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贵德的黄河清晨

君德

　　难忘贵德的黄河清晨

 君德

辞别贵德已一年有余，如今久居沪上，日日抬眼皆是林立楼宇，闹市车马喧嚣不绝。闲来翻看手机，偶然截下这一组贵德黄河晨雾图景，朦胧水雾漫过河道，青山、长桥、林木浮沉于云烟之间，一瞬便牵动满腔思念，那片高原上澄澈温柔的黄河清晨，再次清晰撞入心底，我的第二故乡贵德，顷刻近在眼前……

 世人熟知黄河奔腾万里，裹挟黄土浊浪，李白一句“黄河万里触山动，盘涡毂转秦地雷”，写尽大河汹涌磅礴的气势，可少有人知晓，在青海贵德，黄河全然换了一副模样。民间自古流传“天下黄河贵德清”，初到贵德支教时，我初见碧绿透亮的河水，心底满是惊疑与震撼。从前读诗文，总以为黄河必是黄沙翻滚，唯有亲临此地，才懂山河藏有万般温柔，原来浊浪奔涌的母亲河，也能静若碧绸，安然依偎群山。

 我总偏爱贵德的清晨，天未亮便起身登高，等候黄河晨雾苏醒。拂晓时分，薄薄白雾自河面缓缓升腾，先是绕着岸边翠树流转，而后慢慢铺满整条河谷。前景层叠林木蘸着浅青嫩绿，深浅错落，像画师落笔晕开的水墨；中流河水隐在云雾深处，只露出几方葱郁河洲，远处几座长桥静卧水上，单拱弧线、心形桥影在朦胧雾气里若隐若现，远山丹霞岩壁覆着淡紫柔光，河畔藏式楼宇错落排布，一半浸在云烟，一半沐着晨光，虚实相生，浑然一幅天然山水画卷。

 站在高处远眺，只觉身心都被这片静谧裹住。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那份远离尘嚣的闲适，我竟在高原黄河边尽数体会。城市从无这般清宁，清晨没有车鸣扰人，唯有清风穿林，水雾轻拂面颊，河水无声东流，时间仿佛在此处放缓脚步。彼时我身在教研室，终日伏案备课、研讨教研，偶有疲惫烦闷，便寻一个清晨奔赴河畔，看雾起雾散，看天光一点点撕开云层，洒在碧绿河面，心头浮躁尽数消散。

 这一座座横跨黄河的大桥，更是我援青岁月里难忘的印记。白日里桥上车辆往来，连通两岸，见证贵德百姓寻常烟火；清晨被白雾包裹时，桥身化作云海间的剪影，柔美拱形与澄澈河水相映，大气又雅致。心形拱桥藏着高原独有的浪漫，像是这片土地无声的馈赠，包容每一位远道而来的访客。我常常伫立桥边，望着绵延黄河向西延伸，想到王之涣“黄河远上白云间”，从前只当是纸上诗句，直至亲眼望见河水顺着丹霞群山流向天际，才读懂诗句里辽阔苍茫的高原意境。

 一年银龄援青时光，短得像一场清晨薄雾，转瞬消散，却在我心底扎下深根。如今身在江南繁华都市，江海潮水日夜翻涌，却再也寻不到贵德黄河独有的清冽与安宁。每当点开这组清晨截图，白雾、碧河、青山、长桥，次第浮现，仿佛一抬脚，便能重回当年登高观河的山岗，耳畔又响起高原清风，眼前又是澄澈如玉的黄河。

 山河有别，思念无距。古人云“山川虽远，心念可至”，不必相见，亦可常念。只要这黄河清晨的图景存于手机、藏于心间，贵德便从未真正远去。那片雾漫河谷的朦胧清晨，那条洗尽泥沙的清澄黄河，那段银发育人的支教岁月，早已沉淀为我余生温柔绵长的念想，每每翻看，回味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