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山川行走】武功山上，草长云飞

刘晓柊

时隔一年，约友再登武功山。同样的山野徒步，同样的长线穿越，却在风物变迁、路线更迭与心境流转中，解锁了全然不同的体验。这座跨越吉安萍乡宜春三地的神山，从来不会馈赠重复的风景，每一次踏足，都是一次全新的相遇与修行。

此行依旧夜宿海拨600米的萍乡沈子村。最直观的感受，便是山野村落悄然蜕变，数年前的简易农家客栈早已升级翻新，老旧的双层木架床换成整洁标间，聒噪的风扇换成清凉空调，门前零散的菜地平整成开阔空地与停车场。

曾经自由出入的登山口，如今设卡规范管理，每人十元卫生费，换来山野的干净整洁，少了昔日的粗粝随意，多了几分便利有序，却依旧保留着幽静山村的温暖，静待每一位前来攀登的旅人。

次日清晨七点，我们收拾行装出发，告别那年狗爬石的崎岖险路，这次踏上全新的徒步线路，选择经草木界前行。九龙客栈是绝佳的风景分界点，也是无垠草木界的起点。

立于屋后，能清晰看见山野奇妙的分界线：山脊一侧林木繁茂、青意幽深，杉树翠竹层层叠叠；另一侧是一望无际的高山草甸，绿野绵延、坦荡辽阔。

山间云雾时聚时散，缭绕在山林草甸之间，朦胧诗意尽显。途中偶遇一位重装独行的女生，初次攀登武功山的她想跟上我们的队伍，却因体力不支渐渐落后，山野独行的勇气，让人由衷敬佩。

草木界上，草长云飞。当地村民随意放养的牛儿，个个膘肥体壮、悠然自得。它们偶尔抬头，漠然瞥一眼步履匆匆的过路行人，随即又摇着尾巴，低头从容啃食鲜嫩的青草。

前行路上，邂逅了一位年轻的浙江衢州母亲，带着上小学的儿子女儿，哥哥社牛、妹妹撒娇，欢声笑语间，为寂寥的山野旅途增添了温馨与趣味。

一路攀升，抵达武动山第二高峰一一铁蹄峰，路线的差异再次带来全新观感。上次从铁蹄峰客栈正门平缓登顶，这次绕行从侧面直上悬崖峭壁，山路险峻逼人，仅靠一排铁管护栏借力而上。

山壁上树着一块阳明先生名言“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的警示牌，令人驻足沉思。登山的险途可凭脚步征服，可心中的浮躁与怯懦，却需岁岁修行、时时自省去克服，这便是山野赠予行者的箴言。

登上海拨1918.3米的金顶（白鹤峰），心境却大不相同。以往满足于脚踏巅峰的狂喜，匆匆打卡留念，此次慢慢绕行环山木栈道，细赏山河盛景。萍乡方向的田畴村落错落排布，如同散落山间的积木，烟火气息盎然。

其余方向都是连绵不绝的草甸，如无边绿毡铺向天际，流云倏忽来去，掩去几分山色，恰似美人遮面，温婉灵动。登高望远，热衷于登顶的执念悄然逝去，只剩饱览山河的从容。

稍作逗留，我们往东下山。忽然风寒云黑，一阵雨点猝不及防的落下，众人手忙脚乱撑伞穿雨衣。不过数分钟，雨收云散，山野却更加清新澄澈。山间骤雨，来去匆匆，令众人狼狈却开心。

登上玻璃栈道，雨后路面湿滑，悬空的栈道直面万丈深渊，惊险倍增。㞭夼、悟空昂首阔步，如履平地。我等恐高者皆扶壁慢行，屏息而前，在忐忑中体会高空行走的跌宕趣味。

行至观音宕，这里是全国著名的户外帐篷营地，浓稠云雾笼罩山野，仅能看清路边错落的几顶帐篷，霓虹隐于雾中，增添了几分缥缈意境。

此后便是云顶景区漫长的下山石阶，陡峭绵长、层层叠叠，堪称全程最磨人的路段，足足三小时的下行路程，让人腿肚发胀、双脚发颤。

所幸沿途风光殊异，金壶洒酒、三叠瀑、夫妻瀑、七仙潭隐于崖边林间，树深溪清、流水潺潺，飞泉倾泻间，一身疲惫顿时洗去三分。

傍晚七时，终于抵达东江村出口，圆满结束全程近三十公里、历时十二小时的山野跋涉。落日余晖洒在游客中心的屋顶和四周的山野上，心中生出莫名的温暖与感动。

遥望金顶，云雾飘渺，金辉笼罩。不知那位重装独行的姑娘，是否寻到了同行的旅人；一路欢笑的浙江衢州母子，想必也顺利登顶，看到了心仪的云海落日。

岁岁重游，武功山正在悄然变化。基础设施不断完善，徒步路线各有风情，而变化更大的，是行路的我们。从前登山，执着于征服险峰、贪恋美景，如今慢慢学会接纳山野的阴晴雨雪，坦然享受旅途的跌宕起伏。

山水依旧，万物更新。武功山的魅力，既在其独特的云海草甸、日出星河，也在每一次越过山峰草甸时的心灵淬炼和成长。踏遍崎岖道路，褪去浮躁心绪，在征服山海的过程中，亦征服那个莫名躁动的自己。

　　本次穿越，感谢领队㞭夼的精心组织和辛勤付出，感谢芳草斜阳亲手制作的艾叶米果，感谢飘雪、悟空、大胜及其儿子的不离不弃，感谢各位拍摄的精彩图片和你们的温言暖语欢声笑语，期待相约再踏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