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苏子见此天鹅湖

一川

按 语

本篇是作者2026年7月11日游三门峡天鹅湖的即兴随笔，缘起于一场猝不及防的山雨欲来之景：前一刻还是波平水静、鹅影浮波的柔媚晴光，转瞬间黑云翻卷、浪拍岸堤，骤雨将来的豪阔气势撞开了作者的文思。文中并未局限于描摹眼前景致，而是由西湖“晴雨皆宜”的经典评语宕开，借苏轼“水光潋滟晴方好”“望湖楼下水如天”、欧阳修“飞絮濛濛，垂柳阑干尽日风”的千古名句作比，将古人对西湖的盛誉平移到眼前的天鹅湖，既写出晴时湖光的野趣、雨前浪涌的旷达、雨落烟笼的朦胧，更点出这天鹅湖的妙处，是先经自然生灵拣选、先被风雨四季雕琢的原生之美——比文人捧出的西湖胜景，多了几分鹅鸣穿雨的灵动，多了几分四时风物的野气。全篇最巧的是落笔处的遐思：若当年被贬谪半生、最爱寻幽览胜的苏子见此浪尖掠鹅、云隙漏光的雨前盛景，怕也要为这方被天鹅偏爱的水色提笔留诗。末句“天鹅湖边鹅作伴，淡妆浓抹更相宜”的戏改，恰是对这份原生野趣最生动的注脚：所谓名景从来不必囿于古人的定论，能撞见一场不期而遇的风雨，能与天地间的生灵共享一汪湖水，便是属于今人独有的浪漫。

　　沿着湖岸慢悠悠往上走，满眼都是深浅不一的绿意，嫩草在坡上铺着软毯，新抽的枝桠举着碎叶探头，风一吹就跟着晃，连空气里都裹着青草的潮气。抬眼就能看见开阔的湖面，浪拍着堤岸往远处推，对岸的高楼挤成一片灰蓝色的影子，衬得这一湖野绿越发鲜活。

　　再往远处走一点，弧形的桥跨过对岸的水，天是淡蓝带点灰蒙，退了水的河滩露着层层叠叠的沙痕，像大地随手画下的脉络，一边是被绿树拥着的静湖，一边是宽旷裸露的滩涂，一半柔一半刚，看得人心里都敞亮了。

　　昨日下午赴天鹅湖的约，原本是波平如镜的水色，天光云影慢悠悠在水面飘着，连风都裹着岸边芦苇的软香，半湖的天鹅歪着颈子啄水，连波纹都漾得轻。

忽然头顶的云就沉了下来，墨色从天边往头顶卷，风撞得人衣角猎猎响，真应了那句“黑云翻墨未遮山”的阵势。方才还静得像块碧玉的湖水瞬间翻起浪来，白花花的浪头一层赶着一层往岸边拍，我握着手机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要录，镜头晃了两下，刚好框住浪尖上掠过去的水鸟，还有风卷着云往湖面压的模样，倒比平日里温温顺顺的天鹅湖，多了几分泼墨似的豪气。

从前总说西湖是雨也相宜晴也相宜，今天站在天鹅湖的岸边长廊里看，才懂这份美从来不是西湖独有的。晴日里的天鹅湖，是“水光潋滟晴方好”，阳光落在水面碎成金子，天鹅浮在上面像撒了的云，比西湖的软波更多了几分野趣；雨将来的此刻，风卷浪涌，云低得快触到水面，倒也有“望湖楼下水如天”的旷达，等雨真落下来，雨丝斜斜织着，烟笼着半湖的树和水，远处的观景亭只剩个模糊的檐角，又像极了欧阳修写的“飞絮濛濛，垂柳阑干尽日风”的朦胧，若再有几声天鹅的鸣叫声穿过雨幕飘过来，那意境，倒比西湖的烟雨更多了几分灵动。

早就知道三门峡的天鹅湖是天鹅选出来的过冬宝地，每年10月到次年3月，成群的白天鹅会从遥远的地方飞来此处栖息。春有新草绕岸，夏有骤雨翻浪，秋有芦花白了头，冬有白雪落鹅毛，四时景致各有各的好，哪里逊于西湖半分？

你看苏轼写西湖是淡妆浓抹总相宜，若他当年见了这雨前的天鹅湖，见着浪尖上掠过的天鹅，见着乌云里漏下来的光打在翻涌的水面上，说不定也要为这方水色留几句诗。等雨停了风定了，湖面又慢慢静回去，天鹅慢悠悠从芦苇丛里游出来，颈子上挂着水珠，那副安然的模样，倒真应了“卷地风来忽吹散，望湖楼下水如天”的意境，只是这湖不是望湖楼边的西湖，是我们独有的、天鹅偏爱的天鹅湖。

都说西湖是文人墨客捧出来的胜景，可这天鹅湖的美，是天鹅先选了的，是风先吻过的，是雨先描摹过的。越冬时节鹅影浮在水面，春有早莺掠过湖面，夏有骤雨洗过芦苇，秋有残荷衬着水色，冬有白雪落满肩头，再过些时日，说不准也有无数人赶着来，为这方比西湖多了几分野趣、几分灵动的水色写诗作赋，到那时候，旁人再说起“欲把西湖比西子”，我们大可以笑着接一句：天鹅湖边鹅作伴，淡妆浓抹更相宜。

　　湖边步道旁的灌木被修剪得圆滚滚的，探头往远看，水面泛着细碎的浪，对岸高楼立着，尖顶的那栋戳在天里，连风都隔着湖面软了下来。走累了靠在栏杆上歇脚，吹过来的风都带着湖水的凉，把夏日的闷意吹得一干二净。

　　沿着步道往西北看，能看见城市的天际线铺在湖对岸，最高的蓝色玻璃楼直插云天，白色的拱桥跨在水面上，像一道弯月搁在湖边。风把湖面吹得皱起粼粼的波，绿盈盈的水一直延伸到岸边的树影里，走在这里，一边是湖光，一边是城景，比挤在闹市里舒服太多。

长长的堤道把湖与滩分开，一侧是一碧万顷的湖水，浪波层层叠叠往远推，一侧是叠翠的林木，深绿浅绿挤得满当当，公路顺着堤道往天际延伸，红蓝色的步道沿着公路铺着，远远看去像给绿地系了条漂亮的腰带。站在高处望过去，天是蓝的，云是白的，树是绿的，水也是润的，整个人都跟着敞亮起来。

往更远处的黄河滩涂望过去，退水后的河滩露着浅黄的沙，像一块被河水揉搓过的绒毯，一层层的水痕印在沙上，是河水退走时留下的脚印。河的对岸是层叠的远山，蒙着淡淡的雾青色，近处的绿林接着远处的荒滩，再接着天，这份开阔，是城里看不到的自在。

那只大大的白天鹅立在岸边小屋顶，翅膀张着像要往湖里飞，黄橘色的喙翘着，衬着背后一湖绿水，活脱脱像刚从湖里飞上来歇脚。路过的小孩指着它喊“大天鹅”，倒给这静湖添了几分活气，等冬天真的天鹅来了，满湖雪白浮在绿水上，想想都觉得好看。

换个角度看这只白鹅，翅膀的纹路都做得精致，站在草木掩映的岸边，倒真有几分“白毛浮绿水”的意趣。它守在湖边，像在等着越冬的伙伴们飞来，等过几个月寒风起来，这里就会挤满真正的白天鹅，那场景，比这雕塑可要动人百倍。

水面被风吹起细碎的波纹，浪一波接一波涌着，远处林木的深绿托着对岸高低错落的楼宇，尖顶的塔楼特别显眼。风裹着水汽吹过来，带着黄河边独有的厚重又鲜活的气，站在这里望久了，连烦心事都跟着浪漂走了。

一个人坐在长椅上，背对着镜头对着满湖浪发呆，不用说话，不用想琐事，就这么吹着风看着水，把整个下午都丢给湖光，这大概就是逛湖最舒服的样子。

红褐色的木桥从湖面伸过去，桥墩稳稳立在绿水里，步道整洁，栏杆整齐，对岸岸边的黄花开得灿烂，连树都绿得发亮。慢慢走在桥上，桥底的浪拍着桥墩叮咚响，一步一景，比闷在公园里有意思多了。

窄窄的水道夹在木桥和堤岸中间，水晃着波纹往远处流，桥对岸的屋舍露着红色的招牌，有人在步道上慢慢走，连影子都拖得慢悠悠的，整个天鹅湖都透着一股子闲劲儿。

从高空望下去，长长的公路顺着湖湾延伸，一边是静湖，一边是密林，红蓝色的步道衬着浓绿的树，干净的公路偶尔过一辆车，远山下的城市朦朦胧胧卧在天尽头，云飘在天上，影落在绿里，整幅画面都透着舒展的劲儿。

换个方向望，公路一直通到黄河边，一边是天鹅湖的绿水，一边是黄河的滩涂，林木把公路裹得严严实实，深绿浅绿漫得满眼都是。远处远山如黛，天青云白，这样的好景致，也就天鹅湖能轻易拥有了。

放眼望去，长长的岸顺着水势弯着，公路在绿意里伸着，近处的绿得发亮，远处黄河的滩涂一片浅黄，远山卧在天边上，云飘得慢悠悠，连风都好像慢了下来，站在这里吹吹风，就能耗掉一整个舒服的夏日午后。

同样的景致换个角度，依然开阔得让人心动。公路顺着湖岸往远走，绿树拥着公路，湖水拍着湖堤，黄河在尽头闪着光，每一眼都是不一样的舒展，每一步都有不一样的风。

退水后的黄河滩涂露着层层沙纹，像大自然随手画出的作品，深浅不一的褐色刻在滩上，隔着一片林就是天鹅湖的绿水，对岸就是城市的高楼和拱桥。一半是大河的粗粝，一半是湖泊的温柔，偏偏在这儿融得刚刚好。

长长的公路顺着湖堤向远方延伸，高铁桥横亘在黄河上空，桥墩一个个整齐地立在宽阔的河面上，桥下河水汤汤，桥上车驰马啸，桥边湖岸绿意葱茏，古老的河上新的桥，就这么牵着新与旧，守着这一湖温柔的水。

满眼都是望不到头的绿，成林的树顺着河岸铺着，浓密的树冠连在一起，像一块柔软的绿绒毯铺在黄河边，对岸就是宽阔的河面，水天一色，静得能听见风穿过树叶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