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聊鸦片战争》 第一百二十六节 鸦片战争前夜（二十四）

王洪斌

《闲聊鸦片战争》

第一百二十六节 鸦片战争前夜(二十四)

林则徐完成全部外商鸦片的收缴统计后，开始驱逐外国鸦片贩子和要求所有留在广州的外商必须出具“永不夹带鸦片”的书面保证书。

道光十九年四月初十(1839年5月22日)，钦差大臣林则徐与两广总督邓廷桢共同署名，向英国领事义律下达了针对“架厘音”涉事船只的专项谕令，核心内容与执行要求可分为三部分：

一、‌明确核查核心事项：谕令直接点名要求义律限期查清两个关键问题：一是这艘名为“架厘音”的船只上实际装载的鸦片总箱数，核对其是否与此前上报的缴烟台账存在差额；二是该船并未按规定直接到沙角口岸呈缴鸦片，反而委托其他船只代为上缴的具体缘由，排查是否存在私留、偷运鸦片的隐患。

二、‌锁定核查责任边界：明确将该船的核查权责划归义律名下，要求其作为英国在粤领事，必须对所辖英籍商船的鸦片清缴情况全权负责，不得推诿隐瞒，避免出现此前缴烟收尾阶段遗漏零散鸦片的漏洞。

三、‌限定后续反馈要求：谕令要求义律完成核查后，第一时间将涉事船主身份、代缴鸦片的实际数量、违规缘由等全部细节据实上报，不得拖延瞒报，确保所有流入内地的鸦片全部纳入官方收缴范围，彻底堵死剩余鸦片的流通路径。

　　同日，林则徐正式敲定驱逐英国鸦片贩子兰士禄·颠地的执行流程。林则徐首先正式明确颠地的官方定性：将其标注为“本系著名贩卖鸦片之奸夷”，是此次缴烟过程中阻挠进度、暗中串联其他烟贩抗拒禁烟的首恶，将其从普通外商中单独列为“钦交烟犯”，对外公示其历年操控鸦片走私、勾结内地烟贩的全部事实，明确将其与主动配合缴烟的守法外商做切割，避免其他英商以“贸易权益”为借口为其说情。

四月十一(5月23日)，林则徐下令将英国鸦片贩子颠地等十六名核心烟贩驱逐出境。此次驱逐的十六人，是林则徐从全部涉鸦片商中筛选出的“囤贩最久，姓名尤著”的头号走私者，除颠地之外，此前早已闻风逃离广州的大鸦片贩子“铁头老鼠”渣甸(查顿）也在这份驱逐名单之中。

林则徐明确要求广东水师派出小规模精干兵丁全程随行护送颠地从广州商馆启程，沿指定水路押送至澳门，再从澳门搭乘指定船只离开中国境内，沿途在虎门、黄埔等核心关卡由驻守炮台官兵逐一核验身份，防止义律等英国驻华官员暗中派人接应颠地潜逃，同时避免内地烟贩暗中向颠地传递消息，彻底杜绝其滞留广州继续从事鸦片交易的可能。

林则徐同步敲定两项配套规则：一是颠地离境后永久不准再返回广州通商，二是将其驱逐决定与后续外商管理规则绑定——所有留在广州的外商，必须在颠地离境后3日内出具永不夹带鸦片的具结保证书，一旦后续发现夹带鸦片，直接执行“货尽没官、人即正法”的新规，以颠地为典型向全体外商明确禁烟红线。

林则徐同步敲定颠地名下的颠地洋行(宝顺洋行)的临时管控规则：在颠地离境后，洋行剩余未涉鸦片的正常货物可按规完成清关，但永久取消其在广州的鸦片贸易相关牌照，从根源上切断这家老牌鸦片洋行在广东的走私渠道。

　　同日，英国驻华领事义律，向钦差大人、总督大人呈递禀文《英夷义律禀架厘音船托人代缴烟土一事俟出口查报由》：

(白话文)：“日前接到本月初十日您二位下达的谕令，要求查明名为“架厘音”的船上装载的鸦片具体有多少箱，以及这艘船为什么委托其他船只代为上缴鸦片。

关于“架厘音”这个名字，远职我不清楚您指的是哪一位船主，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有可能是引水员不熟悉外语发音，转译上报的时候出现了读音错误，这也是有可能的。现在我即将启程离开广州前往澳门，等我乘船驶出港口之后，就可以追查核实清楚到底是哪一艘船，接着就能问明这艘船委托其他船只代为上缴鸦片的缘由，以及实际代为上缴的鸦片具体数目，之后我会立刻向您二位禀报说明情况。

谨此呈递禀帖，送到钦差大人、两广总督大人的官署前，供您二位察阅了解。

道光十九年四月十一日”

这份禀文是义律对林则徐前一日（四月初十日）下达的核查指令的正式回应，核心信息分为三层：1.义律以“‘架厘音’是引水人员不懂外语、音译报错船名”为理由，声称自己此前完全不知道这艘船的相关信息；2.义律以“即将动身出海”为托词，没有当场给出核查结果，反而提出要等自己驶出港口之后，再去追查该船的真实身份；3.义律承诺查清该船委托其他船只代缴鸦片的原因、实际代缴的鸦片箱数之后，再向中方正式禀报。

这份禀文本质上是义律的缓兵之计：当时林则徐已经封锁商馆、断绝水陆接济，义律被困在广州城内，他以“出海后再核查”为借口，试图为自己争取脱离中方管控的机会，避免在被围困的状态下被迫交代所有鸦片的藏匿、代缴细节，为后续英商保留更多周旋空间。

四月十二(5月24日)，英国驻华商务监督义律遵照此前林则徐的指令，将留驻广州十三行的所有英国商民(共计约二十余人)全部撤离前往澳门，持续数月的外商管控状态正式结束，林则徐同步安排广东水师沿珠江沿线布防巡缉，全程监督英人撤离过程，防范出现鸦片走私夹带的情况。本次撤离后，广州已无在册英国商。

　　同日，十二名被林则徐点名驱逐的英国鸦片贩子，向钦差大臣林则徐、两广总督邓廷桢提交的正式离港申请禀帖《英夷顛地等十二名禀即日出口由》：

(白话文)：“英国商人颠地、打打披、孖地信、化林治、噫之皮、单耶厘、吗文治、央顿、三孖地臣、加土、英记厘土、轩拿厘等人，恭敬地遵照钦差大人、两广总督大人颁布的明令，即刻动身返回本国，我们这些商人不敢违抗命令，马上就安排船只启航离港。现在特意向官府呈递申请，请求发放离港通行牌照，约定日期就从港口驶出。

另外按照之前官府明令点名的央孖地臣、土丹弗、衣屁厘这三个人，早就已经离开港口出境了，没能和我们一同在这份文书上签名。

己亥四月十二日”

这份禀帖的内容分为两个核心部分：

一、‌遵令离港的正式表态‌

以臭名昭著的大鸦片贩子颠地为首的十二名英国商人，明确声明完全遵守钦差和总督的宪令，不敢违抗官府的驱逐指令，即刻安排船只准备启航回国，正式向清廷申请离港所需的通行牌照，约定日期就驶出珠江口岸。

二、‌补充说明提前离境人员情况‌

禀帖中特意说明，此前被官府点名驱逐的央孖地臣、土丹弗、衣屁厘三人，早已提前乘船离开港口，没能和其余十二人一同在这份集体文书上联合署名，向官府报备这一情况，避免牵连负责管控他们的十三行保商被追责。

　　同日，八名被林则徐点名驱逐的英国鸦片贩子，在提交《英夷颠地等十二名禀即日出口由》的同一天，额外向清朝官府出具的正式永不返回甘结《英夷打打披等八名不敢再来甘结》 ：

(白话文)：“英国商人打打披、化林治、噫之皮、吗文治、单耶厘、加士、英记厘土、轩拿厘等人，为遵照谕令出具保证书一事：现接到钦差大臣林、总督大人邓的官方谕令，要求我们立刻返回本国，不得有丝毫拖延，同时命令我们出具永远不敢再来的保证书上交官府备案。我们这些远来的商人不敢违抗命令，保证本月十二日就从广州开船动身离开，之后再也不敢返回中国。此保证完全属实。道光十九年四月十二日立结。”

这份甘结和林则徐要求合法外商签署的“永不夹带鸦片”常规甘结完全不同：普通贸易甘结仅约束外商后续来华贸易时不得携带鸦片，而这份“不敢再来甘结”是被官府定性为“鸦片奸夷”的烟贩，主动承诺永远不再踏入中国口岸的保证书，相当于被正式列入了对华贸易的永久黑名单。

这份甘结是粤官府后续管控外商入境的法定依据：此后广州口岸的粤海关、澳门同知等关卡，会将这8人的姓名录入禁止入境名录，一旦发现他们擅自返回中国，可直接按照此前颁布的禁烟律令“货尽没官，人即正法”进行处置，无需额外走交涉流程。

同日，林则徐同步向沿海各地衙门下发谕令，要求强化口岸出入管控，严查未签署“永不夹带鸦片”切结书的外国商船进入广州港口，同时安排人员统计民间收缴烟膏、烟枪的后续收尾工作，巩固此前的禁烟成果。

当天林则徐还在日记中特别提及，要提前通知沿海居民在销烟期间暂时迁徙避让，避免大量鸦片被冲入大洋后毒害海中水族，细节记载也体现出他对销烟全流程的严谨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