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调查遇阻,当事人不在,这在我办案的履历中并非头一遭。七月酷暑,关中大地本应赤日炎炎,偏昨夜一场骤雨,将三原县城洗得清润。站在陌生的街口,一时竟不知该往何处去。正踌躇间,瞥见不远处一片蓊郁的绿意,池阳大街与申家村道交叉路口,一方小小的指示牌写着“池阳绿林公园”。既是闲暇,不妨信步。</p><p class="ql-block">及至入园,才觉这“绿林”二字用得极妙。它不是那种精雕细琢、花团锦簇的古典园林,却自有一种野逸的生机。大雨初歇,草叶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水珠,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被翻新过的腥甜。园中树木伸展着阔大的叶片,树木则垂下细密的荫凉,阳光透过层叠的绿叶洒下来,已滤去了逼人的暑气,只在地上留下斑斑驳驳的碎金。我沿小径缓行,脚下是湿润的青砖,踩上去无声无息。</p><p class="ql-block">三原这地方,古称池阳,自有它的来历。北魏时设县,因北临池水而得名,千百年来的河水汤汤,滋养了这一方水土。如今这公园取名“池阳绿林”,倒像是在钢筋水泥的丛林中,为古城的记忆留了一方可以呼吸的绿意。走不多远,见一座小亭翼然立于缓坡之上,虽是新修的样式,却与周围的树木相映成趣。亭中有几位老人闲坐,摇着蒲扇,想必是在议论昨夜的雨,或是今晨的凉。</p><p class="ql-block">我拣一处石凳坐下,看旁边草地上几个孩童追逐嬉戏,他们的笑声明亮而清脆,惊起了树梢上几只不知名的鸟雀。这场景让人忽然想起,三原县为了改善人居环境,竟投入了二十余亿元新建改造城市道路及配套设施,这池阳绿林,不过是其中规划的六座公园之一。二十亿,是个怎样庞大的数字呢?换算成眼前的景象,大约就是这一方绿荫、这一条小径、这一角可供老人闲话、孩子奔跑的空地吧。城市的账本往往宏大得令人目眩,但落到寻常日子里,不过是一个凉爽的午后,一个可以让脚步慢下来的角落。</p><p class="ql-block">起身再往前走,公园的东侧与新式的公交站相邻,远处隐约可见泰禾富·凤凰府的楼群轮廓。现代生活的便利与这园中的古朴宁静,在这里竟和谐地共存着。我想起一路之隔的城市运动公园,再远些的清河湿地公园,它们像一串绿色的珠链,将这座北方小城温柔地环绕。以前办案出差,所见多是雷同的广场、相似的商业街,城市的面目常常模糊不清。而今在这三原,却因为一场落空的调查,有缘走进这样一座公园,倒觉得是意外的收获了。</p><p class="ql-block">已接近午时,园中的光线变得柔和而绵长。我该走了,当事人的行踪还需明日再打听。临出门时回望一眼,那一片苍翠的树冠在微风里轻轻摇动,仿佛在与我道别。案件悬而未决,心中本有些微的烦闷,此时却已被这半日的林间清风吹散了大半。想来世事往往如此,刻意追寻的未必得见,无心偶遇的反成风景。</p><p class="ql-block">走出公园,池阳大街上的车流已渐渐多起来,城市的另一面正在苏醒。而我口袋里装着这个午后的清凉,脚步也不自觉地轻快了些。这一桩没办成的案子,倒让我结识了一座公园,记住了三原另一种面目——不是卷宗里的地名,不是地图上的坐标,而是雨后绿林间,那一树一树的葱茏,一叶一叶的清响。(中华新闻网陈建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