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追忆为我的爸爸高敬亭平反昭雪前后</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被错杀的将军》连载</b></p> <p class="ql-block"><b>美篇昵称:《军魂永铸》公众号</b></p><p class="ql-block"><b>美篇号:27192005</b></p><p class="ql-block"><b>图片来源:手机相册</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作者:高凤英</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主编:许道化 吴克文</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编辑:韩水霖</b></p> <p class="ql-block"> 1939年6月24日,正当日冠的侵华铁蹄践踏着祖国大好河山,千千万万勇士们的热血正洒向抗日的疆场之际。在安徽省肥东县青龙场,几声枪响后,一个伟大的身躯倒下了!他就是功名点著,威震敌胆,领导和指挥鄂豫皖边区三年游击战争的中国工农红军第28军政治委员、新四军四支队司令员——我敬爱的爸爸高敬亭。</p><p class="ql-block"> 敬爱的爸爸,当您身经百战的年轻躯体扑向祖国大地的最后一瞬间,您可曾听到与您生死与共,浴血奋战的2000余名官兵的悲咽声;您可曾听到您最牵挂的,才出生9个月的亲生女儿和跟着您,枪林弹雨九死一生年轻妻子的哭泣声,您可曾听到千百万英雄儿女高举热血染红的大旗,南征北战,叱咤风云夺取全国解放和保卫祖国的一个又一个胜利的欢唤声......</p><p class="ql-block"> 爸爸啊爸爸,千呼万唤您不答应,40余年寻觅终不见您的身影。</p><p class="ql-block"> 从1935年2月3日重建红28军到1938年3月8日您率领新四军四支队奔赴抗日战场前的三年间,在强敌压境,险难丛生的极其困难条件下,您指挥不足2000人的部队,转战于鄂豫皖边区45个县,先后三次粉碎了敌人集中的119个团兵力的残酷清剿,保卫和发展了鄂豫皖边区游击根据地。您在与党中央失去联系的三年中,勇敢地承担起全面领导鄂豫皖边区党政军民坚持斗争的重担,先后组建了约3500人的地方武装,还创造性地组织了82个便衣队,形成了主力部队、地方部队、便衣队三结合的人民武装力量。</p><p class="ql-block"> 可是,正当您策马扬鞭率领新四军四支队东进抗日战场时,您却倒下了。几十万大军的围剿和蒋介石五千大洋悬赏没奈何您,12年的血雨腥风刀光剑影没奈何您,可您却倒在“白崇禧电奉委座电令所请将高敬亭处以极刑照准"的枪口下。历史的错误,竟这样严酷无情地夺取了红军战士们的将帅,夺取了千百万大别山儿女们心中的旗帜,夺取了嗷嗷待哺9个月孩子的亲人......</p><p class="ql-block"> 漫长的沉冤,无尽的思念,久久地压抑着您可怜的女儿和痛哭着的妈妈的心。但是,母亲并未因此而消沉,她牢记着您诀别信中的嘱咐,为了完成您未竟的事业,她忍辱负重,含冤抱屈,出生入死,继续战斗。由于当时环境的逼迫,1940年秋天,母亲不得不将我寄养到江苏盱眙县古城一个农民的家。离开母亲时我才两岁。</p> 左三为高敬亭女儿高凤英 <p class="ql-block"> 全国解放后,妈妈调到合肥工作。我才回到母亲身边上学。天真烂漫的童年,处处是阳光和雨露。到了妈妈身边我欢欣跳跃。可是生活对我似乎缺点什么?我渐渐地以女孩子特有的细心和敏锐,感觉到了我的“缺少”。</p><p class="ql-block"> “我爸爸呢?”我问妈妈。</p><p class="ql-block"> “妈妈,我爸爸长得高吗?他也打过仗吗?!他....."“......”妈妈侧过头去,无言以答。</p><p class="ql-block"> “妈妈,妈妈,您说啊!我爸爸呢?”我预感到了一种可怕的结果,跪在妈妈的面前,使劲地摇着她的胳膊。</p><p class="ql-block"> 妈妈慢慢抬起头来,两眼早已噙满了泪水。“孩子,你......你爸爸已不在人世了......”</p><p class="ql-block"> “什么?!”一声惊雷压顶,我被震呆了,吓哭了。突如其来的恶噩撕裂了我一个11岁少女的心,我只有一个劲地痛哭着,“我为什么不能有个爸爸?我为什么不能和学校其他同学一样?您为什么把那么小的我扔在别人家......"妈妈含悲吞泪,一声不语。她深知那样深重的不幸,怎么可以让一个才11岁的女孩子去承受呢。</p><p class="ql-block"> 随着岁月的流逝,妈妈渐渐苍老了。我不愿再去刺痛她已伤痕累累的心。但是,并非因此而泯灭找回我过早失去爸爸的心。我渐渐地长大了,懂事了,而想知道亲生父亲的心情也就更强烈。这时,原来在父亲身边战斗生活过的一些老战友看我慢慢地长大了,也就从侧面慢慢地向我谈一些有关父亲的事。我敬慕、自豪;但我更痛苦、迷茫。我努力用整个心灵去描绘父亲的形象,但总是支离破碎,金石难琢。茫茫然然的心底里涌现着一个个可怕的场面。我,一个天真活泼的女孩子,洁白稚嫩的心境中怎么能沾染这个令人迷茫的污点呢。我的心灵一次又一次地被戳痛。但是,我一回家,看到母亲凄楚而又忍辱的目光时,我忍住了,我宁愿以十倍的努力,将痛苦深深埋进心底。</p><p class="ql-block"> 时间总是不断磨砺着历史这块试金石,我从一名中学生到大学生,然后又成为一名军人。学习和生活的旅途渐渐拓宽了我的知识和认识了解社会的能力。绵绵不绝的回忆和思考痛苦地占据着我的心。我下决心要寻回我失去的爸爸。我是他亲生骨肉,我是他在诀别信中眷眷念望的后代和未来。想到此,我产生了一种直觉——爸爸绝不是坏人!他是一位战将!他是一位英雄!</p><p class="ql-block"> 在此期间,我那含辛茹苦的妈妈,曾瞒着我,先后两次产生过在毛主席、周总理来合肥视察工作之时准备为夫申诉的愿望。1962年,为了我们全家;也为了因父亲问题而长期蒙受不白之冤的战友们,妈妈终于鼓起勇气给毛主席写了信。但是这封信未出合肥,一个不知姓名的小姑娘在电话里反而把妈妈训了一顿!这一切,母亲她都默默地忍受了。</p><p class="ql-block"> 在工作和学习之余,我苦苦地寻觅着,思考着,寻找在爸爸身边战斗生活过的那些叔叔、伯伯、阿姨们,请他们回忆详情。我思考着,思考着历史,思考着未来,世事迭起的风云和社会变态始终没有动摇过寻找我过早失去爸爸的决心!</p><p class="ql-block"> 仿佛整个民族都在寻觅,都在思考。于是当我汇入时代前进潮流之时,我便产生了一种无言可喻的力量和信心。</p> <p class="ql-block"> 我终于和母亲一起下定决心:向党中央申诉,向毛主席申诉,要求澄清父亲的历史问题,为英雄而明义。我自信我的判断和分析是正确的,因为这已远远超过一个女儿对父亲的感情。但是,在当时那个特定的历史环境中,我和我的一家又不得不作好另一种打算。</p><p class="ql-block"> 1975年11月10日,我写给毛主席的信终于发出了。信连着我们全家的心一起被带走了。我们期待着,期望着,日日夜夜,风风雨雨......然而它竟一去不复返。1976年9月9日,毛主席他老人家离开了我们。“四人帮”剑拔弩张,咄咄逼人。我们全家和全国人民一样沉浸在无限的悲痛中;沉重的失落感、渺茫感袭扰着我们的心头,同时感到解决爸爸问题的可能性越来越小了。长夜茫茫,思念绵绵。我们等待着,我们期望着。等待着我们的党以惊人的气魄和勇气严肃地正视自己的历史,重新写下为世人传颂的篇章。我们期望着,期望着含冤屈死于九泉的英灵早日得到告慰,也期望在大别山高举红旗,浴血奋战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而由于我父亲的问题受到牵连的千百个英雄战士们洗净身上的污点。</p><p class="ql-block"> 大江东去天回地转,这一天终于来到!打倒“四人帮”后的1977年4月27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发出了《《关于给高敬亭同志平反的通知》》。事后得知,1975年11月10日,我的信发出后,正在病中的毛主席于1975年11月30日亲自批示有关部门重新审查高敬亭一案。同年12月14日毛主席又在审查报告上作了重要批示,并建议中央军委讨论高敬亭一案。但由于1976年国内重大事件迭起,这一问题被暂时搁置了下来。</p><p class="ql-block"> 当安徽省军区首长找我谈话,并把总政“通知”交给我时,我的心和手一起颤抖着,泪流满面,久久说不出话来,我只有在心底默默地呼喊着:“爸爸啊爸爸……,您老人家想您的女儿吗?!看看您的女儿吧,这40多年来,我和我的妈妈,我的爱人,还有您尚未成年的一对孙子,在心灵深处,在精神上承受着一种多大的压力啊!今天,我们终于盼到了这一天的到来。”</p><p class="ql-block"> 在总政、南京军区政治部和安徽省军区的关怀下,父亲的遗骨找到了。1980年4月19日,安徽省各界代表在合肥隆重举行我父亲骨灰安放仪式,灵堂庄严肃穆,会场正中安放着父亲的遗像和骨灰盒,骨灰盒上覆盖着中国共产党党旗,从灵堂两侧到大厅摆满了中央领导同志和省市单位送来的花圈。</p><p class="ql-block"> 南京军区、安徽省党政军部门负责人,我的家乡河南新县代表,父亲生前所在部队代表及生前友好,省军区司政后机关代表和合肥干休所部分老同志共300余人出席了安放仪式。</p><p class="ql-block"> 在父亲骨灰安放仪式举行之前,办公室的同志曾多次接到中央及地方主要负责同志的电话,表示了对我父亲深沉痛惜的战友之情。当时担任中央民政部部长的程子华同志到合肥找我和母亲谈话,询问了几十年来我们母女俩的生活情况,并勉励我们要遵照党中央和毛主席的批示去做,继承父亲遗志,化悲痛为力量,把父亲想往未竟的革命事业进行到底。</p><p class="ql-block"> 爸爸的冤案公开平反昭雪已经8年了,我妈妈史玉清,一个经历着巨大悲痛,但始终兢兢业业于革命的坚强红军女战士,在两年前也因病离开了我们。始终关心和冒着“反革命”株连危险的那些使我终身爱戴的叔叔、伯伯、阿姨们,有不少也已谢世作古。可是,先辈们英勇的业迹和伟大的牺牲精神永远激励着我们,鞭策着我们。我深信中华民族的自强和不屈,无私的奉献和崇高的追求,永远是我们时代前进的主旋律。</p><p class="ql-block"> 无尽的思念和寄托,随着岁月的流逝,是那样的长,那样的远......</p><p class="ql-block"><b> 爸爸啊!爸爸——女儿永远呼唤着您。</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15px;">1988年6日7月</b></p> 谢绝打赏和献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