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里有虎，关外有春——读张存寿先生十二首〔中吕·山坡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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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简介 　　张存寿，中华诗词学会副会长、党支部书记。军休干部。大校军衔。研究生学历。曾任全军政工网诗词编辑组长、中华诗词学会秘书长。2016年被中央军委表彰为“全军优秀党务工作者”，2019年获得“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纪念章。在报刊发表各类文学作品300多篇(首)。著有《寅子诗册》，合著《铁军传奇》《共和国海军传奇》《新编三十六计》《法学概论》《六味集》《中华诗词十二家》等书12部。中华诗词学会十大导师之一。 作品 【中吕•山坡羊】围栏里老虎 呼风没树，搏杀没鹿，围墙犄角踱方步。走江湖，落江湖，终究做了人玩物，皱个眉头装个主。威，抵不过狐；凶，抵不过犊。【中吕•山坡羊】猴山猴王 高台一候，尾巴直溜，大王爱看投食秀。见人投，索无休，一家老小吃喝够，鼓个颊囊还是愁：房，没见有；喝，没见酒。【中吕•山坡羊】大暑日登娄山关 群峦环抱，尖山相照，一关尽为一词傲。路迢迢，热嘈嘈，因何不见西风闹？沿路蝉儿答的巧：天，烤过了；人，考过了。【中吕•山坡羊】“八一”寄怀 常闻镗鞳，偷生华发，四十年军旅犹一霎。体虽乏，志无涯，功名寄在镰锤下，颜色如初无作假。旗，指向哪；咱，还向哪。【中吕•山坡羊】玉门关寄思 曾经关岸，曾经兵站，曾经做过绵羊圈。小方盘，大方盘，怎能算尽沧桑变，断壁残垣成景观。春，一度关；心，一路牵。【中吕•山坡羊】麋鹿 曾加皇姓，曾逢薄命，曾经海外飘无定。似驴形，似驼形，珊瑚一顶声名另，血统江山荷尔蒙，它，因这生；谁，因这争。【中吕•山坡羊】草原山坡羊 吟诗十遍，难如一见，草原深处咩声颤。啃青尖，饮清泉，毡包不远乌鸦伴，哪有羊馆哪有犬。黑，也顺眼；白，也顺眼。【中吕•山坡羊】金莲花儿说　　客官别怪，乡人别赖，金莲有点失花态。等君来，盼君来，只是多年未见这多人爱，待我妆成一并开。君，先莫采；君，先莫踩。 【中吕•山坡羊】龙门渡 黄河无寐，汾河无寐，相约奔此来相会。浪花追，鲤鱼催，龙门哪要悠闲辈！一跃冲高难复回。成，天作美；失，海不悔。 【中吕•山坡羊】河津寒窑怀故　　国家梁栋，龙门群众，凌烟阁上该留空。断飞鸿，挽天弓，十八年怎断乡思梦，衣锦还时窑一孔。忠，数这孔；贞，数这孔。【中吕•山坡羊】龙麟宫溶洞百态 苍天遗忘，潜龙难亢，一万年却是青春样。面如苍，吐如霜，指天一怒求真像。借了今时一束光，龙，携凤翔；麟，披亮妆。 【中吕•山坡羊】步韵痛挽叶嘉莹先生 落黄铺砌，寒霜湿地，一声噩耗千屏泪。喜来归，恨轮回，仙班既列人无计，宁把雪花生唤起。情，难自已；思，都是你。 读后随笔 曲里有虎，关外有春——读张存寿先生十二首〔中吕·山坡羊〕 夜深闷热，心烦难寐。郭顺敏老师发来张存寿先生的一组散曲，让我瞧瞧。顺敏老师的眼光我素来信服，也深受她影响，对作品的挑剔几近苛刻。但张先生是大校，又是学会的副会长，头衔在那儿，我难免犯嘀咕：别又是些四平八稳的应景之作。结果点开《围栏里老虎》，我良久无言，把手边的蒲扇往床上一扔。这张先生，还真有两下子。 这《围栏里老虎》写得最狠。开篇就硬：“呼风没树，搏杀没鹿，围墙犄角踱方步。”这哪里是写虎，其实画尽了无数中年人的窘境。那“围墙犄角”，这五个字，砸得人心口疼。想想咱们自己，谁不是在生活的围墙里，职场的格子间、酒桌的推杯换盏、人际关系的围城，从当年敢闯敢拼的愣头青，变成了如今只会“踱方步”的人？想呼风？没树。想搏杀？没鹿。只剩日复一日的方块地形，消耗着残存的野性。 最绝的是后半截：“皱个眉头装个主。威，抵不过狐；凶，抵不过犊。”真是辛辣到了骨子里。“装个主”三字，把那些外强中干、靠摆谱维持权威的嘴脸扒得一丝不挂。你以为你是山大王？在现实规则面前，你的威风连一只狐狸的狡诈都斗不过，你的凶猛连一头小牛犊的冲劲都比不上。这哪里是曲，分明是拎着手术刀，当众挑破了成年人世界里那层脓包似的自尊。我没忍住，笑了。这张先生，怕不是对我们这代人的处境洞察极深？ 他这就是散曲该有的“蒜酪风味”，不避俗，以俗破雅。他不用陈词滥调的“壮志未酬”，偏用“狐”和“犊”这种市井俚俗的比喻，把英雄失路的荒诞感戳得入木三分。《猴山猴王》同理：“房，没见有；喝，没见酒。”猴子索食无休、鼓个颊囊还是愁，活脱脱就是打工人一辈子讨口酒喝、求个窝头而不得的窘态。写动物，眼睛始终盯着人，冷峻里藏着慈悲。 豹尾更是他的独门暗器。《大暑日登娄山关》结句，“天，烤过了；人，考过了。”十个字，胜过千言万语。自然界的酷热与人生的磨砺打通了，比那些喊口号式的“红色精神”高明太多，它回到肉身本身：人生何处不考场？《龙门渡》的“成，天作美；失，海不悔”也是一股子军伍硬气。 但别以为张先生只有这一面。再读《玉门关寄思》，“曾经关岸，曾经兵站，曾经做过绵羊圈。”三个“曾经”，把历史宏大叙事一把拽到地上。那个“绵羊圈”，太实诚也太透彻。大漠孤烟在诗人笔下是美学，在当兵的人眼里就是连草都长不好的圈羊的地方。结尾“春，一度关；心，一路牵。”乍看平淡，细品惊心。关城成了景点，但只要在那儿当过一天兵，那地方就长在了心上。“身已远，心犹在”，是老兵对青春与使命的羁绊。 这跟《围栏里老虎》正好是一体两面。老虎是被困在围墙里焦躁不甘，老兵是走出了玉门关魂魄却留在荒凉里深情不舍。一个怒，一个痴；一个讽世如匕首，一个怀旧如陈酿。有了这只虎的愤怒，再配上这缕玉门关的春风，这位大校的形象才立体起来，既有阅尽千帆的通透自嘲，又有对戎马岁月近乎固执的柔软。 还有那首〔中吕•山坡羊〕“八一”寄怀，更见这老兵的筋骨。“常闻镗鞳，偷生华发，四十年军旅犹一霎。”一个“偷”字，写尽了岁月无情与身不由己。到了“体虽乏，志无涯，功名寄在镰锤下，颜色如初无作假”，那是真正的老骥伏枥，也是老兵最朴素的价值观。最绝的是结尾：“旗，指向哪；咱，还向哪。”这哪里是填词，实则是老兵掏心窝子的誓言。这“咱”字，卸下了大校的肩章，露出了老兵的本色，把那股子“党叫干啥就干啥”的憨直与忠诚，写得掷地有声。 至于《麋鹿》写血统与纷争、《河津寒窑》写忠贞、《龙麟宫溶洞百态》写溶洞奇景、《步韵痛挽叶嘉莹先生》那首，也都各有可观处，但不如这几首写困兽、写关山、写军魂的来得痛快淋漓。写历史容易沉，写悼亡容易滥，唯写这心头肉，最见性情，最见功力。 这大暑天，读这样的曲子，像灌了一口冰镇苦丁茶，初尝先苦，细品后甘，最后提神舒心。这年头能写出不装、不端、见骨见血的曲子，不多了。 说句实话，按部队规矩，我是中校，张先生是大校，他是我首长。深夜动笔，既是深受郭顺敏老师影响，也是战友之间的一份由衷敬佩。曲作沉雄而有风骨，人品磊落而见真情。顺敏老师没看走眼，我也未曾辜负这漫漫长夜。就这些。 【编辑简介】韩会勇，笔名韩墨，山东青州人。现为中华诗词学会、山东省老干部诗词学会等文学组织的会员。在文学创作领域涉猎广泛，包括诗歌、散文、辞赋、楹联和评论等多种文体。 投稿须知与免责声明 欢迎投稿！本平台专注刊载兼具文学性与艺术性的纯原创作品，谢绝涉及政治敏感题材。来稿须为未在任何其他公众平台发布的“原创首发”作品，请务必遵循一稿一投原则，严禁一稿多投。凡投稿即视为作者授权本平台发布；严禁抄袭，文责自负。本平台所刊载内容部分来源于转载，仅供交流学习，非营利性使用。若因信息标注不详或沟通不畅产生版权疏漏，请及时联系我们，我们将根据著作权人要求予以更正或删除。本平台保留对本声明的最终解释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