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词唱和，读懂中老年的聚散与释然

汀州南塘

连日沉心学习公众号打理，同时整理家乡红色文史资料。今天专程访谈老家南塘村红军烈士后人，静静聆听老一辈的峥嵘往事，夜里坐在电脑前，把白天的谈话内容逐字整理录入文稿。一整天沉浸在厚重肃穆的史料文字中，身心格外疲惫。

夜里九点多，忙完所有琐事，我下楼在小区散步透气，顺路取回包裹，只想安安静静放松一下。没想到，平素常与我隔空诗词酬唱的永定基层干部沈郎，刚好发来一首新作，是呼应我前几天夜间骑行龙津湖后，写的《踏遍龙岩路，无人共晚风》一文。

就这样，一场意料之中，又之外的文字相逢，悄然到来。

小友沈郎身在乡镇基层，日常事务琐碎繁杂，却始终难弃笔墨初心。工作之余爱读爱写，独处之时偏爱推敲词句和练习书法，身上自有一股安静纯粹的文人气质。他心性细腻、语感温婉，笔下文字自带清雅婉约之风。在浮躁的当下，这般安静踏实、热爱笔墨，尤为可贵。

今晚他读罢我写的这篇“无人共晚风”随笔，读懂了我感慨读书会道友渐行渐远的心境，有感于此写下《浣溪沙·耕山道友渐少有悟》：

曾记耕山夜读书，席间敲字意何如？阑珊灯火照文殊。

元是知音难长久。深情不耐浅情疏。凭栏空对雨潄潄。

短短一阕小词，瞬间把我拉回从前山荱耕读的时光。那时大家在节假日里，昼耕夜读、同席论字。夜里围坐读书、讨论，或烧烤宵夜，敲字论道，灯火点点，气氛热烈。一晃一年有余，人事变迁、来来去去。在他笔下，知音难续、情谊渐疏、夜雨空凭栏，这份怅然，刚好说出了我心里对道友聚散的感慨，也藏着他文字独有的细腻与对生活的珍惜。

温柔、内敛、细腻，妥妥的婉约温柔，完全是他一贯的文风。读罢新词，我心生共鸣，也生出另一番通透感触。

回想以前山荱读书会、耕山书社一众文友相聚，大家志趣相投、意气相近，时常聚在一起同耕同劳、共读共论，满心热忱。那时总觉得，这种同道情谊可以长久延续。可日子与日头推移，生活各有奔波。有人为生计忙碌，渐渐淡出笔墨圈子；有人心境变化，不再热衷相聚；也有人耐不住山居朴素、蚊虫扰人，慢慢疏远。曾经热热闹闹的同道之人，如今聚少离多，渐行渐远。

人世间的分分合合，本就是寻常之事。

心生感慨，我便顺着他的词韵，即兴奉和一首：

浣溪沙·奉和沈郎原作

忆昔山荱共览书，闲谈日暮乐如初。几番聚散故人殊。

旧交虽隔云山远，清兴何嗟音信疏。半窗梧叶晚晴舒。

填写词句的时候，我特意保留“山荱”二字。哪怕格律略有不拘，也不想抹去我们这群人共同的山荱耕读记忆。故人疏离、音信渐稀，但只要心底的清雅诗兴还在，便是最好的状态。人到这个年纪，历经世事，我更愿意以松弛、豁达之心看待离合：看淡聚散，不必唏嘘离别，心有清欢，自有安然。

唱和结束，我们如常隔着屏幕随意闲谈、互相点评词句。

小沈笑着打趣我：“你一改我的低沉基调，完全从婉约改成豪放，直接两个流派。”

我听着坦然一笑。年轻人心思细腻，容易为聚散感伤；人至暮年，阅尽浮沉，我早已习惯接纳世事变化。不是淡漠，是看得通透、想过得从容。

随后我们又随性探讨创作，他提议：往后填词不必死守严苛格律，适当白话入词、随心落笔，轻松写、自在写，养心抒怀，不必被条条框框困住。

这点我十分认同。

文字本是安放情绪、温润心灵的居所，不必拘谨，不必刻意。我们各自忙碌，他扎根基层岗位，养家糊口，我退休赋闲，耕乡土文史，交往仅会面一次，却常通报近况，分享阅读心情，还常常深夜隔空对句、彼此砥砺、互相指正。无需多言，文字相通，便是知己。

世间知己从来不在数量，而在懂得。

一场雨夜新词、一次隔空唱和、一番随心闲谈，恰好抚平了我整日整理史料的疲惫。

人越往后走，越明白：朋友聚散皆是常态，心境从容便是最好的生活。有文字可写，有同道伴行，有路边的石头子、小花小草可语，平淡日子，已然知足。

*图片为诗人李树映先生摄

幸得文字搭天桥，从此沟壑有通途。同频向来多奢望，共振却因同一屋。我们能在这里相遇和共情，感谢缘分、感谢您的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