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带你看世界

文

　　时光无语，岁月清浅。也许生活太平淡了，清淡到“无色无味”时，光阴就慢了下来，不知不觉间，“小蛋糕”快一周岁了。从小孙女断奶，再到她长出门牙；从她学会爬，到她能扶着站立，再到她能自己站立，我见证了生命的美丽。而茁壮成长的生命力似乎也在感染着我，让我忘记了衰老的进程。

“小蛋糕”是我小孙女的乳名。小区里新生婴儿的乳名几乎都是好吃的食品，有“小米糕”、“小年糕”、“小肉包”、还有什么“粿粿”，不知道是不是名字取的越俗气，小宝贝的的生活道路就越顺遂？我想应该就是这样的动机吧。

　　记得去年我刚刚抱着小孙女在小区里闲逛时，小区里那些个看上去年纪比我大上一轮的资深老奶奶当着我的面夸我是优秀的“爷爷”，她们轻摇着“蒲扇”，慢条斯理地相互间一番论证后发出一连声的感叹:“在之前，爷爷主动帮忙带小孙子的太少太少了”。时间久了，那些正在带小孙子和小孙女的“奶奶”开始羡慕了，她们又当着我的面说:“如果爷爷们都能搭把手帮忙带小孩，我们就不至于太累了”。

当然，我并没有因为别人的赞赏而飘飘然，我印象中有太多太多爷爷带小孙子小孙女的故事，有些是影视剧里看到的，有些是书里描述的。

好友曾经力劝过我千万不能去带孙辈，养成习惯就会被“套牢”，那以后就抽不开身玩自己的了。我深不以为然，小孙女这么可爱，不让小孙女多陪陪我岂不是太吃亏了？

　　去年的下半年，在小区里视野所及，爷爷带孙辈的确实偏少了，我平常遇到的不过两三个，而今年以来，小区里爷爷带孙辈的明显多了起来，我没具体做过统计，可是我看到的已经超过三分之一了，接下来我觉得“爷爷带”或者“奶奶带”有可能是一半一半。

当然不能夸口说是我开风气之先河，这可不敢贪天之功。我深知自己没这个能力，其实凭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扭转大多数人的固有的观念。记得七十年代末和八十年代初我还在上初中时，上街乡溪源宫流出来的清冽的山泉通过水渠灌溉着家乡美丽的田野，那条水渠在田野和村庄房舍的交界处有一处类似于大江大河的“码头”，人们在连接水渠的小短桥的旁边铺上几条巨型的阶梯式的石板条，足有十几二十米宽，容得下十几人同时在这里洗衣服。每到黄昏，这里就聚集着一大批洗衣服的妇女，而暑假在家的我天天都来这里洗衣服。其实距离我家五十米就有一个池塘，可是池塘的水流动量少，充满泥垢，所以我宁愿舍近求远，到一里多之外的水渠边洗衣服。路远不是困难，艰难的是人们的眼光，那种从各个方向投来的异样眼光，仿佛我是外星来的异类。那时在农村，洗衣做饭仿佛天经地义应该是女性的任务。不过我人虽小，却看了很多书，男女平等的观念早已深植内心，我从不认为男人洗衣做饭是一件羞耻的事。而奇怪的是，或者说悲哀的是，当时男人们对我洗衣服这样超常规举动反而见怪不怪，反倒是一起在水渠洗衣服的那些女人常常对我冷嘲热讽，她们已经习惯了角色定位，总觉得男人洗衣服就是女人像，缺乏男人的英雄气概。

　　我在那个水渠洗了六年的衣服也没有带动风气的转变，到了上高三那会，那个水渠里洗衣服的男性还是只有我孤单一人。所以我深知个人力量的单薄，扭转风气需要时间的浸润和全社会力量的介入。至于小区里之前比较少又爷爷带孙辈，只是因为那阶段爷爷们刚好没时间，或者说爷爷们不好意思带到楼下，后来看见带孙辈的爷爷多了起来，大家就不觉得有啥面子问题了。

家人都说“小蛋糕”被我宠坏了，我不以为然，还不就是小家伙在我带她玩的时候不愿意坐儿童推车、只喜欢我用腰凳背着她闲逛。我不认为这是宠溺，这里藏着我们爷孙的秘密。每次背着她闲逛，我都会给她讲解她看到的所有的外面世界。什么是“雨打芭蕉闲听雨”，什么是树叶，什么是果实，什么是“鱼戏莲叶间”，什么是“蝉鸣槐花枝”，什么是阳光，什么是乌云，我想让她看到外面美丽的世界，想让她认识这个世界。

　　其实我完全清楚她这个年纪根本无法听懂我说的大部分内容，在“小蛋糕”看来，我在讲“天书”，可是不能说她全没听懂，事实上，每次走过同一场景，她总用稚嫩的小手指着我曾经让她看过的那些树叶，那些小鱼儿，那些小鸟，然后跟我咿咿呀呀说着我也听不懂的八级“婴语”，说明小宝贝至少记住了我跟她讲过故事的这些场景。总之，我感觉“小蛋糕”听懂了其中的一些事，或者说引发了她的好奇心，她探索这个未知世界的欲望被增强了。

说到这里就可以揭晓答案了，为什么“小蛋糕”喜欢我用腰凳抱着她不停地走？因为她习惯了我跟她“窃窃私语”这个世界的很多秘密，坐在腰凳上她的头部刚好紧贴着我的胸膛，她的视野也接近我的高度，同时她能方便跟我聊听不懂的“蜜语”，如果仅仅用遛娃车推着她走，她甚至都看不见比较高的树叶的高度，也无法与我沟通。

　　大热天地背着小孙女闲逛的确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有太阳的地方我还得打着遮阳伞，另一只手还得拿着小小的电动风扇替小宝贝吹风，不一会儿就汗流浃背，上衣总是湿的。可是我没觉累，当我跟同事描述目前带娃状态时，他说了一句话道出了真谛:“这种累你甘之若饴。”

弗洛姆在《爱的艺术》这本书里认为:“爱主要是‘给予’，而不是‘接受’。”他还认为:“人们对自己的生命、幸福、成长、自由的肯定来源于人们爱的能力，即来源于爱护、尊重、责任和了解。”是的，他认为爱需要能力，责任担当的能力，关心关爱的能力。

　　如果用《爱的艺术》这本书的另一种观念来解释可能更容易理解，弗洛姆认为:在爱与被爱这种创造性的关系中，给予也必然意味着获得。同理，为什么不能反过来看问题:我带小孙女是辛苦了点，可是她的陪伴给我带来的欢乐和幸福远远超过我的付出，这就是同事说的“甘之若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