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山)藏在口令里的父爱

冰延

<p class="ql-block">  都说:“父爱如山”。可我小的时候,并没感受到“父爱”。作为军人的父亲,给予我的只有口令、号令、命令,甚是严苛。</p><p class="ql-block"> 我第一次见到父亲,是他从朝鲜战场归来。父亲的战友们把我抛向空中,争抢着让我叫他们“爸爸”。我被一群“黄棉袄”吓得哇哇大哭。事后,母亲责怪父亲。父亲却哈哈大笑:“我的女儿必是女中豪杰,怎么会被这小小阵仗吓着?”</p> <p class="ql-block">父亲从朝鲜战场回国时父女合影,也是此生和父亲唯一一张单独合影</p> <p class="ql-block">  十岁以前,我是父母唯一的孩子。那个时代的独生子女是稀缺物种,会被百般呵护的。可我却像个没有父母的孩子。当时,父亲在武昌高级军械学校深造,母亲在东北搞“肃反”,常出任务。我吃着“百家饭”,好歹到了上幼儿园的年龄,却被送到母亲好友教的班级,早早开始了小学生生活。</p><p class="ql-block"> 六十年代初,父亲调到科尔沁草原边缘的一座常规武器实验基地。我回到父母身边生活的同时,也成为了父亲的“兵”。每天在父亲“一二一”“齐步走”“匍匐前进!”的严格要求下,日见“茁壮”。</p> <p class="ql-block">父亲在武昌高级军械学校时期</p> <p class="ql-block">  后来,妹妹、弟弟相继出生,我也结束了独生女生活。在同龄孩子读小学时,我跳跃式地读到了初中。当时基地子弟学校只有六年级。我只能到36华里外的城市住校读书。父亲对我这个“兵”的训练,又增加了打背包、叠豆腐块被子项目。背包严格按三横两竖,打不好就拆开再打;被子叠的90°角,要用三角尺量。从此,每个寒暑假,我都要背着差不多半个身高的背包,提着装脸盆牙具的网兜,摇摇晃晃地坐公交或火车从家到学校,再从学校回到家。从此,在中学女生宿舍的大通铺上,在花花朵朵的被子中间,便夹着一个刀切般的草绿色“豆腐块”。 </p> <p class="ql-block">我生活过的基地营区大门</p> <p class="ql-block">  寒暑假期,父亲更是分秒必争地对我进行系统的军事训练。无论寒暑,每天随着营区的第一声起床号响起,父亲的口令便接连冲击着耳膜:“起床!”“整理铺位”“跑步!”哪怕是星期天,父亲的口令也会准时响起。</p><p class="ql-block"> 基地的营院很大,分岗上和岗下。相传这里曾是八百里<span style="font-size:18px;">瀚</span>海。岗上一马平川,是方圆几百公里的大草原,也是基地的实验靶场。岗下遍地鹅卵石,是传说中<span style="font-size:18px;">干涸的海底。修建了服务设施,</span>做为生活区。</p> <p class="ql-block">我往返学校坐车的小火车站</p> <p class="ql-block">  岗上、岗下有一条三华里长的水泥路连接,呈30°斜坡。这是父亲和他的战友们每天上下班的路,也是父亲训练我这个兵的“操场”。</p><p class="ql-block"> 夏天,迎着朝阳我从岗上跑下来,汗水像一条条小河,从额头奔流而下,湿透了衣衫。</p><p class="ql-block"> 冬天,我穿着能装得下我两只脚的大头鞋,顶着刀子样西北风,步步陡坡奔向岗上。汗透了内衣,头发眉毛却结成霜花。</p> <p class="ql-block">岗下通往岗上的一号公路</p> <p class="ql-block">  父亲不失时机又一丝不苟地按着他设置的兵的模具铸造着我。可是,当空军来基地招第一批女义务兵时,他却没有给我报名。我得知消息时,据说已经定兵。我像黄继光、董存瑞一样顽强,不言放弃。用父亲训练出来的兵的速度和韧劲,从学校奔跑回基地。直接找到接兵人,给自己报了名。</p><p class="ql-block"> 我想不通,为什么一心按军人标准锻造我的父亲,却不许我参军?当晚,接兵组给我一个人补了体检。最后一个报名的我,却第一个接到了入伍通知书。我无比激动,以比以往都快的速度跑回家。却发现父亲的脸上乌云密布。</p><p class="ql-block"> “拿来!”父亲伸出手:“基地只有10个女兵名额,你不能……”</p><p class="ql-block"> 我得意地刚要把《入伍通知书》递过去时,顿感大事不好,立马夺了回来。《入伍通知书》下方被扯出个口子,但还是回到了我的手中。</p> <p class="ql-block">被扯破又修补后的入伍通知书</p> <p class="ql-block">  N年后,基地的叔叔阿姨们赞叹道:“老L,祝贺啊!你到底是把女儿训练成了兵……何止是兵啊,那是带兵的人!”</p><p class="ql-block"> 又N年,“老L,欣慰啊!你的女儿兵又晋升啦!”</p><p class="ql-block"> 又又N年,“老L,后继有人啊……”</p><p class="ql-block"> 父亲总是“嘿嘿”地笑着:“部队的大熔炉铸造了她!”</p><p class="ql-block"> 父亲重病时,拉着我的手,哽咽了:“三个孩子里,爸爸对你最严厉……”</p><p class="ql-block"> 我悄悄抹去泪水,笑着:“爸爸最爱我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