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故事《轮回二十途》雪松（田衍森）

中华美篇

传说故事巜轮回二十途》

雪松(田衍森)

相传，人死后魂魄离体，便要踏上前往冥界的二十程路，这一路既是对前世的清算，也是新生的开端。

老李头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只觉身子一轻，像片被风卷走的枯叶。他茫然地站在自家院门口，看见儿孙们围着他的肉身哭哭啼啼，却怎么也凑不近前。正恍惚间，身旁忽然多出个青面獠牙的差役，手里铁链哗啦作响：“时辰到了，随我走。”

第一站是土地庙。庙门斑驳，里头的土地公眯着眼翻看簿册，指尖在 “阳间户籍” 一栏轻轻一划，老李头便觉与人间的最后一丝牵绊断了。“从此阴阳两隔，莫再回头。” 土地公的声音像从地底传来，他这才明白，自己是真的死了。

过了土地庙，前方云雾中显出一道黑沉沉的关口，正是鬼门关。守关的鬼差接过老李头的 “路引”—— 那是阳间儿孙为他烧的纸钱化成的凭证，验看无误后，便挥手放行。“过了此关，再无回头路。” 鬼差的声音冷得像冰。

踏上黄泉路，两旁尽是开得如火如荼的彼岸花，红得像血，却无一片绿叶。路上挤满了形形色色的魂魄，有的哭哭啼啼，有的茫然四顾，老李头跟着人流往前走，只觉脚下的路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座高台，正是望乡台。老李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上台去，眼前竟浮现出人间的景象：他的老伴正坐在炕头抹泪，儿子在收拾他的遗物，小孙子拿着他生前最喜欢的旱烟袋，问爷爷去哪里了。老李头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想喊却发不出声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直到被后面的魂魄推搡着下台，他还不住地回头张望，那一眼，是此生最后一次看人间。

下了望乡台，便是三生石。石面光滑如镜，老李头凑过去，镜中竟映出他的前世：上辈子他是个货郎，走南闯北时曾救过一个落水的女子；再上辈子，他是个农夫，因偷了邻居的粮食被官府打了板子。前世的功过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闪过，他这才明白，原来这辈子的福报与坎坷，都与前世的所作所为脱不了干系。

正怔忡间，前方传来阵阵凄厉的惨叫。走近一看，竟是恶狗岭。无数只青面獠牙的恶狗正撕咬着魂魄，那些魂魄大多是生前作恶多端之人，此刻被恶狗扯得皮开肉绽，哀鸿遍野。老李头吓得缩紧了脖子，紧紧跟着前面的差役，不敢多看一眼。他这辈子虽没做过什么大善事，却也没害过人，恶狗们只是朝他吼了几声，并未上前。

过了恶狗岭，便是金鸡山。山上的公鸡个个身形巨大，尖喙如刀，专啄魂魄的眼睛。据说，这是惩罚那些生前爱说人是非、看别人笑话的魂魄。老李头赶紧低下头，不敢乱看，好不容易才跟着人流穿过了金鸡山。

前方出现一个村落，村口的石碑上刻着 “恶鬼村” 三个字。村里的鬼魂个个凶神恶煞，拦住去路索要 “买路钱”。老李头想起阳间儿孙为他烧的纸钱，赶紧从怀里摸出几张递过去，那些恶鬼接过钱，这才骂骂咧咧地让开了路。

穿过恶鬼村，便到了迷魂殿。殿里的小鬼端来一碗浑浊的水，说是 “迷魂水”。“喝了它，把你生前没说的实话都吐出来。” 小鬼面无表情地说。老李头端起碗一饮而尽，只觉头晕目眩，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竟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年轻时曾偷偷拿过生产队的半袋粮食，还曾在背后说过邻居的坏话…… 说完后，他反倒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

出了迷魂殿，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城池出现在眼前，正是酆都城。城墙高耸，黑气缭绕，城门上 “酆都城” 三个大字透着森森寒气。城里车水马龙，不过往来的都是鬼魂，有摆摊的，有赶路的，倒像是人间的集市，只是处处透着诡异。

穿过酆都城，便是阎罗殿。殿上坐着十殿阎罗，个个面色威严。判官捧着一本厚厚的 “生死簿”，一一念出老李头生前的所作所为。“李老栓，享年七十三，一生虽无大恶，却也有过贪心之举，罚你在十八层地狱外的寒冰狱思过三年，再入轮回。” 阎罗王的声音掷地有声。

老李头被小鬼押着往十八层地狱走去，沿途经过刀山狱、火海狱、油锅狱…… 里面的景象惨不忍睹，他吓得魂飞魄散，暗自庆幸自己只是在寒冰狱思过。

三年后，老李头刑满释放，来到供养阁。阁里堆满了阳间送来的供奉，有纸钱、衣物、食物，都是儿孙们为他烧的。他拿起一件棉衣披上，只觉一股暖意流遍全身，心里对儿孙的思念又深了几分。

从供养阁出来，便到了鬼界堡。这里是鬼魂们暂时居住的地方，老李头找了个角落坐下，看着身边的鬼魂们或悲或喜，等待着轮回的时刻。

不知过了多久，传来一阵钟声，老李头跟着人流来到莲花台。台上的地藏王菩萨慈眉善目，轻声道：“放下执念，方能轮回。” 老李头望着菩萨，想起了人间的亲人，眼泪又掉了下来，但他知道，该放下了。

过了莲花台，便是忘川河。河水漆黑如墨，河面上漂浮着无数朵白色的花。老李头踏上一艘小船，船夫是个老婆婆，她递给老李头一碗汤：“喝了这孟婆汤，忘了前尘往事，好去投胎。” 老李头接过汤，一饮而尽，脑海中关于人间的记忆渐渐模糊，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

小船靠岸，便是还魂崖。老李头往前走，只觉身体越来越轻，最后化作一道光，飞入了新生谷。谷里一片祥和，到处都是新生的气息。

穿过新生谷，便是轮回关。关前有六道门，分别通往天、人、阿修罗、畜生、饿鬼、地狱六道。老李头看着眼前的门，不知该进哪一扇。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你生前积有小善，可入人道。” 老李头点点头，走进了人道之门。

门后是一片白光，老李头感觉自己在快速下坠，最后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他睁开眼，看到一个妇人正温柔地看着他，旁边的男人笑着说：“是个男孩！”

老李头，不，现在是一个新生的婴儿，他眨了眨眼睛，放声大哭。新的轮回，开始了。

这新生的婴孩啼哭响亮，眉眼间竟依稀有几分老李头当年的憨厚。他被裹在柔软的襁褓里，听着身旁妇人轻声哼唱，只觉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漫遍四肢百骸 —— 这是人间的温度，是他前尘七十三年里，既熟悉又早已模糊的牵绊。

可轮回之路从非坦途。当他长到五岁那年，一日在巷口玩耍，忽见一个穿青布衫的老者朝他招手。那老者面容和善，眼角的皱纹像极了他上辈子村口的老槐树，可婴孩心底却莫名一慌，转身就往家跑。夜里他便发起高烧，梦中总见无数黑影在眼前晃悠，有尖牙的恶狗，有啄眼的金鸡，还有忘川河上漂着的白色花朵。

母亲抱着他急得直掉泪，请来的老郎中也束手无策。直到第三日清晨，门外传来一阵铃铛声，一个瞎眼的算命先生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说这孩子是 “魂魄不稳，前尘牵缠”。他母亲半信半疑，按先生说的，在门槛上撒了把糯米，又在孩子枕头下压了张写着 “往生勿念” 的黄纸，高烧竟真的退了。

后来这孩子渐渐长大，成了个木讷的少年，却总在某些时刻生出莫名的熟悉感。路过土地庙时，会对着那斑驳的神像发呆，仿佛曾在哪里见过；听到 “酆都城” 三个字，后背会泛起一阵凉意；甚至看到彼岸花的图片，眼眶会毫无缘由地发酸。

二十岁那年，他在一场山洪中救了个落水的孩童。当他抱着孩子从浑浊的水里挣扎上岸时，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 上辈子的货郎在河边拉起那个女子，也是这样浑身湿透，心脏狂跳。那一刻，他忽然懂了：三生石上的前尘，从不是让魂魄沉溺过往，而是让每个轮回里的 “自己”，都记得该如何守住心底的善。

转眼又是七十年。这一世他过得平淡，没攒下万贯家财，却凭一手修鞋的手艺帮了不少人。临终时，他躺在病床上，看着围在床边的儿孙，忽然笑了。这次没有青面獠牙的差役来拘他，只有一道柔和的光从窗外漫进来，像极了当年新生谷里的暖光。

魂魄离体时，他脚步轻快。再到土地庙，土地公翻看簿册时多看了他一眼：“这辈子做得不错，路引上多盖个章。” 鬼门关的差役验过凭证，竟难得多说一句：“黄泉路上慢些走，望乡台的风，今日不冷。”

他踏上黄泉路，彼岸花依旧红得似火，可这次他没觉得阴森，反倒想起自己修鞋时，用的那些红丝线。望乡台上，他看见自己的儿孙正为他擦拭遗像，小孙女捧着他生前补好的鞋，轻声说 “爷爷手真巧”。他笑着挥了挥手，这一次，没有撕心裂肺的不舍，只有 “人间值得” 的坦然。

三生石上，映出这一世的光景：修鞋时总多钉两颗钉子，遇着乞讨的总会递个馒头，山洪里那奋不顾身的一跃，像颗石子落进轮回的长河，漾起一圈温柔的涟漪。

恶狗岭的犬吠依旧凶狠，却只绕着他低吼；金鸡山的尖喙擦着他的耳畔飞过，仿佛在为他引路。恶鬼村的鬼魂们见了他，竟收起了凶相，有个瘸腿的鬼魂还念叨：“这魂魄身上，有暖乎气。”

迷魂殿里，他捧着那碗水，不等小鬼催促便一饮而尽。可脑海里浮现的，不是隐秘的亏心，而是帮人补鞋时对方的道谢，是孙女骑在肩头时的笑声。小鬼看了看他，在簿子上画了个圈：“心净者，无需吐真言。”

酆都城的街道似乎亮堂了些，有个卖花的女鬼递给他一朵白色的花：“忘川河边新采的，带着吧，能暖河风。” 他接过花，走到莲花台前，地藏王菩萨的声音比上次更温和：“执念已化菩提，轮回自会顺意。”

忘川河上，还是那个摇船的老婆婆。这次她没递汤，只指了指河面：“你看。” 他低头望去，水面上竟映出三道影子 —— 货郎的草帽，农夫的锄头，修鞋匠的锥子，正慢慢叠成一道光。“有些念想，不必忘。” 老婆婆笑了，“它们是你轮回里的星星。”

还魂崖的风拂过，他化作的光比上次更亮。新生谷里，传来婴儿响亮的啼哭，这次的哭声里，带着三分货郎的爽朗，三分农夫的踏实，还有四分修鞋匠的温暖。

轮回关前，六道门旁多了个小小的石碑，上面刻着行小字：“每一步善举，都是为自己铺的路。” 他望着那扇人道之门，又回头望了望来时的路，笑着抬脚迈了进去。

门后，依旧是人间。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一个新的故事，正等着被书写。

这一世，他投生在江南水乡的一个书香门第，父母为他取名 “砚秋”，盼他能如砚台般沉静，似秋水般清明。

砚秋自小聪慧，却不似寻常孩童那般顽劣。三岁时，家中长辈教他认字，当读到 “土地” 二字，他忽然指着窗外那座青砖小庙，奶声奶气地说：“那里的爷爷，会划本子。” 家人只当是童言无忌，笑着揉了揉他的头。

十岁那年，他随父亲去邻镇赴宴，途经一片荒野。野地里开满了猩红的花，不见一片叶子，父亲说那是石蒜，他却莫名心口发紧，脚步像被钉住一般。恍惚间，仿佛看见无数影子在花丛中穿行，有哭有笑，有走有停。直到父亲拉他的手，他才猛地回神，掌心已沁出冷汗。

十七岁，砚秋中了秀才。赴京赶考途中，夜宿古寺，恰逢一位老和尚讲经。讲到 “因果轮回” 时，老和尚忽然看向他：“施主眉间有三世尘光，可知何为‘不忘’？” 砚秋一怔，脱口而出：“是修鞋时多钉的钉子，是洪水里托举的重量，是货郎竹筐里的救命粮。”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住了，这些零碎的画面，竟像刻在骨头上一般。

老和尚合十浅笑：“执念是枷锁，念想是灯盏。施主既记得，便要护好这盏灯。”

后来砚秋做了官，在任上清廉正直，为百姓修桥铺路，平反冤案。有人劝他不必如此较真，他却总想起三生石上的画面 —— 那农夫偷粮时的慌张，那货郎救人后的坦然，那修鞋匠补好鞋子时的满足。“这辈子，总要多留些光。” 他常对着月光自语。

六十岁那年，砚秋告老还乡。他没带回金银，只带回一箱子百姓送的布鞋、草帽、竹篮。临终前，他躺在藤椅上，看孙辈在院中追逐嬉闹，忽然听见一阵熟悉的铃铛声。睁眼时，见那瞎眼的算命先生立在门口，笑道：“这一世的路，走得直。”

魂魄离体，他竟能自主迈步。土地庙前，土地公起身相迎：“三生行善，可登望乡台最高处。” 鬼门关的差役递还路引，上面多了三枚金印：“此印可避恶狗岭、金鸡山、恶鬼村三险。”

踏上黄泉路，彼岸花竟向两侧退让，露出一条青石小径。望乡台最高处，他看见自己的棺木前，百姓自发摆了长街的祭品，孙辈捧着他的官服，说要学爷爷做个好官。这一眼，无憾，只有暖意。

三生石上，三道身影并肩而立，货郎、农夫、修鞋匠、书生…… 渐渐融成一道温润的光。迷魂殿里，那碗水化作清露，滴入他眉心，过往种种非但未散，反而愈发清明。

酆都城内，鬼魂们纷纷驻足，望着他身上的金光。供养阁里，儿孙们烧的纸钱化作漫天金蝶，绕着他飞舞。鬼界堡的石碑上，竟自动刻下他的名字，旁注：“善魂可在此常驻，待轮回时自选去处。”

莲花台前，地藏王菩萨含笑点头：“一念善，步步生莲。你已不必借忘川河水忘执念，因你的执念，早已是渡人的舟。”

忘川河上，老婆婆递来的不再是孟婆汤，而是一盏莲灯：“持此灯者，轮回路上可照见前路，不迷方向。”

还魂崖化作白玉阶，新生谷里传来百鸟朝凤之声。轮回关前，六道门旁的石碑又添新字：“积善三世，可入上善道，自选人家，再续前缘。”

他望着那扇人道之门，门后隐约可见江南水乡的青瓦白墙，一个眉眼温柔的妇人正倚门而望，像极了他每一世的母亲、妻子、祖母。

这一次，他不再是茫然下坠的婴孩，而是带着满身暖意与清明，一步步走向那扇门。

门内，人间烟火正浓，一个新的名字已被备好，一段与善结缘的故事，正要开篇。而那些藏在魂魄深处的过往，不再是需要遗忘的负担，而是照亮前路的星辰，陪他在轮回的长河里，一次次把温暖传递下去。

作者简介：

田衍森（申）。男。65年出生，祖籍山东荷泽。吉林伊通人。笔名：雪松。中国作家协会作家。剧作家。《作家前线》签约作家。

【世界作家文集金牌签约作家】【金榜头条新媒体平台文学终身理事】

中国诗人作家网签约诗人,中国诗人作家网终身会员。吉林省名人研究会理事。

个人认为突出的业绩

获全国纪念抗日战争胜利80周年金笔文学奖。在中华美篇平台发表一千多篇文章。

剧本创作30集抗战连续剧《铁血长白》30集连续剧《乌斯浑河的英魂——八女投江》

60集连续剧《抗日民族英雄戴万龄》。15集乡土农村题材连续剧巜大山里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