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旧鞋子

篱笆小院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是一双白色的飞织休闲鞋,当初为了去广西旅行特意买的,主打一个舒适透气,脚感也不错。每年夏天穿得最多的一双鞋就是它,如今穿过了7个多年头,鞋面洗得毛躁,鞋底也磨损得厉害不再防滑。鞋帮脱线自己也缝补过多次,真不适合再穿,却又舍不得扔,就放置在鞋架上。</p><p class="ql-block"> 下班后我常常会去田野散步,天气好的时候,我散步的路线基本上是田间小道,看看金黄麦穗上的芒刺在夕阳下闪光,也爱看新插的秧苗列队站在泥土里随风摇摆。拿出手机拍田埂上跳过的蚂蚱,也抬头拍天空洁白的浮云。</p><p class="ql-block"> 那天雨后初晴,地面的雨水未干。出去散步担心弄脏了脚上的运动鞋,就换上鞋架上的旧鞋出去了。看到田间小路草丛上挂满雨滴,就换了另一条路线沿着水泥路走向一个水库。</p><p class="ql-block"> 这条路原先也走过几次,路边的灌木丛中会飞出珠颈斑鸠,偶尔还被蹦出一只野兔,还在旁边的树林里看到过拖着长羽尾的野雉鸡。而那天我看到斜对面的电线上停满了吱吱喳喳的小鸟,像极了挂在天空的五线谱,就掏出手机抬头找角度拍摄那群鸟。</p><p class="ql-block"> 突然脚下一滑,我重重地摔倒在地,手机也摔出好远。身体剧痛,脑袋也宕机了,一下子接受不了摔倒的事实。闭着眼睛缓了好久,活动了一下四肢,确认没有受伤才站起来。好在只是手掌擦破了点皮,一瘸一拐去捡回手机,也只是磕坏了保护膜还能正常使用。</p><p class="ql-block"> 万幸之余发现了最尴尬的一幕,我看鸟群的时候忽略了脚下的路面刚好有个水坑,那双旧鞋子鬼使神差般往前一滑导致我重心不稳刚好摔在水坑里。半边的裤子上湿漉漉的满是泥巴滴着水,连白色衣服的下摆也是一片脏水渍。如果要走回公寓需要经过一片长长的农田,还需要经过一个店铺林立的村庄。这一身狼狈让我如何有勇气穿过村庄接受路人异样的眼光或指指点点?</p><p class="ql-block"> 无奈打电话给同事希望她过来接我回公寓避人耳目,但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发了微信语音也没有回应。我茫然无措地站在路边,那群小鸟依然停在电线上吱吱喳喳,像是在对我无情地嘲讽。</p><p class="ql-block"> 一直迷之自信觉得自己强大到可以扛下所有困难,此刻深深感知自己的弱小与无助。几年来习惯了独来独往,翻遍了电话本,翻遍了微信好友,却找不到一个可以诉说眼前这场委屈的人。那双旧鞋子依然脏兮兮地穿在脚上,我知道鞋子不能再穿,但回公寓的路上还有一段路要走我还不能扔。</p><p class="ql-block"> 听见山的方向有人来,我赶紧站在路边避让。一个穿着朴素的女人骑了一辆三轮车向我驶来,在我面前停下了,说着我听不懂的方言,我无奈用普通话回应她的问话。原来她是旁边香云纱晒场外来的工人,晚饭后想出来看看。她说可以带我回家,我求之不得忍着痛爬上她的三轮车千恩万谢,一路晃荡把我带到公寓门口。</p><p class="ql-block"> 再次感谢那个好心的陌生女人,逃一般冲进公寓。不到一个小时,晾好衣服吹干头发,干干净净端坐在房间。同事过来和我说刚看到信息,我笑笑说我已经回来了,谁也不知道我刚刚经历了一场劫难。</p><p class="ql-block"> 那双白色的旧鞋子放在那里还是犹豫,毕竟陪伴了我那么多年,好像还是有些舍不得丢弃。明明知道鞋子已经不适合再穿,正是因为自己的放不下才造成了今日的差一点无法收场的狼狈。</p><p class="ql-block"> 过了好多天我向某人说起我曾经摔了一跤,那人只是说:一个人去干嘛呢,也不知道叫个伴。爬山去也一个人,也不晓得危险。我不清楚他是不是在关心我,但我听出语气里满是责怪我不小心。</p><p class="ql-block"> 心里凉了一阵,比那天摔伤还疼。我期望他问我一下有没有受伤,但这种期待最终还是落了空。</p><p class="ql-block"> 都说婚姻如同鞋子,合不合脚能不能穿只有自己知道。既然婚姻早就不存在了,我又何必心软放不下让自己继续内耗。站在垃圾桶前闭上眼睛站了很久,很久很久以后我终于松了手,吧嗒一声手里的鞋子落了地。我的心空了一半,躺在床上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p><p class="ql-block"> 我舍不得的根本不是那双鞋子,而是一路相伴走过来的那些岁月。我舍不得的也不是婚姻,而是30多年漫长岁月里付出没有回报的委屈,还有不甘与遗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