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第一章 山深不知处</p><p class="ql-block"> .汾源公社的半坡村,向西望去,那座状如马鞍的大山总是隐在云雾里。三四里山路,蜿蜒进密林深处,像一条被世人遗忘的腰带。山腰上,孤零零地杵着三间木屋,那是憨娃子的家。</p><p class="ql-block"> 六十五岁的憨娃子,须发花白,背有点驼,却是个闲不住的山里硬汉。他的婆姨,村里人唤作“憨娃老娘娘”,虽已六十,身子骨却胖实,圆脸盘上总挂着几分憨厚的笑意。除此之外,屋里还住着他们的儿子生娃子,一个眉清目秀、说话细声细气的后生,若是不开口,真会被错认成个羞答答的大姑娘。</p><p class="ql-block">但这户人家的成员,不止这三个。</p><p class="ql-block"> 紧挨着主屋的偏房里,还住着个六十二岁的老汉,名叫狗蛋。当年他逃荒至此,形如枯槁,是憨娃动了恻隐之心,收留了他。日子久了,他便有了个诨名——“野鬼”。野鬼野鬼,无家可归之意,却也是在这里,他找到了半个家。</p><p class="ql-block"> 二十年的光阴,让这三个人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憨娃种地,野鬼帮着锄草;三圪蛋砍柴,野鬼帮着背运。到了饭点,三圪蛋老娘娘喊一嗓子,三人便围在一张榆木桌上,喝着同样的糊糊,啃着同样的大山药。外人眼里的一妻二夫,在他们这儿,不过是“搭伙过日子”的寻常。</p><p class="ql-block"> 这山太高,听不见山下的车马喧嚣,也闻不到那“四书五经”、“三从四德”的墨香。他们的道理很简单:与人为善,填饱肚子。</p> <p class="ql-block"> 第二章 野鬼栖身</p><p class="ql-block"> .那年月的寂寞,往往靠几句酸曲来打发。</p><p class="ql-block"> 憨娃子时常下山置办物件,一去便是半日。屋里只剩下老娘娘和野鬼。起初只是眉来眼去,后来便成了惯常的戏耍。老娘娘手里纳着鞋底,野鬼坐在门槛上磨镰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亲昵。</p><p class="ql-block"> 兴致高了,野鬼便会扯开嗓子,唱起那首流传在山野间的《叫大娘》。那调子野得很,词儿也浪得很:</p><p class="ql-block">“叫大娘,你坐下,咱和大娘拉上两句知心话呀……”</p><p class="ql-block">“楞后生,不发理,搬住奴家就吃了一个嘴……”</p><p class="ql-block">“高粱高,奴家低,高吼了十来声没人理呀……”</p><p class="ql-block">“红头头,紫杆杆,头头上那还有一个半眼眼呀……”</p><p class="ql-block"> 老娘娘听着,手里针线慢了,脸上笑开了花,嘴里嗔怪着:“死鬼,看你那张臭嘴!”话虽如此,身子却没动。待唱到那“一半儿那个铺,二半儿那个盖”,两人便相视一笑,趁着日头正暖,一头钻进了屋后的小树林。</p><p class="ql-block"> 干柴遇烈火,在这无人知晓的深山里,他们似乎找回了丢失在岁月里的鲜活。野鬼越发觉得这恩重如山,不仅把这儿当家,更把老娘娘当成了自家人。天明即起,喂鸡扫院,那份勤快,连三圪蛋都挑不出毛病。</p><p class="ql-block"> 生娃子看着这两个爹,一个是生父,一个是叔父,谁对他好,他便对谁亲,整日里在这片山林间无忧无虑地长大。</p> <p class="ql-block"> 第三章 溪畔逢友</p><p class="ql-block"> 生娃子虽生在山里,却不像别的后生那般粗野。他性子绵软,见不得那些满嘴脏话的庄户汉。也因此,当他遇见“大哥”时,格外投缘。</p><p class="ql-block"> 那日,大哥在山上溜达,正瞧见生娃子在溪边捉鱼。两人攀谈起来,竟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生娃子把大哥请回家,那一顿饭,是滚烫的莜面窝窝,还卧了三个荷包蛋。在那个年代,这是顶级的待客之道。</p><p class="ql-block"> 一来二去,大哥成了这木屋里的常客。他同情生娃子的单纯,也羡慕这家人的自在。他带来的山外的消息,换来了热腾腾的饭菜和无私的信任。在这阶级斗争的弦绷得紧紧的年代,马鞍山的半山腰却像一处避世的桃源,憨娃子家的日子,富富有余,与世无争。</p> <p class="ql-block"> 第四章 梁山大席</p><p class="ql-block"> 春去夏来,马鞍山披上了绿装,各色野花肆意绽放。</p><p class="ql-block"> 这天,生娃子踏着满地碎金般的阳光,满脸通红地跑来找大哥:“大哥,喜事了!成娃叔给我在山外说成了一门亲事,过几日就要办酒哩!你一定要来!”</p><p class="ql-block"> 大哥由衷地为兄弟高兴,特意跑到几十里外的公社供销社,买了一面崭新的玻璃镜子,准备贺喜。</p><p class="ql-block"> 结婚那天,马鞍山上空万里无云。憨娃子为了儿子的婚事,摆下了大席。虽是独门独户,但憨娃子家底殷实,有三四十亩夏湿地,收成颇丰。加之平日里待人宽厚,这喜讯一传出,附近村里的干部、亲戚朋友,甚至公社里的大小干事,都翻山越岭地赶了来。</p><p class="ql-block"> 院子里没那么多桌椅,便铺上厚厚的草垫子,大家席地而坐。憨娃子穿着新褂子,满面红光,端着海碗挨桌敬酒。野鬼也没闲着,穿梭在人群里添菜倒水,忙前忙后,仿佛这喜庆的日子,也有他的一份功劳。</p><p class="ql-block"> 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众人在这深山里放浪形骸,竟有几分梁山聚义的豪气。</p><p class="ql-block"> 酒过三巡,大哥看着热闹的人群,目光扫过满脸幸福的憨娃子,又落在角落里擦拭酒碗、沉默寡言的党野鬼身上,最后看向那对新人。他忽然觉得,这世间的伦理纲常,在这马鞍山的松涛声中,似乎都被重新洗牌了。</p><p class="ql-block"> 这里不讲礼教,只讲活路;不论贞操,只论情分。</p><p class="ql-block"> 夕阳西下,宾客散去。马鞍山又恢复了宁静。<span style="font-size:18px;">三圪</span>憨娃子<span style="font-size:18px;">色眯脒目送</span>媳妇回了洞房,而老娘娘却独自收拾着残局,野鬼默默地坐在门槛上,望着远处的山影。生娃子送完客回来,看着这一幕,嘴角挂着笑,仿佛这一切的和谐,本就该如此。</p><p class="ql-block"> 风过林梢,那首关于“大娘”的酸曲早已散去,只剩下满山的虫鸣,守护着这个不为人知的秘密。</p> <p class="ql-block"> 第五章 新妇惊魂</p><p class="ql-block"> 生娃子娶了媳妇,叫翠叶。那女子是山外头老实巴交的农户家的闺女,人长得壮实,性子却怯懦。初来乍到,她便觉出这家里气氛的不对劲。</p><p class="ql-block"> 婆婆待她尚可,只是那眼神,总有些说不出的慵懒和媚态。公公憨娃子依旧早出晚归,倒是那个住在偏厦里的“野鬼叔”,总让她心里发毛。翠叶从小受的是“男女大防”的教育,哪见过这等光景:一家人围着一张桌子吃饭,那野鬼叔竟毫不避讳,时常将碗里仅有的那块肉夹到婆婆碗里,婆婆也笑眯眯地接了。更让她难堪的是,有时半夜醒来,能听见婆婆那边有动静,仔细听,竟像是两个男人的声音在低语,随即又归于沉寂。</p><p class="ql-block"> 她悄悄跟生娃子嘀咕:“娃他爹,咱家这……这成何体统?那野鬼叔,是不是太那个了?”</p><p class="ql-block"> 生娃子正沉浸在新婚的喜悦和新媳妇的温存里,听了这话,眉头一皱,带着几分山里人的蛮横道:“瞎想甚哩!那是咱叔,爹都待他如兄弟,我从小就这么过来的。山里不比你们山下,规矩少,人心实。你少说两句,惹爹生气了,咱都没好果子吃。”</p><p class="ql-block"> 翠叶不敢再多言,只能将委屈咽进肚里。但那股子别扭劲儿,像藤蔓一样在她心里疯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要想了解详情,请看下章。</p> <p class="ql-block">作者 周三白</p> <p class="ql-block">山柏工作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