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川的夏雨——云雾缭绕贺兰山下随想

道法自然(北京)33010108

<p class="ql-block">大约十年前来银川出差,已记不清季节,大约在夏季。北京出发,从机场出来,外面远方一片苍黄,贺兰山在远天划一道钝重的墨线。那时以为这就是西北的全部,干燥、坦荡,连风都带着沙砾的粗粝。可车一拐进市区,柳树就涌过来了。垂柳,一棵挨着一棵,绿得发亮,枝条软软地垂进地面。湖水清浅,映着柳影,竟有几分江南的媚态。同行的朋友说,银川自古就有七十二连湖,黄河改道留下的。我才知道,沙漠边上,也能生出这般水灵的绿韵。这次来,全国似乎已进入高温炙热难耐的烧烤期。不曾想到,到银川偏偏逢着细雨。绵绵两天,把整座城洗得湿漉漉的。我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正午,雨水离我们似乎很遥远,觉得这雨仿佛专门为我们留,等到故地重游,愈发感觉还停留在南方。</p> <p class="ql-block">宁夏博物馆很静,但参观的人不少。漫步在西夏历史的展台前,那些笔画繁复的方块字,像看一群沉默的飞鸟。解说员说,西夏文是仿汉字造的,但比汉字复杂得多,最多一个字笔画竟有48笔画。每一个字都像一个微缩的迷宫。这个王国存在近两百年,留下的痕迹,除了岩画,还有汉化的佛教,农耕的文化,让贺兰山下的土地变得厚重,也让我重新认识了这座山的真正意义。走出博物馆,雨还在下,滴在台阶前的石板上,叮叮咚咚,像是那些消失的文字在敲键盘。去贺兰山岩画那天,在岩画前,雨刚好停了。山是青黑色的,像一块巨大的湿墨。岩羊在乱石间时而跳跃,敏捷得像山的音符,时而静默,岩羊融入大自然,分不清模样。</p> <p class="ql-block">那些刻在岩石上的画——太阳、人面、狩猎的场面,水汽一润,线条格外清晰。我伸手摸了摸一个粗糙的图案,冰凉的石头似乎有了温度。三千年了,刻它的人早已化为尘土。山脚出口,一座粗犷的韩美林美术馆掩映在山涧绿林。上世纪80年开始的三十年间,韩美林先后数次深入贺兰山研究岩画,古老岩画简练粗犷的线条,打开他全新创作思路。他坦言:五十多岁在贺兰山才找到艺术的根,贺兰山是他艺术起飞之地 。贺兰山岩画改变了他后期创作风格。把艺术馆建在这里,是他感恩贺兰山给予自己的艺术灵感。他设立的北京馆代表首都文脉、杭州馆代表江南文化,银川馆对应西北远古游牧文明,他完成了中国南、北西三地的布局 。</p> <p class="ql-block">走近西夏陵,雨下过没完,旅游区开车的女司机说,这是银川今年夏天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场雨。西夏王陵有40平方公里开阔的面积,剥去了琉璃瓦豪华外装的土石帝陵,裸露出斑驳的黄土,像九座沉默的金字塔,在雨后的暮色里泛着土黄的光。凉凉的风从贺兰山口灌进来,陵前的荒草簌簌作响,一切都显得那么苍凉。在西部影视城里,我专门去参观了张贤亮的故居,他的文学改变的电影《牧马人》,多少影响过我们这代人。这位祖籍江苏人,一生和宁夏结下了不解之缘,他的前半生吃尽了人间之苦,他的后半生活出了最精彩的人生,他生命的最后路程,就留在了在影城自己的四合院木屋。我问西部影城一位员工,他眼里的张贤亮极具亲和力,这座影城每天都会留下他散步的影子,他们不时有交流,一切都是过眼云烟。走在银川细雨朦胧的景区,想起了晚上和老同学的碰杯声。</p> <p class="ql-block">一个王朝的兴亡,和几个人的聚散,在时间的长河里,也许没有本质的区别,都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一点大小不一的痕迹,亦或被风吹散,亦或又被雨水覆盖。这次小孩回来想去西北看看,我给他们推荐了自己喜欢的银川。也许是银川有同学朋友,玉荣和成学同学新年在海南刚见过;还有从北京总部三年前就调来的80后帅小伙姚总,来宁夏分公司主政一方。他多次相邀,我萌生了和孩子一起来的想法。晚上,和宁夏朋友们在牛羊肉的香味和川菜的呛辣中推杯换盏。两位夫妻同学是宁夏人,聊起几十年的岁月,留念的眼睛里闪着光芒,退休的生活像候鸟,南来北往,自由自在,乐在其中,当然放不下的还有小孙辈,那不是他(她)们的义务,但他(她)们却扛起了责任,可怜天下父母心。</p> <p class="ql-block">80后的姚总,来宁夏时是当时集团最年轻的机关下派干部,在人们怀疑的眼光里,由于他的勤奋,做出了值得称道的成绩。也成为母亲和妻子的骄傲。谈论人生,不免谈起了他的同学健康,几次高考都是极高的分,仅仅因为没考上自己心目中理想的学校,几次放弃,最后如愿考上清华,在校四年,完成本科双学位,硕士也在清华完成,让常人难以望其项背。这是他们这代人的追求和理想,寒门也出贵子。姚总说,刚来宁夏时觉得孤独,现在反而有些舍不得了。是啊,他娶了宁夏漂亮的妹子,成家立业了。这里的自然景色似江南,这里的烟火气息似天府。碰杯饮酒的时候,我理解了何为“塞上江南”,原来这“江南”不止是柳树和湖水,更是人的心气。心里有山水,边陲也能成故乡,心里有故人,他乡便也成了旧游,他乡也成为了奋斗的疆场。</p> <p class="ql-block">今天,离开银川的清晨,阳光明媚。十年前我带着“荒漠”的想象而来,十年后我带着“温润”的记忆离开。银川,原来不仅仅是好风景,一个地方好不好,固然有自然的山水、人文的气息,但最终,要看有没有相识的人在那里活出热气腾腾的日子。高铁火车动起来了,贺兰山若隐若现,像一道历史的眉峰。山那边是沙漠,山这边是绿洲。而绿洲深处,有我关注的人过着他们的日子。西夏的残碑正淋着夏天的雨,这座城,在我心里留下的痕迹比岩画深,比陵墓轻,比一场雨更长久。祝在宁夏的朋友,退休人颐养天年,奋斗者事业有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