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子忽已成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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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了。

我总下意识以为，这群孩子昨日才踏进这间教室。那时他们乳牙未齐，一笑便漏风，书包压得小小身子摇摇晃晃，走两步就举着小手喊我：“老师，我鞋带松了”，大大方方把脚伸到我跟前求助。可蓦然回首，当年叽叽喳喳的小不点，早已长成挺拔少年、温婉姑娘。

　　不知不觉间，他们悄然长大，而我，陪着这群孩子走过整整五载，岁月也悄悄染白了我的青丝。

这条路，苦是真真切切的苦。 刚接手时他们才二年级，心性散漫难自律，一节课要反复提醒无数次“小嘴巴，不说话”。刚安抚好这边，另一头又闹作一团。课间更是热闹不休：有人拿彩笔涂满同桌手臂，有人把午餐鸡腿藏进抽屉遗忘多日，等到发霉才被发现；有人走路不慎绊倒，捂着破皮膝盖放声大哭；还有孩子蹦下台阶磕断半颗门牙，满嘴鲜血，惊得我心跳骤停，一手按住他的伤口，一手慌忙联系家长，止不住指尖发颤。

　　委屈也时常萦绕心头。家长不解质疑，校方因班级纪律扣分提点，深夜伏案备课至凌晨，清晨七点就要到校值守。身心俱疲的时刻，我也曾独自守着空荡教室发呆，暗自反问自己，这般日夜操劳，究竟图些什么？

　　可属于师生的甜，同样刻骨铭心。

你永远猜不到孩子们藏着怎样温柔的惊喜。课间，一只攥得紧紧的小拳头悄悄递到我面前：“老师，这是妈妈烤的饼干，特意留给您。”说完便害羞跑开。有时是一支棒棒糖，有时是一颗冲洗干净的樱桃，细心装在保鲜袋里。他们怯生生凑到我身旁，如同献上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更让我心头温热的，是那些无心的亲昵口误。讲课途中，有孩子脱口而出：“妈妈，这道题我不会……”话音落下全班哄笑，他自己也红着脸捂住嘴巴。自那以后，不少孩子都曾这般“误喊”，每每此刻，我的心便柔软得一塌糊涂。能被孩童视作依靠、唤作妈妈，是为人师莫大的幸运。

哪怕前一刻被孩子气到肺要炸裂，转头他便捧着水果笑眯眯递来，再厚重的火气，顷刻间烟消云散。

　　草木逢春抽芽，孩童岁岁成长。

一千多个朝夕相伴，我亲眼见证他们从调皮顽劣的稚童，蜕变为从容自信的少年。他们学会独立系好鞋带，懂得争执后主动道歉，懂得静心倾听他人发言，遭遇挫折时，也能擦干泪水告诉自己：没关系，重新再来。

而我，从当年手足无措的新手教师，慢慢练就从容处事的底气。看似是我引路育人，实则是孩子们治愈、重塑了我。是他们教会我何为耐心、包容与柔软，让我懂得毫无保留地去疼爱一群没有血缘的孩子。

　　如今毕业了，少年们羽翼丰满，即将奔赴人生下一程。心底纵有万般不舍，更多的却是满心祝福。

勇敢去翱飞吧，我的少年们。我会守在这间熟悉的教室，静静望着你们远去的背影，目送你们奔赴辽阔远方，越飞越高。

这五年，纵有百般辛苦，却万般值得。

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孩子们留在我心底的甜，足以温暖往后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