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开天门

愚公

二十多年前到张家界，没能登上天门山，心里一直留着个遗憾。这次再来张家界，最惦记的，就是这座天门山。

天门山紧挨着张家界市区，海拔1500多米，是典型的喀斯特奇峰。相传三国时期，山崖天然崩裂，形成一个贯通山体的大洞，吴帝孙休视其为祥瑞，赐名“天门山”，还专门设立了天门郡。张家界“天门”的名号，也就这样流传了下来。

天门山集雄、奇、险、幻于一身，既有世界海拔最高的天然穿山溶洞，也有直上云霄的999级上天梯，更有全长7454米的高山索道，以及号称“天下第一公路奇观”的九十九道弯通天大道。翼装飞行、天梯竞速、极限跑酷这些世界级极限运动，也常常选在这里举办。既有仙气，又显险峻，还带着几分传奇色彩，算得上湘西山水里最有气势的一处。

7月3日早8时从市区乘坐环保车上山，车子沿山路缓缓上行，市井的喧嚣渐渐远去，满眼尽是层叠青山。晨雨让山林显得格外苍翠欲滴，路边的楠竹、杉树、灌木被冲刷得鲜亮干净，叶片上缀满水珠，微风拂过，簌簌滴落，扑面清凉。山谷间薄雾缓缓流动，峰峦时隐时现，宛如一幅水墨画卷，温婉柔和。

不过十几分钟路程，到达山门停车场。下车后，步行不远，就在天门洞快速索道下站乘索道上山。轿厢宽敞，一厢可坐30多人。索道徐徐攀升，越往上雾气越浓，四周渐渐白茫茫一片，天地浑然相连，山峦、沟壑、村落全都隐没在雾中。坐在轿厢里，仿佛置身云端，烟云在身旁流转，缥缈空灵，颇有远离尘嚣、赴约仙山的意境。

到天门洞快速索道上站后，沿着木质栈道走十分钟左右，便到了天门洞广场，这里正是999级上天梯的起点，也是乘坐穿山扶梯的地方。抬眼望去，台阶笔直陡峭，直指天门洞口，气势逼人，颇有一步登天的架势。

同行两位同伴体力尚好，选择徒步攀登；我们几人则乘坐穿山扶梯，五节扶梯穿山过隧，直达洞口。两拨人在洞口汇合。站在洞前仰望，天门洞豁然凌空，嵌于绝壁之上，宛如天地间敞开的一道门户，通透恢弘。洞口下方有一方人工水池，水面平静如镜，将天门洞与天光云影完整倒映其中，引得游客纷纷驻足拍照。当日游人众多，熙熙攘攘，十分热闹。

观景拍照之后，继续换乘第二段共7节穿山扶梯向上。两段扶梯合计12节，总长近900米，一路平稳上行，将我们送至山顶大平台。扶梯行进舒缓，让人能静静感受山势层层抬升、云雾渐渐聚拢的过程，天门山直通云天的磅礴气势，也在不知不觉间扑面而来。

此行最特别的感受，莫过于山顶的玻璃栈道。整段行程中，山巅的雾气最为浓重。这条栈道悬于千米绝壁之上，外侧便是万丈深谷，向来以惊险著称。可今日登顶时，大雾将山巅严严实实地包裹，所有悬崖落差、幽深沟壑，都被雾气填满。脚踏在透明的钢化玻璃上，本该令人心生怯意，可下方尽是茫茫白雾，不见深渊，不见高差，更无险景，眼前只是一片平坦舒展的云海。走在上面，如同漫步云间，丝毫没有畏惧之感。寻常游客至此多是步步惊心，我却能在云雾中从容闲行，毫无慌乱。大雾将险峻隐去，把绝壁化作平地，这般奇遇，晴天断然遇不到，也算是此行最大的惊喜。

沿着雾中栈道缓步前行，途经鬼谷洞、悬索桥、求儿洞、木石之恋、灵泉、玉壶峰等景点，山风轻拂，云雾绕身，四周静谧，唯有风声与流云相伴。远望云梦仙顶，高耸入云，仙气缥缈，恍惚间如同踏入仙境。虽因浓雾遮蔽，看不见层峦叠嶂、山河铺展，但满眼云海苍茫，远离尘嚣的空灵意境，却让人心境格外安宁。山水之美，未必只有明朗壮阔，朦胧含蓄之间，自有一番韵味。雾中的天门山，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柔。

山中天气变幻无常，我还在云间悠然漫步，天色已悄然转变。逛完山顶景致，下行返回至天门洞底部平台时，忽然云开雾散，天光大亮。厚重的浓雾仿佛被清风层层掀开，云雾缓缓上移，阳光穿透云隙，洒满群山。不过片刻，山色焕然一新。

雾散云收，天地清朗，被遮蔽的山河尽数显现。天门洞毫无遮挡地完整呈现在眼前，嵌于千仞绝壁之上，方正恢弘，雄峻挺拔，岩壁纹理清晰可见，背靠青山，面朝深谷，通天彻地的气势一览无余。经雨洗雾润，山体更显青润厚重，天门洞轮廓分明，庄严肃穆，全貌清晰入目，分毫未缺。

趁着晴好天气，我们在天门洞底部平台多站了一会，尽情领略天门洞的美景。雨后空气通透，目光所及，层峦叠翠，山河如洗。先前被浓雾遮挡的景致，此刻悉数重现，该看的风景一一尽收眼底，无一遗漏。

尽兴游览之后，乘坐环保车下山，驶入通天大道（九十九道弯）的下行路段。这条路依着山壁蜿蜒盘旋，99个急弯首尾相连，层层回环。雨后路面洁净，宛如一条玉带缠绕在苍翠绝壁之间。车行其间，时而临崖蜿蜒，时而入谷回转，俯瞰群山幽谷，满目青翠，一路清风相伴，景致步步变换，蔚为壮观。这条蜿蜒天路，藏着山水的曲折，也让人联想到人生的迂回前行。

驶过九十九道弯，在天门山索道中站乘全长七千多米的超长索道返回市区。索道凌空飞架，跨峰越壑，穿云御风，从山巅直达城区。高空俯瞰，山河舒展，城郭井然，一路风光壮阔无比。

下午1点半，平安回到位于张家界市区的天门山索道下站，大半天的天门山之行圆满结束。

回望此行，晨起细雨绵绵，山巅大雾漫漫，终以晴空万里、索道归程收尾。大雾锁山，让险径化为坦途，免去惊心；云开天门，使胜景全然展现，不负千里奔赴。一山之中历经风雨阴晴，一路之上饱览烟云天光，既有水墨朦胧的仙气，亦有山河清朗的壮阔。

登山如人生，前路难免迷雾风雨，只要稳步前行、静心等候，终会迎来云开雾散、天光自来的时刻。此次天门之行，遇雨不躁，逢雾不惊，终得天晴景明，尽览山水佳趣，实属难得，亦圆满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