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源木本泽被麟趾,寸草春晖镌识胸怀——追忆我的父亲母亲(第六集)

南山

<p class="ql-block">接第五集</p><p class="ql-block"> 我的母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08]</p><p class="ql-block"> 在我的记忆中,妈妈总是在忙着。</p><p class="ql-block"> 妈妈经常教育我们要养成心里有事,眼里有活的好习惯。她认为,庄户人就不能闲着,闲人就是懒汉一个。</p><p class="ql-block"> 我们家院子里有一块小菜地,主要靠妈妈来伺弄。那时候街上也没卖菜的,村里的老百姓也没钱去买菜。冬天和春天家家户户萝卜、土豆、白菜将就着过。到了暮春时节,菠菜、水萝卜等青菜就陆续下来了。菠菜水萝卜还没拔完就直接栽西红柿、茄子、辣椒等菜苗了。我们放学后帮妈妈抬水浇菜,小菜地伺弄好了,大半年的吃菜问题就基本解决了。</p><p class="ql-block"> 农忙的时候生产队要求妇女们都得下地干活,农业学大寨的时期搞平田整地,妇女们下地会更多一些。妈妈不但要带头,有时还得独当一面。别人都累得直不起腰,可妈妈好像从来不知道累似的,下工后从不空着手回家,不是背着一捆柴火,就是挎着一篮子野菜。</p><p class="ql-block"> 每年夏天大雨过后,大河里必定发洪水,河边上会留下一滩一滩的碎柴火渣滓,妈妈带着我们一担一担的担回家。冬天烧过的煤渣妈妈总要攒起来,一到夏天都能生火煮饭用,所以我们家的大风箱总是特别累。我放学后肚子饿的咕咕叫,但每天得帮着妈妈扑塔扑塔地拉风箱,饭煮不熟停不下来。</p><p class="ql-block"> 妈妈隔不了一两年就要大面积的养一年蚕,村里一般人家不养蚕,因为养蚕是既操心又辛苦的活。蚕卵浮出来后是一个一个的小黑点,一个大点的盘子就能装得下,蚕宝宝只吃嫩黄的桑叶。随着蚕一天天地长大,需要的地盘越来越多,我们家的箱子上、柜子上,床上到处都是蚕,晚上都能听到沙沙沙蚕吃桑叶的声音。再往后满屋子都是一把一把的黄蒿,蚕一个一个爬上去在上面做茧。最要命的是随着蚕的长大,需要的桑叶越来越多,我们跟着妈妈到处采桑叶,从村东头采到村西头,从黄土村采到古县、义泉甚至暗正村。一袋一袋的桑叶背回来,一两天又吃光了,再出去找桑叶,直到所有蚕都开始做茧为止。</p><p class="ql-block"> 我们小时候很少穿新衣裳,大人穿了裁一裁孩子穿,大孩子穿了小孩子穿,就这样布票还是不够用。妈妈隔不了一两年就要织一次布,以之补贴布票的不足。妈妈总是半夜半夜的纺线,然后在院子里叫上几个阿姨帮忙整理棉线,理顺后装到织布机上,噼里啪啦的有空就织,一织就是一两个月。因为我们家人口多,布票每年都不够用,织一年布可以缓解两三年的布票紧张的局面,全家人不用受冷冻。妈妈每年都得十几双鞋子做,以保证我们每个人每年都会有新鞋穿。把破旧的布头子粘贴成圪壁子,然后叠加成鞋底胚子,在煤油灯下半夜半夜的纳鞋底。我想,做鞋最费功夫的可能就是纳鞋底了。</p><p class="ql-block"> 妈妈几乎每年都要喂一口猪,三、五元钱买来一只小猪仔,整整喂一年。小猪吃些泔水加点磨面后剩下的糁子就可以了,长大一些后就得吃野菜了。生产队分的粮食人还不够吃,根本舍不得喂猪,野菜主要靠妈妈挖,节假日我们帮妈妈挖一些。挖回野菜掺些谷糠煮一煮,一日三餐,日复一日。猪喂到120斤以上就可以买到食品站了,一口猪喂好了一年就可以出槽,卖个五六十块钱补贴家用,还可以拿些肉票之类的奖励。</p><p class="ql-block"> 妈妈鼓励我们养兔子,攒点学费,书费。一开始我们弟兄几个很高兴,但兔子繁殖的很快,我们边上学边养兔子实在顾不过来,收购站只收兔子毛,一两三毛五,可是不收兔子。没办法,过一段时间就杀一只大兔子改善生活。但我从来不吃兔子肉,可能是我自己喂得兔子吃不下去吧,几十年了,到现在我对兔子肉都不感兴趣。</p><p class="ql-block"> 妈妈鼓励我们刨药材。我记得我们一个周末刨的药材可以卖到两三毛钱:条芩一斤三毛,黄芩一斤两毛六,柴胡一斤三毛五,远志一斤可以卖到六毛钱,但攒够一斤可不容易...…</p><p class="ql-block"> 妈妈长年累月忙忙碌碌,我们姐弟几个也很少闲着。我们的课余时间,节假日也想出去撒野,痛痛快快玩个够。但这种机会很少,妈妈总是给我们安排的满满当当,不是拾柴火就是挖野菜,不是看管弟弟,就是帮做家务。在妈妈的领导下,我们家的日子虽不很富裕,但谁也没饿着冻着,农村人把这种光景叫做不显山不露水。我们姐弟也从小养成了勤劳俭朴的好习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09]</p><p class="ql-block"> 妈妈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她浑身充满了正能量。她常说:吃不穷,穿不穷,计划不好一辈子穷。</p><p class="ql-block"> 从我记事起,我们从来没有饿过肚子。亲戚邻里,社员群众,家家都有青黄不接的时候,有的粮食接不上,"瓜菜代"也是有的,但我们家没有。</p><p class="ql-block"> 妈妈做饭,很少有剩饭的时候,妈妈认为剩饭剩菜就是一种浪费。一方面妈妈煮饭量上把握的很好,另一方面即使饭菜不太够,爸爸、妈妈总是先让我们吃饱,他们将就着吃。小时候我们不懂,也不注意,后来慢慢发现也懂得了大人的苦心。古人说,一顿省一口,一年省几斗。大实话,一点不假。</p><p class="ql-block"> 那个年代,国家百废待兴,后又逢文革,温饱就是大问题。家家户户粗茶淡饭,我们都是吃着窝窝头长大的,能吃上抿尖、和子饭就不错了,大米白面都是奢侈品。我们生产队还算不错的,每人每年成粮360斤,油每人每年不到三斤。所以妈妈常说:油吃一滴香,多了就不香了。过日子就要细水长流,切不可一顿吃干,十顿喝汤。妈妈做的饭菜香甜可口,那是因为妈妈煮饭从不含糊,总是粗粮细作,认真的做好每一顿饭。我们家的窝窝头很少吃死面的,发好,揉到,蒸出来一个个像"哈灰"似的,特好吃。每当妈妈看着我们吃的香甜的时候,她特有成就感。</p> <p class="ql-block">  每到深秋季节,妈妈会腌制两缸菜,一缸是胡萝卜樱子,一缸是蔓菁丝丝。这两缸菜足可以供我们全家一冬、一春就饭吃的了。到了青菜下来之前,妈妈会把菜缸里剩下的酸菜晒干了,存下来,已备不时之需。所以我们家一日三餐都会有挡筷子的盘子,这也是妈妈对一日三餐的基本要求。</p><p class="ql-block"> 有时妈妈下地回来,会带回一些苦菜、蒲公英、地衣、出麻花等,炮制成非常可口的菜或佐料,增加全家人的食欲。</p><p class="ql-block"> 妈妈特会料理。我们家从来不会缺米缺面缺调料,这是一般的家庭做不到的。什么时节吃什么,逢年过节如何安排饮食,妈妈会井井有条:腊八节的软米;除夕的隔年齐子,大年初一的饺子;正月十四的团圆要吃到二月二;寒食的受苦馍馍,孩子们最喜爱的小动物面塑;端午节的粽子和鸡蛋拌汤;八月十五的手工月饼………</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0】</p><p class="ql-block"> 1976年11月,爸爸去世后,妈妈最悲痛,但我们能感觉到妈妈的坚强。当时大姐已经参加工作,经常不在家,妈妈领着我们弟兄四个顽强的面对生活。妈妈决心挑起爸爸留下的生活重担,把四个儿子养大成人。当时我高中毕业后,已经回到生产队参加劳动,我挣得工分解决口粮问题不大。大姐工资不高,也经常贴补家里,一切按部就班,并充满着希望。</p><p class="ql-block"> 1977年,国家拨乱反正,恢复了高考,我参加首次高考名落孙山。1978年春天,高中同学陆续返校复习功课,准备参加78年的第二次高考。我因为家里的特殊情况没有去复习,从而放弃了高考的念头,当上了民办教师。这一年,妈妈多次和我商量说: 你既然放弃了高考,不想出去了,那就给你找个对象,安心在村里过日子吧。于是就有人说媒拉纤,东南西北提了几个后,于1979年正月天答地对的给我订了婚。</p><p class="ql-block"> 妈妈在想,四个儿子得一个一个的交待,交待一个是一个。妈妈高兴着,筹划着。我也按部就班的每天去上班,并住在了学校里。</p><p class="ql-block"> 1979年农历三月下旬的一个晚上大约八点多,老邻居苏来孩叔叔突然气喘吁吁的跑到我的办公室对我说: 你快回家看看吧,你妈好像病了。刚才我去你家还笊篱去了,叫了几声'嫂子',你妈坐在炕上不答应。</p><p class="ql-block"> 我赶快跑回家里,妈妈靠着墙低头闭眼坐在炕上,旁边小鹏安详的睡着,弟弟们也睡着了。我"妈妈"、"妈妈"的叫着,怎么呼唤都不答应,我赶快去叫曹医生……</p><p class="ql-block"> 妈妈再也没有醒来。尽管大姐从县城请医问药,打针输液,甚至看"胡方"。亲戚朋友、兄弟姐妹一直守在妈妈身边,但妈妈再也没有醒来,七、八天后撒手人寰,撇下我们去了。</p><p class="ql-block"> 妈妈走的匆匆忙忙,像她的性格那样急;妈妈走的从容安详,没有一点痛苦,像她的为人处世那样坦然。</p><p class="ql-block"> 妈妈是一位平凡的劳动妇女,是中国千百万劳动妇女中最普通的一员,但在我们的心目中妈妈是伟大的。妈妈最无私,她像一头躬耕的黄牛,从年轻少壮到两鬓斑白,从笔挺的腰板到勾肩驼背,勤勤恳恳,无怨无悔。</p><p class="ql-block"> 妈妈的言传身教,妈妈的潜移默化,教给了我们良好的生活习惯,教给了我们热爱生活,教给了我们不怕困难,教给了我们助人为乐……</p><p class="ql-block">妈妈的一生朴实勤劳!</p><p class="ql-block">妈妈的一生忙忙碌碌!</p><p class="ql-block">妈妈的一生胸怀坦荡!</p><p class="ql-block">妈妈的一生收获满满!</p><p class="ql-block"> 妈妈虽然没有来得及给我们一个个成家立业,但我们姐弟在妈妈的言传身教中成长,在妈妈的潜移默化中成人。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待。我们对妈妈深深的敬爱只能化作永久的回忆和无尽的思念了。</p><p class="ql-block"> 2006年清明节,我们姐弟为敬爱的父亲母亲立碑:</p><p class="ql-block">家君,讳风云,隰县黄土村人。</p><p class="ql-block">生于民国癸亥,家徒四壁,无缘痒序。 </p><p class="ql-block">及长,君有嘉表,气宇轩昂。已卯,抗日烽火遍染神州,君怀救国之志,偕好友八人投抗日名将贺龙将军麾下,身经百战,屡建奇功。历任班、排长,隰县公安大队长、山西省公安部三团七连连长,阳泉市教养院院长,军烈属缝纫厂厂长等职。后响应号召解职归农,造福桑梓。任村支部书记,兽医站站长。</p><p class="ql-block"> 君性耿介,恩威兼之;交友笃诚,有口皆碑。不以贫富易操,不以生死殊节。家固不丰,自奉甚约。亲类急难,朋侪失据,推食解衣,无俟告语。何图天年不永,逝于丙辰,春秋五十有三。</p><p class="ql-block"> 慈母贺氏讳银芳,祖籍隰县陡坡乡三交村。生于戊辰,早岁孤露,茕茕孑立,叔婶抚育,视如己出。己丑成婚,育一女四男:女玉萍,子阳平、新平、红平、小平。善女红,事姑舅致孝,相夫教子,各尽其道,勤劳贤淑,躬于农桑。邻里称道,妯娌敦睦,聪颖练达,乐于助人。巾帼参政,不让须眉。己未病逝,享年五十有一。</p><p class="ql-block"> 铭曰:水源木本泽被麟趾,寸草春晖镌识胸怀!</p> <p class="ql-block">  父亲、母亲英年早逝,但他们无愧人生!</p><p class="ql-block"> 如今,我们姐弟大家庭20多口,个个事业有成。</p><p class="ql-block"> 为父母美德代代传承,同时为纪念敬爱的父亲离世50周年,特以美篇记之, 以励后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