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门码头-一缕难忘的声音

刘正克

　　朝天门码头：一缕难忘的乡音

【题记】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嘉陵江的涛声依旧。沏一杯清茶，听一曲柔婉舒缓的轻音乐，思绪随袅袅茶烟飘回那个浓雾笼罩的山城码头——那里，一声浑厚的“老乡”曾驱散我所有羁旅的寥寂，那句带着烟火气的“不要钱”，像被江风泡软的旧音符，多年后仍在我耳畔，缓缓发烫。谨以此篇文字，献给我生命中那场不期而遇的相逢。

——作者

一、

沏一杯清茶，任舒缓轻柔的乐曲在耳畔缓缓流淌。闭上双眼，神凝气闲间，年轻时奔走四方的往事便如这杯中舒展的茶叶，徐徐沉入心底，又悠悠浮上心头。

是外滩花伞下并肩的游人，是玄武湖面揉碎的紫金山影；是黄鹤楼头千载未散的流云，是香江夜色里璀璨迷离的霓虹；是虎跑泉边沁人心脾的清冽，是风陵渡口萧瑟苍凉的晚风；是宝瓶口奔涌不息的江水，是杏花村里浅淡微醺的酒香……万千山河风物，曾如走马灯般掠过眼底，惊艳了青春的时光。

然而，任凭世间风景再如何千娇百媚，终究抵不过记忆中嘉陵江那滔滔不绝的流水。



当江面的波光泛起漫天的水雾，当码头鼎沸的人声穿透数十载的朦胧烟雨，一句浑厚、质朴，甚至带着些许粗粝的东北家乡口音，竟如一道闪电劈开岁月的迷雾，无比清晰地萦绕在我的耳畔。声音里，藏着绿皮火车摇晃的节奏，藏着老式搪瓷茶缸碰撞的清脆，更藏着那个年代人们毫无保留的真诚与热忱。～

二、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至八十年代初，我曾两度踏上重庆这片炽热的红色热土。岁月倏忽而过，那些依山而筑、参差错落的楼房小院，晨雾笼罩的幽深街巷，夜幕下如星河般铺满山坡的万家灯火，山城旅店楼上歌厅隐约飘来的乐曲，连同那段鲜活而滚烫的青春岁月，都已深深镌刻在我的生命里。



时光虽老，乡音未改。它们化作了一幅永不褪色的画卷，成为我这一生中，最珍贵、最不舍的珍藏。



而最让我难以忘怀的，是朝天门码头那份喧闹中的温情。

三、

那天，我们在熙熙攘攘的朝天门码头准备打车。人声鼎沸，江风掠过人们的发际，雾气中，江面翻涌层层波涛，成群白鸥在水面低回盘旋，飘动的白雾里弥漫着江水清润的气息。我们刚拉开一辆出租车的车门，开口准备打车，师傅探出头，操着一口熟悉的口音问：“老乡，你们哪里人？”

“辽阳！”我们脱口而出。

“哎呀，老乡呀！”师傅的眼睛瞬间亮了，满脸都是他乡遇故知的喜悦。原来师傅姓张，沈阳人，来重庆开出租。中等身材，不胖不瘦，是个极其健谈开朗的东北汉子。他一边手握方向盘，一边高兴地说：“上车，今天拉你们玩，不要钱！”



这句带着浓浓东北大碴子味的“不要钱”，像一股暖流，瞬间吹散江面沉沉的雾气。在那个没有智能手机、滑杆吱吱呀呀穿梭在山城高低不平小巷的年代，千里之外的西南雾都里，一句熟悉乡音、一张爽朗笑脸，便让漂泊旅人放下所有拘谨，满心都是异地相逢的温热。

四、

如今，重庆虽已换了模样，轻轨穿楼而过，满城霓虹彻夜闪烁。可每当夜深人静，我总会想起那浓雾笼罩下的老城，想起朝天门码头那个姓张的沈阳师傅。他没有收我们的车费，却把一份沉甸甸的乡情，永远留在了我那悠长如歌的岁月里。

江水带走了流年，带走了那个年代的缆车与旧码头，却带不走这份温润的相逢。那一缕乡音，绵长悠远，胜过嘉陵江不息奔流的万顷碧波……

2026.7.11重新修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