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找到了姐姐家了。姐姐家在广安门外往西去二十里路的丰台看丹村。姐姐家住在一个四合院里,没分家和婆婆一起住。姐姐比他大三岁,嫁给这个村的武家已经四年多了。二十多岁的姐姐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脸庞圆润有光泽,看起来姐姐婚后的婆婆家,家境还不错。</p><p class="ql-block"> 姐、姐夫带着他去拜见了姐姐的婆婆、公公。</p><p class="ql-block"> “我来投奔姐姐、姐夫,要给亲(庆)爹、亲(庆)娘添麻烦了(这里的“亲”要发“庆”的音)。不过,我不怕吃苦,啥样的脏话累活我都能干。”永祥先表态说。</p><p class="ql-block"> 姐姐的公婆也说了几句客气话。</p><p class="ql-block"> 姐姐、姐夫让他住到了小东房里。小东房是个堆放杂物的屋子。姐姐把炕上的东西收拾一下,把杂物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个睡觉的地方,永祥就算安顿下来了。</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永祥就跟着姐夫下地干活去了。</p><p class="ql-block"> 春天平整土地,施肥,薅地,除草,搭架子,秋天收获等等。</p><p class="ql-block"> 这一年的整个春夏秋,永祥在姐姐家什么活都干。从春播到夏天的田间管理,再到秋收,粮食颗粒归仓。永祥眼里有活,从不闲着。</p><p class="ql-block"> 冬天来了,总算能歇一歇了。街坊四邻都夸:“这孩子真能干,是一把庄户好手。” 还有人说:“老武家来了个不花钱的小长工。”</p><p class="ql-block"> 转眼就到了腊月,又是一年的年根儿了。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过年。三十这一天,过了晌午,很快就是除夕之夜了。太阳就要落下去,就见姐姐的婆婆把姐夫叫到她的屋子说话。</p><p class="ql-block"> 一会儿,姐夫来到永祥的小东房,很为难地说:“北京这边有个习俗,三十晚上,吃年夜饭的时候,家里不能有外人。我和你姐倒是不在乎这些。但是老家儿不愿意,瞎讲究。所以我只能先把你送走,明儿再回来。”</p><p class="ql-block"> 永祥听后爽快地说:“好!我这就走。”</p><p class="ql-block"> 姐夫说:“别急。我给你拿上饭菜,铺盖。送你到药王庙住一晚上。我刚刚跟他们说好了。</p><p class="ql-block"> 这时候,姐姐拿着饭菜来了。眼泪汪汪的。</p><p class="ql-block"> “祥子,姐对不住你,让你受委屈了。明儿一早姐和姐夫再去接你。” </p><p class="ql-block"> 永祥宽慰姐姐说:“别这么说,我没事儿。老规矩还是要守的。”</p><p class="ql-block"> 到了药王庙,老和尚说:“咱们俩就住一个炕上吧,暖和。” 永祥道了谢,让姐夫赶紧回去了。</p><p class="ql-block"> 吃完了饭。跟老和尚聊了会儿天,早早铺了被窝,钻了进去。</p><p class="ql-block"> 晚上,听着外面稀稀拉拉的鞭炮声,想着早已去世的爹娘,想着死去的叔叔,想着三年前,四十多天自己一个人独自来京城,所受的种种艰难困苦,心里一阵阵的有说不出的难过,在被窝里无声的哭了起来。好半天才缓过劲来。</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第二天,姐姐、姐夫并没有接他回家,而是送了一些吃的,让他过了破五再回去。永祥</span>心里琢磨着:</p><p class="ql-block"> “等开春暖和了,我还是出去找活干了。</p><p class="ql-block"> 记得好像有个堂叔在门头沟做买卖呢。去找找看。如果能找到那是再好不过了,如果找不到,就在外面找活干,打短工,扛长活,都可以,一定要挣点钱才行。永祥在心里寻思着。</p><p class="ql-block"> 投奔叔叔家、姐姐家都不是长久之计。一定要有自己的落脚地。永祥觉得要想活下去,活的好还得靠自己。</p><p class="ql-block"> 过完这个年,永祥十八岁了,这几年艰辛困苦的打磨,永祥更有出息了,壮实了不少,成熟稳重了许多,不但长成了一个高高帅帅的小伙子,眼睛里更是多了些坚毅不拔的刚毅神态。</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1894年) 光绪二十年,清明节到了,永祥去给叔叔上坟,磕头烧了纸。</p><p class="ql-block"> 回来跟姐姐、姐夫说,要去门头沟找堂叔。姐姐嘱咐道:“找到了,想办法给我个信儿。找不到就赶紧回来。”</p><p class="ql-block"> 永祥答应了。开始收拾东西,还是从山东出来时的东西,铺盖卷,挎兜,水葫芦,两件洗换衣服。姐姐给准备了一些干粮。也装好了。</p><p class="ql-block"> 告别了姐姐、姐夫,永祥一个人出发了。穿过宛平城,过了卢沟桥,他一路向西,一边走一边盘算着,等挣到了钱,还要回到看丹,就姐姐这么一个亲人了,不能离远喽。还要在看丹买个小院子,自己住。</p><p class="ql-block"> 不顺利的是,永祥在门头沟并没有找到堂叔,只好到处给人家扛活。长工短工都干过。短工一两天,长工也就十天半个月。一直没有个安稳的时候 。</p><p class="ql-block"> 一天,他在街巷行走,打听找活,走到了圈门村外,看见了一个小庙,叫窑神庙,里面供着窑神。庙前还有一个戏楼。</p><p class="ql-block"> 窑神为武将装扮,身披黄袍,面目凶猛,须发蓬松,据传为一位姓魏的窑工。窑神脚下还塑有象征保佑的老鼠。听说到腊月十七窑神的生日时,还会有各种祭祀活动,以求得神祇的庇护。</p><p class="ql-block"> 原来这周围有很多煤窑,常年招窑工。</p><p class="ql-block"> 永祥找到一家窑主,说明来意。窑主看中了永祥的身板壮实,马上答应了他,说可以,但要下井干活,干一天有一天的钱。一天一结,生死不管。</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永祥就跟着窑工一起下井了。</p><p class="ql-block"> 他们背着筐,头顶着一盏微弱的矿灯。只穿着一件小裤头,光着膀子,哈着腰在井下走出好远,有的路段还要手脚并用,半爬着往下走。</p><p class="ql-block"> 真是太苦了。干了一天上得井来,完全没有人样了。除了眼白,浑身上下都是黑的,咳嗽吐痰都是黑的。每天的工钱只有20个铜钱。</p><p class="ql-block"> 窑工们调侃,“咱们这是吃着阳间饭,干着阴间活”。</p><p class="ql-block"> 民间有句话:“家有一口粥,不上门头沟”,</p><p class="ql-block"> 窑工中流传着顺口溜:“厚铁板、窄又长,上边爬着穷儿郎,饿着肚子把煤推,不知小命在何方。”</p><p class="ql-block"> 要不是拖家带口,谁愿意干这个朝不保夕的苦活累活?挣的钱不多,还要受工头、窑主的各种盘剥。弄不好还要把命搭上。</p><p class="ql-block"> 为了得到神灵的保佑,窑工们经常祭祀窑神、举行法会、制定行规行话,以祈求平安。</p><p class="ql-block"> 在煤窑的这段时间,他亲眼看到几个窑工被塌方的煤埋在了里面。等到煤尘散去,扒出人来,早没气儿了。还有的人被突然掉下的大煤块儿砸中了脑袋。</p><p class="ql-block"> 最近,又听说有一个煤窑,嘎斯气爆炸,着了火。窑主封了窑。 </p><p class="ql-block"> 这天,永祥遇到了可怕的井下渗水,只见煤窑壁上渗出了水,而且越来越大,小耗子嗖嗖的跑没影了,窑工们争先恐后的往外跑,他也连滚带爬的冲出矿口,渗出的水紧紧跟在身后,快到窑口才不再上涨。</p><p class="ql-block"> 永祥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咳着黑痰。他呆呆地看着煤窑深处的水,泛着幽幽的波光。心想着:</p><p class="ql-block"> “不能再在这儿干下去了。”</p><p class="ql-block"> “我孤身一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到哪儿都能挣口吃的。犯不着在这儿玩儿命。”</p><p class="ql-block"> “我爹就我一个儿子,我要是死了,我家就绝了。”</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收工后,他找到窑主,说家里有事,要回家。就结了工钱,离开了煤窑。</p><p class="ql-block"> 现在,又没活干了。</p><p class="ql-block"> 正在村子里到处转悠时,听到几个人说要去戒台寺干活。他灵机一动:“是啊,就去庙里,帮和尚们干活,既能混口饭吃,还能混个地方住,要是运气好,碰上一个有钱的香客,说不定还能找到好活干干。”</p><p class="ql-block"> 说去就去,问好了路,直奔戒台寺而去。</p><p class="ql-block"> 三十多里路,两个半时辰就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