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花

希望

伏夏时节躲雨后，我沿着老院墙走，忽的就撞进一片艳红色里，藤枝爬满了灰砖，是开得热热闹闹的凌霄花。

刚落过雨的空气里还飘着水汽，每朵花的花瓣上都沾着圆滚滚的水珠，把那点暖红色浸得愈发鲜亮，像被谁把天边落的霞揉碎了，撒在了绿枝叶间。

大多时候它们都攒着劲儿开，一串花挤挤挨挨垂在藤条上，喇叭似的花口朝着人，把夏天的热都开出了几分鲜活劲儿。

也有性子淡的，独自歪在细枝边，半开的花瓣沾着雨珠，安安静静融在深绿的背景里，反倒比攒簇着开更多了点清灵劲儿。

我从前总觉得凌霄是带着劲儿的花，靠着攀援往上长，要开得比墙头还高，去抢高处的风。今天站在花下看才觉出，它其实最懂夏天的温柔。

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层层叠叠托着橙红的花，未开的花苞攒在花团中心，嫩黄裹着橙红，像攒着一整个夏天没说出口的热闹，就等哪日晴天，齐齐炸开满藤的艳色。

细长的花萼从花苞里抽出来，顶着头细碎的小花蕊，安安静静垂在绿叶间，等着哪日温度够了，就挣开苞衣，开出自己那朵小喇叭。

两朵花挨挨挤挤靠在一起，花瓣上还挂着没滚落的水珠，像两个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小姑娘，连声音都浸着雨天的软。

最前头那朵开得正好，衬着背景里模糊的另一支花，一明一暗，倒把夏天的层次都开出来了，鲜活得能蹭一衣襟的花香。

那点暖红从深绿里透出来，在朦胧的光影里晃得人眼都软了，连风扫过枝叶的声响，都跟着柔了几分。

靠着老树干开出来的几枝，把艳红开在了灰褐树皮旁，刚柔撞在一起，反倒更显出生机来，小蚂蚁都忍不住爬到花瓣上歇脚，蹭了满腿的花粉香。

两朵花挨着靠在绿叶边，一朵开得舒展，一朵半掩着，把夏的热闹和收敛都揉在了一块儿，看着就心定。

六朵花攒成一簇，齐齐垂着花口，像一排举着小喇叭的乐手，要凑在一起奏一曲夏天的歌，连风路过都忍不住慢下来，听听它们吹的是什么调子。

八朵花齐齐散开在枝头上，深黑的背景衬得那点红愈发鲜亮，每一朵都仰着花口，把攒了一整个春天的劲儿都开了出来。

四五朵挤在一处，每一朵都开得舒展，花瓣的软和花筒的艳揉在一起，绿叶在后面衬着，随便一眼看过去，都是满满的夏意。

五朵花攒成一团，喇叭口朝着不同方向开着，把艳红撒在深绿的背景里，把雨天的沉闷都撞得散了，只剩满眼里的鲜活。

我站在院墙下看了好久，原本被夏闷热出来的烦郁，竟被这一墙凌霄吹散了大半。原来最动人的生机从不是开在温室里的精致，就是这样顶着烈日沾着夏雨，顺着墙头拼命往上爬，热热闹闹开一夏的放肆，才最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