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药香(小小说)

新视野

夜半药香

凌晨两点，急促的敲门声刺破深夜的沉寂。独居的老陈猛地惊醒，太阳穴突突胀痛，宿醉般的疲惫席卷全身。他在床头柜摸索到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眼的光映出时间：两点零一分。

他匆匆盖住屏幕，带着满腹烦躁翻身躺回被窝，只想尽快重回梦乡。沉寂片刻后，他以为惊扰散去，可心底莫名不安，终究还是起身走到玄关，轻轻拉开防盗门。

门外站着一位穿黄色工装的外卖骑手，少年满脸汗珠，气息不稳，焦灼地询问：“请问是2单元601吗？我找不到住户。”

“601在对门。”老陈随口答完，迅速关门，一心只想重回温暖的被窝。

可不过数秒，敲门声再次响起，手机屏幕也同步亮起，声响打破了卧室的静谧。深夜反复的打扰彻底点燃了老陈的怒火，他赤着脚踩过冰凉的地板，猛地拉开大门低吼：“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骑手攥着正在拨号的手机，眼神满是焦急与无措：“大爷，这栋楼没有门牌号，对门我敲了半天没人应，电话也打不通。顾客半夜买药，我实在担心出意外。”

老陈这才看见，骑手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印有大药房标识的黄色药袋。他耐着性子让骑手再等等，随即关上了门。

可躺在床上，睡意彻底消散。漆黑的夜里，一个疑问盘旋在他心头：他住在602，对门601常年紧闭房门，他住在这里许久，竟从未见过邻居的模样，连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一无所知。

他忽然想起前几日楼道里的垃圾，正是601门口散落的杂物。越想越心慌，深夜独居、紧急购药、无人应答，无数念头交织，让他心头一紧，生怕邻居突发病痛无人照料。

忐忑不安中，老陈再次起身开门。楼道早已空空荡荡，骑手已然离开，只有那袋药孤零零挂在601的门把上，在微凉的夜风里轻轻晃动。

他快步上前，从轻敲到重捶，铁门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反复回荡，却始终得不到半点回应。几番徒劳后，他心力交瘁地靠在门上，这时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出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部标注着快递送餐。

指尖微颤，老陈回拨了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骑手急促的声音：“您总算接电话了！我联系您好久没人接，担心您出事守了半天。后来问了药房，知道只是止痛的普通药，不是急救药，我才敢去送下一单，药给您挂门口了……”

刹那间，醍醐灌顶。老陈后脑勺抵着冰冷的铁门，终于想起了一切。

昨夜深夜，他喉炎突发，喉咙灼痛难忍，辗转难眠。昏沉间给省城的儿子打了电话，儿子当即下单配送药品，而他随后便沉沉睡去，还误开了手机静音，错过了所有来电。

原来，神秘的601住户，从来都是他自己。

老伴走后，他独自居住，记性一日比一日差。他满心愧疚，心疼奔波操劳的儿子，也愧疚让陌生骑手彻夜牵挂。夜风微凉，他抱着门前的药袋，坐在楼道台阶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千里之外的省城，儿子放心不下孤身的父亲，早已连夜买了车票，正朝着家的方向，匆匆奔赴而来。夜色深沉，藏着笨拙的牵挂，也藏着最温柔的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