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来来做出的艰难抉择

韩莹

　　这两天我们家的来来变得非常不正常。只要窗户一打开，它立马蹦到窗台上小鼻子一抽打一抽打的，使劲地闻。也不知道它能闻到个啥?

来来还时不时地上蹿下跳。哒哒哒，几下子从书房奔到客厅，又哒哒哒，三五个连跳从客厅奔到厨房 。要不然就蹦到冰箱顶上瞪着两圆眼睛发呆，不知道它想啥?

饿了？没有啊，猫食盆里满满的猫粮。

渴了?没有啊。水盆里天天都换干净的清水。

大便干燥憋的?没有啊，我每天清理猫砂盆都挺正常啊。

终于有一天我明白是咋回事儿了。

晚上十点多钟我刚睡着，就被来来嗷呜的嚎叫声弄醒。那拖着长音儿的叫声有点儿像婴儿在哭嚎。我赶紧下床跑到客厅里。只见来来坐立不安地在窗台上来回走动，冲着窗子外边儿使劲地嗷呜。

夜深人静。来来的嚎叫声显得特别大。怕惊扰了四邻，我极力地安抚来来。把它从窗台上抱下来，给它拿来最爱吃的猫条，最爱玩的小铃铛。可来来焦躁得就像小小的身体里有一团火，怎么抚摸它逗它都不起作用,就是一个劲儿的嚎叫。原来是来来发情了。才几个月，它就长成大小伙子了。来来是在用嚎叫声召唤母猫呢。而我家住在六楼。来来喊的声音再大，母猫也听不见。就是有小母猫听见了也进不了楼啊。

我赶紧查百度，查DeepSeek，给宠物医院打电话，给我儿子打电话。心里反复掂量怎么办?怎么办?

把来来放出去，给它恋爱婚姻的自由，就意味着我失去了来来。来来变成了小野猫。因为我们一层的单元门有门禁。用钥匙或密码才能开。来来出了单元门就回不来了。侥幸有人把它放进来它也进不了电梯呀了，也找不着6楼的家呀。

不放来来出去，看猫儿这般焦躁痛苦地嚎叫，心里真是不忍。

宠物医院的医生说，公猫发情不是想谈恋爱，而是一种被激素支配的、无法自控的生理痛苦。它不明白为什么难受，只能靠不停吼叫和乱跑来发泄。它闻得到空气中母猫飘渺的气味，却找不到出口，这种“看得到吃不到”的折磨会让它极度沮丧，甚至有可能会突然攻击主人。它会在家里随处大小便，把尿滋的到处都是。会撕咬东西，会不进食。因为它太痛苦了，一点小动静就能引爆它的情绪。只要主人一开门，它就会跑出去。

医生的建议是赶紧打疫苗，然后做绝育。

医生说，绝育不是剥夺而是解救。只有绝育才能帮来来永远逃离这种被本能折磨每年发情的痛苦循环。



　　我在西安找不到一个亲戚或朋友住在一楼或者有独家小院。可以把来来寄养过去。让它在那里找到小母猫，度过发情期。

我更不敢把来来放出门去，让它寻找爱情。因为它会一去不返。

看着来来在屋子里痛苦的转来转去，低声的呜号，我不忍它每年发情两次就要被痛苦折磨两次。

我跟儿子说：“你抓紧时间回来一趟吧，带来来去做绝育手术。”

　　我给儿子打电话时。来来正没心没肺地舔爪子，不知道我在替它做一个它是否后继有猫的决定。

我凭什么替来来做这个决定?

我这样做是不是违背了来来的天性？

来来做绝育术有多大的风险？

为了排解寂寞养了来来就剥夺了它的生殖权，我是不是太残酷了？

来来有朝一日想明白了会不会恨我?

在我的心目中，来来不仅仅是一只猫，它是终日陪伴我的伴儿，是我的猫儿子。 替来来选择命运的沉重感让我难眠。

来来就睡在我的枕边。我握着它软软的小爪子，心里想的是为换来来今后十几年无忧无虑的猫生，我就做一回恶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