶念书上学方方面面都要旁人照看；你跑出租风吹日晒，每天早出晚归，几乎没有空余的时间。好在现在这辆出租车是自家名下的，只需要上交一笔管理费，再也不用和别人搭班跑车，也不用支付高额租金看人脸色，往后的日子总算是看见了奔头。”</p><p class="ql-block"> 一旁的陈守义端着饭碗，开口都是实打实的叮嘱：“生意再好，安全都要摆在第一位。雨天开车放慢车速，遇到性子急躁、挑三拣四的乘客多退让几分；驾驶证、营运证随身收好，千万别为了多跑几单熬夜硬扛，身体垮了，挣再多钱都没用。”</p><p class="ql-block"> 根春连连应声：“爸妈你们放心，这些我全都记在心里。按照当下路上的客流情况，一天跑下来流水能到小一千，扣除出租公司的管理费和家里的日常开销，每个月能落下不少积蓄。不出两个月就能还清小六姨出借的两万块，当初三位姨妈凑出六万帮我们渡过难关，这份人情我们分毫都不会拖欠。你们当初拿出来接济我们的七万养老积蓄，我也打算慢慢攒钱之后还给你们。”</p><p class="ql-block"> 林秀兰连忙摆了摆手，柔声劝他：“那七万你别放在心上，咱们母子之间哪需要算得这么清，你先把几位姨妈的欠款结清就好。”</p><p class="ql-block"> 根春却态度坚定，一字一句十分认真：“妈你放心，我欠几位姨妈的钱，攒够了第一时间就去还。”</p><p class="ql-block"> 在家落脚还不到半小时，根春不敢多耽搁，重新驾车出门上路揽客。正午过后，夫妻二人各自奔波在谋生的路上。</p> <p class="ql-block">李幼妹守在商场柜台半点不敢偷懒，来回接待进店客人，站得双腿酸胀发麻。瑶瑶在学校安分读书，放学铃一响，林秀兰早就守在校门口等着她。祖孙俩并肩往老宅走，林秀兰牵着孙女软乎乎的小手，轻声问道：“今天在学校乖不乖？上课有没有认真听讲？这周单元测试成绩出来了吧？”</p><p class="ql-block"> 瑶瑶晃着奶奶的胳膊，脚步轻快地回话：“我上课坐得直直的，老师还夸我字写得好看。数学考了九十二分，语文八十七分，做错的题目我全都弄明白了。”</p><p class="ql-block"> 林秀兰眉眼舒展，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夸奖道：“我们瑶瑶真争气。”</p><p class="ql-block"> 瑶瑶停顿片刻，仰着小脸满眼期盼地问：“奶奶，爸爸今天跑车顺不顺利？他那辆红色出租车接到很多客人了吗？什么时候有空带我坐车兜一圈啊？”</p><p class="ql-block"> “你爸天不亮就出门忙活了，今天生意看着很不错，等哪天他收车早，一定带你出去转转。”林秀兰柔声回应。一路上瑶瑶叽叽喳喳，不停讲课间和同学玩耍的趣事，清脆的童声飘满回家的小路。陈守义在家闲不住，一有空就蹲在小院修理桌椅、收拾零碎物件，祖孙俩刚踏进院门，院子里瞬间就满是小姑娘欢快的笑声。</p> <p class="ql-block">午后天气说变就变，狂风裹着大雨哗哗往下泼，马路上积了一大片水坑，街边店铺屋檐底下，挤了不少躲雨、等着打车的路人。大雨雾蒙蒙的挡着视线，路面又滑，根春牢牢记着中午老爸交代的话，一路上放慢车速，稳稳慢慢开。碰到独居老人、拎着大包药品去看病的乘客，他都把车停稳，主动下车扶一把、帮忙拎东西；偶尔有乘客心里过意不去，多塞点零钱给他，他也只是笑着道谢收下。</p><p class="ql-block"> 这场大雨一直下到后半夜才慢慢停了，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根春把出租车停好，仔细算了算今天挣的钱，除去油钱和各种杂七杂八的开销，剩下的现金整整齐齐叠好，收进腰包。眼看快十一点，他直接开车回了自家住处。</p> <p class="ql-block">车子刚停稳，屋里的李幼妹就听见了院外车辆的引擎声响，她连忙攥着干毛巾快步迎出门，将毛巾递到浑身淋透的根春手中。</p><p class="ql-block"> “下雨天生意再好，也别在外头跑到这么晚，天天熬到深更半夜，身体哪里扛得住。”</p><p class="ql-block"> 根春擦去肩头、衣面上的雨水，坐到桌边。李幼妹抬眼望着他，笑着开口询问：“后半晌下了这么大的雨，路上打车的人肯定多，今天跑下来一共挣了多少？”</p><p class="ql-block"> 根春有意吊足她的胃口：“你先猜猜看。”</p><p class="ql-block"> “少说也有五百块吧？”</p><p class="ql-block"> 根春咧嘴露出畅快的笑意：“足足八百三十块。”</p><p class="ql-block"> 李幼妹心底涌上一股暖意，伸手接过他别在腰上的腰包，语气满是心疼：“老公，你实在太辛苦了，赶紧坐下歇歇。”</p><p class="ql-block"> “照着这个收入，每个月扣掉家里的各项开销，还债的进度就能快上许多。我们两口子的日子，总算是快要熬出头了。”李幼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漾开了许久不曾见到的松弛笑意。</p> <p class="ql-block">根春转头看向窗外静静停放的红色出租车，语气十分坚定：“当初几位姨妈愿意凑钱帮我们渡过难关，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我们说什么也不能辜负。”</p><p class="ql-block"> 洗漱完毕躺到床上，二人浑身的骨头都酸胀发僵，夫妻俩的心底却没有半分怨言。</p><p class="ql-block">夫妻二人常年两头奔波讨生活：妻子守在商场的柜台，丈夫跑遍全城沿路揽客，女儿安安稳稳坐在教室里读书，两口子各有各的重担，所有的奔波都有落脚的方向。</p><p class="ql-block"> 跑活路上积攒的各类委屈与难处，一天天沉淀在根春早出晚归跑车的风霜当中。他日日握紧方向盘，穿行在苏州大大小小的街巷，靠着一笔笔血汗钱归还欠下的人情，撑起一家三口的日常开支。六冲尘缘的牵绊始终没有消散，这市井当中谋生的百般酸甜、人和人之间细碎的温热情谊，不过是往后漫长岁月的开端。</p> <p class="ql-block"><b>本章已完，敬请期待下一章</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