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4月28日,从浙江杭州驱车往江西九江,六七个小时的跨省行程里,雨一路追着车辙,时而倾盆如注,时而细雨霏霏。</p> <p class="ql-block">道路两侧远山之上,水汽凝聚蒸腾,舒卷开合间幻作万千云形,或笼山巅,或悬山腰,远山近水皆似墨晕泼就,车行其中,宛如在一幅水墨长卷里穿行。</p> <p class="ql-block">抵达九江时,潇潇雨势刚歇,黑白雨云仍在头顶辗转翻涌,不肯散去。</p> <p class="ql-block">九江古称柴桑、江州、浔阳,简称“浔”,是江西一座有着两千二百多年建城史的江南名城。这里据控江扼湖之险,地名屡屡见于《三国演义》,《水浒传》里宋江的人生也正是在江州改写。“天下江山眉目之地”的九江,便有“九派浔阳郡,分明似画图”的赞美。</p> <p class="ql-block">记得第一次来九江,还是三十多年前,从武汉坐夜班江船抵达时,天尚未亮,迷迷糊糊被导游吆喝着上了中巴奔庐山,睡眼惺忪里,对这座城没留下半分清晰印象。</p> <p class="ql-block">九江是往庐山、鄱阳湖去的水陆中转,城中酒店林立,再来时特意选了江边的酒店住下,图的就是区位便利——九江的历史遗迹,大多散落在长江岸畔。</p> <p class="ql-block">一夜风雨交加,天亮时雨虽停了,风却没半点歇意,这一趟九江一日游,注定是要顶风出行了。</p> <p class="ql-block">吃过早餐,匆匆往江边去,隔一条街便踏上江岸,江堤又高又宽,堤上绿植错落,宛如公园。当年梁山好汉大闹江州法场的喊杀声早已消散在风里,眼前只剩依城傍水、极目楚天的开阔胜景。</p> <p class="ql-block">长江水面离岸约二三十米处,江面上,曾经的东吴千帆早已没了踪影,代之以往来货船,或逆流而上,或顺流东去,一派繁忙。</p> <p class="ql-block">最夺人眼目的,还是横卧江面的九江长江大桥,一桥飞架宽阔江面,气贯长虹。</p> <p class="ql-block">走近看才知这是双层跨江大桥,下层走铁路,上层通公路。</p> <p class="ql-block">不同于武汉和南京,九江的长江大桥连接的不是一座城,而是一江两岸的两个省。</p> <p class="ql-block">在这个古时被称为“吴头楚尾”的地方,今天的长江是江西与湖北的天然界河。</p> <p class="ql-block">江对岸便是湖北黄冈的小池镇。大桥把两岸紧紧牵在一起,人员过往,物资互通已是十分便利。</p> <p class="ql-block">风从江面卷来,吹得人瑟瑟发抖,可当地人对这样的天气好像已习以为常。不少人结伴在江堤上晨练,或是跑步,或是徒步,还有人竟下到江里游泳,这天气敢下水的,定是常年坚持的冬泳爱好者。九江人实实在在享受着长江馈赠的便利。</p> <p class="ql-block">九江冬泳协会在江边有专属用房,给爱好者提供了不少便利,比起见过的其他冬泳城市,这里的设施条件要好上许多。</p> <p class="ql-block">长江流过九江,长度约152公里的江段,九江人给它换了个称呼——浔阳江。不知情的外地人还以为是九江的另一条河流。</p> <p class="ql-block">古往今来,浔阳江畔就像一座天然的历史舞台,传奇不断,精彩纷呈,有史可寻的英雄豪杰,如同走马灯一般,你方唱罢我登场。</p> <p class="ql-block">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唯有遗迹如江上磐石,留存至今,供后人凭吊怅惘——浔阳楼、锁江楼、琵琶亭,都沿着江岸依次排开,每一座古迹都装满了故事。</p> <p class="ql-block">限于篇幅,只能选其一,选谁之于我不犯难,既不是宋江题反诗的浔阳楼,也不是铁骨铮铮的锁江楼,而是白居易送客的琵琶亭。</p> <p class="ql-block">琵琶亭坐落于长江大桥东侧,为纪念白居易而建。因白居易的《琵琶行》闻名天下。历代屡毁屡建,还数次迁址,却始终伫立在浔阳江畔。如今现存建筑占地三千三百平方米,外观透着唐风古韵,作为长江国家文化公园的核心地标,早已是九江一张亮眼的文化名片。</p> <p class="ql-block">遥想当年,白居易遭贬出任江州司马,这三年仕途辗转,是他人生重要的转折点。</p> <p class="ql-block">宦海浮沉,郁郁不得志的他,与古时有相似经历的大家一样,寄情山水,恣意放歌。他在九江写下了三百多首诗文,其中《琵琶行》,堪称诗人留给九江最珍贵的文化瑰宝。</p> <p class="ql-block">琵琶亭前,立着白居易的汉白玉雕像,他衣袂飘飘,目光深邃,像是在等候那一夜的琵琶声再次响起。</p> <p class="ql-block">一句“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让浔阳江头成了中国文学史上最负盛名的送别地。站在琵琶亭中,仿佛仍能看见千年前的浔阳江头,抬望眼,码头依旧,江风依旧,江水依旧,千百年过去,风声仍带萧瑟,江水不息奔流,时光匆匆而逝,可那句“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千年叹息,却从来不曾被江水带走。</p> <p class="ql-block">今天,站在亭中,谁不会随口吟几句《琵琶行》?当吟完“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时,冥冥之中,白居易哪里是什么千年前的古人,分明方才还在这里。</p> <p class="ql-block">话说千年前那个秋夜,浔阳江头江风飒飒,江涛声声,江州司马白居易在这里送友人离乡,忽然江面飘来一阵琵琶声,引得“主人忘归客不发”。</p> <p class="ql-block">那一夜浔阳江上,琵琶女轻拢慢捻,“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一曲弹罢,满座皆泣,白居易更是泪湿青衫,挥笔写就《琵琶行》。从此这首千古绝唱,感动影响了一代又一代后来人。</p> <p class="ql-block">当今的中国人,谁人没读过《琵琶行》?谁又没背过<span style="font-size:18px;">《琵琶行》</span>?江、船、琵琶、司马青衫,这些意象早就融入了中国人的文化血脉里。</p> <p class="ql-block">白居易大概不会想到,自己当年的失意与感伤,会以这样的方式,被今天的人们久久铭记。</p> <p class="ql-block">而那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琵琶女,也永远留在了世人的记忆里,那“一弹流水一弹月,半入江风半入云”的一曲琵琶,千百年过去了,依旧被人们津津乐道。</p> <p class="ql-block">在白居易当年站过的地方,吹他当年吹过的江风,吟诵他写的诗句,这便是后世之人,对他最真切的赞扬与追思。</p> <p class="ql-block">白居易晚年信佛,号香山居士,六十八岁去世后长眠于洛阳龙门东山。可他最深入人心的形象,永远是浔阳江头那个泪湿青衫的江州司马。那一刻的泪水洗去了文人和乐伎间的高低贵贱,让两个孤独的灵魂,在秋夜的浔阳江头相遇相知。</p> <p class="ql-block">清代诗人张维屏说得好:“枫叶荻花何处寻? 江州城外柳阴阴。开元法曲无人记,一曲琵琶说到今。”</p> <p class="ql-block">江州司马的这一曲吟咏,为九江的人文历史添上了厚重深沉的底蕴,千百年来艺术魅力历久弥新,始终影响着后世,展现出生生不息的生命力。</p> <p class="ql-block">这正是:当年琵琶歌自苦,袅绕千年多知音。江州司马若是有知,该是何样地感慨呢?</p> <p class="ql-block">参看完琵琶亭,也到了和九江说再见的时候了。我们驶过长江大桥,由赣入鄂,去往武汉,这座樱花花期已过的城市,会带给我们怎样的惊喜呢?期待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