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走廊（一）丨D6：再入祁连·再见凉州

木舟漂飘

路线：武威凉州希尔顿欢朋酒店→武威上寺环线（南营水库→细水河村→马连台→上寺→西营水库）→西夏博物馆→武威文庙→明清街→武威高铁东站→兰州中川机场→杭州萧山机场

不知不觉到了行程最后一天。

航司通知：CA1768航班将推迟两个多小时起飞，意味着原计划半天的游览计划可以全天安排上。当机立断，走一趟武威上寺环线，再次深度探访祁连山腹地。

01 上寺环线：看不一样的祁连山

车出市区，一路向南。在晨光中，祁连山的轮廓从地平线上的一抹黛色，逐渐变成铺满车窗的巨大画幅。

车子先经过南营水库。水库水位较低，大面积沙石裸露在阳光下，一湾碧水嵌在石滩之间，像一面打碎的大镜子。

车辆继续爬行，地貌变得更加原始和苍凉。今天的祁连山景观与前几天的草原田园风光有明显的不同。

过往车辆稀少，我们不时停下来拍照。

随着海拔的升高，视野愈加开阔，山峦明暗交错，近中远层次分明，远处雪山也依稀可见。

我们时而行驶在山脊上，时而奔驰在峡谷中，路边还有溪流相伴。

草坡上各色野花竞相开放，松林泛着墨绿色的光，与远处的丹霞山体形成强烈对比。

细水河村掩映在杨树和沙枣树的浓荫里，房子不高，院墙土黄，与周围的田地几乎分辨不清。

过细水河村不久，道路开始缓缓爬升，两侧是平缓的高原草甸，阳光把草坡照得发亮。就在这里，我们遇上了迁徙的羊群。

起初只是十几头探路先锋，接着羊越来越多，三五成群横穿公路。车速从六十降到四十，再到二十。随后，成百上千只羊从路侧的山坡上源源不断地涌下来，黑色的、白色的、花色的，挤挤挨挨，浩浩荡荡，把整条公路彻底堵死了。

车窗外涌动着毛茸茸的波涛，前面的车早已停下。没有按喇叭，大家只是隔着车窗望着这片缓缓流动的羊群。

我摇下车窗，一只小羊正好经过，转过头来与我对视了几秒。那双眼睛干净得像山里的溪水。

大约过了二十来分钟，有放羊人开着三轮电瓶车从后方赶来。他跳下车，挥舞手鞭，高声吆喝，奋力将羊群往路边驱赶。

拥挤抱团的羊群开始一段一段地松动，头车缓慢挪动，后车紧紧咬住前车。我们一辆接一辆地从空隙中钻了过去。车刚过，后视镜里羊群又重新合拢，再次铺满公路。

车过上寺，便一路下行，山谷风光变得旖旎。

途经西营水库后便驶向市区方向。上寺环线全程约一百五十公里，没有走回头路。今天，大伙车游祁连山，感受了不一样的自然和人文景观。

02 西夏博物馆：石碑两面，一个王朝的密码

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户，照进西夏博物馆。

1961年，这里被公布为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馆不大，分量极重——这里藏着解读西夏王朝的唯一钥匙。

西夏碑，全称“凉州重修护国寺感应塔碑”，刻于西夏天祐民安五年（1094年），是镇馆之宝。

碑高2.5米，碑阳西夏文、碑阴汉文，两面内容相同，是国内现存唯一一份西夏文与汉文对照的珍贵文献，被称为“汉夏对照词典”。

西夏文失传数百年，学者正是通过这块石碑，才重新读懂了那个消失的王朝。

站在碑前，那些方正繁复的笔画像谜一样刻在石头上——看得懂笔画，看不懂意思。一个王朝可以消失，但它的文字还在。

馆内还陈列着西夏木版画、金碗、铜镜、佛经。每一件都在提醒：那个被《天龙八部》戏说的王朝，曾经真实地存在过近两百年，有自己的文字、法律和信仰。

03 武威文庙：陇右学宫之冠

与西夏博物馆一路之隔，便是武威文庙。

它被誉为“陇右学宫之冠”，西北地区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孔庙。始建于明代，大成殿、棂星门、泮池规制齐全。

棂星门石雕精美，云龙纹、花卉纹、瑞兽纹层层叠叠——跨过这道门，便是通往功名的路。

最壮观的，是大成殿前的卷棚廊。廊内悬挂着46块历代文人学士敬献的匾额，从清康熙三十四年到民国二十八年，跨度近二百五十年。

“万世文宗”“聚精扬纪”“书城不夜”……蓝底金字、黑底金字，密密匝匝排满廊檐，每一块漆色沉稳、笔力苍古，是河西走廊四百多年文脉的实物见证。

由此可见，凉州不只是铁血与边塞诗，也有书声琅琅的清晨。

04 归程

在明清街再次吃烤串满足舌尖后，我们在武威东站还了租用的车辆，登上赴兰州的动车。窗外的武威城渐渐后退，祁连山脉再次闯入视线。

暖橘色的光从西边漫过来，山脊泛金，积雪染橙，连戈壁滩上的碎石都被镀了一层光。

然后，那道彩虹出现了，从山坳里“生长”出来，弯向天空的另一头。它像是河西走廊送来的告别礼，用最短暂的方式，说了一声再见。

几分钟后，彩虹和祁连山一同隐入茫茫夜色中。

抵达中川机场后，安检、登机，滑翔、加速、抬头。舷窗外，兰州的万家灯火渐渐变小、变远，最终被云层吞没，消失在夜幕中。六天前的清晨，我在同一舷窗里俯瞰了黄河，六天后的深夜，我在这里告别了兰州。

写在第六天的结尾

六天前，从杭州飞向兰州，舷窗下是蜿蜒的黄河。六天后，从兰州飞回杭州，舷窗外是渐渐远去的祁连山。

这六天，我们把河西走廊南段的风景看了个遍。但真正留在心里的，是那些“人”的瞬间：感恩寺门前，那位被我们千里寻访的真情打动、破例为我们打开铁门的文管员；妙因寺里，那位路过时随口问了一句“你们要不要一起进来”、带我们走进大殿的僧人；天梯山石窟外，顶着烈日弯腰在田野上劳作的村民；路边用自行车驳着竹篮、里面装满成熟杏子，黝黑的脸上堆着憨厚笑客的农民；上寺环线上，奋力挥舞手鞭驱赶羊群、为我们让出一条窄小通道的放羊人……

一帧帧画面，是收入镜头里的光，也是刻进记忆中的景。羊群事件告诉我：在路上，羊比人更加从从客容、游刃有余。有些风景，放慢节奏、静下心思才能看见。正如那道彩虹，它演绎时间很短，只有几分钟，却被看见了。有些风景，一生只会遇见一次，而这一次，便是全部。

六天的河西走廊南段之旅就此画上句号。有些路，走过就不会忘记；有些山，翻过就植在心里。

六天行程，系列完结。感谢陪伴，下次出发再见。

河西走廊（一）丨D1：丹霞初遇

河西走廊（一）丨D2：土司与森林

河西走廊（一）丨D3：草原·花海·乌鞘岭

河西走廊（一）丨D4：石窟·藏乡·田园

河西走廊（一）丨D5：凉州寻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