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胡同 哈尔滨的街》之二十四:东总部胡同，名人扎堆的地方

剑客

　　北京与哈尔滨，虽然城市风格各异、建筑特色迥然、发展历程不同，但历史上，这两座城市有着很深的渊源，金朝在哈尔滨定都后迁都北京；清朝在哈尔滨肇基发祥，在北京建国定都;建国前，哈尔滨和北京又都是新中国首都的备选城市。

本书力图通过这两座城市胡同、街巷的形成、发展、变化和发生在这两座城市里的重大历史事件、生活在这两座城市里的重要历史人物,乃至名人轶事、传说故事、市井百态等等，反映这两座颇有历史渊源的城市截然不同的历史文化、地域文化、人文景象、自然景物、城市精神、城市性格、城市风格、建筑特色、风俗风情、风土风物和迥异的历史变迁、时代风貌、经济社会发展脉络。

东总布胡同，名人扎堆的地方

北京城人杰地灵，物华天宝，不起眼儿的一条街巷胡同，就有几百年的历史，可能还住过王公贵族、前朝大臣、中外名人，或建有王府、寺庙、会馆……东总布胡同就是这样一条街。

东总布胡同，位于东城区东南部、建国门内大街北侧，东起建国门北大街，西至朝阳门南小街，南与顶银胡同、贡院西街、南牌坊胡同相通，北与大羊宜宾胡同、宝珠子胡同、北总布胡同、弘通巷、北牌坊胡同相通 , 全长 631 米，宽 7 米。

这里，明时属明时坊地界，当时与西总布胡同统称总铺胡同。“铺”，为明代地方保甲制度划分单位。据明人沈榜所著中国古代志书《宛署杂记》记载 :“城内地方以坊为纲，坊下分牌，牌下分铺”“见行城内各坊，随民居多少，分为若干铺，每铺立铺头、火夫三五人，而统之以总甲”。总铺，即总甲理事之所。总铺胡同当为附近各胡同各铺的总甲所在。清朝属镶白旗辖区，乾隆时改称“总部胡同”；宣统年间以南小街为界，划分为“东总部胡同”与“西总布胡同”。

　　东总布胡同曾经与贡院为邻。北京贡院既是全国会试的考场，也是顺天府（今北京）乡试的地方，最初是建于 1415 年（明永乐十三年）的木制考棚，1463 年（明天顺七年）被大火焚毁后重建。1574 年（明万历二年）改建为砖瓦考棚。1762 年（清乾隆二十七年）和 1876 年（清光绪初年）两次扩建。如今，贡院的踪迹已荡然无存，人们只能从“贡院街”这个地名中寻找当年贡院的蛛丝马迹。

贡院的考官都是由朝廷高级别官员担任，清代主考官多为一、二品大员，因此东总布胡同大宅门多，尤其胡同东段三进、四进的大四合院鳞次栉比、巍巍壮观。

1913 年，家住东总布胡同的时任北洋政府财政总长周自齐，捐资修建了东总布胡同马路，这也是北京的第一条马路。

东总布胡同，因胡同东头接近紫禁城的城墙，故被称为“城墙根下的胡同”，在这条胡同住过的著名人物不下百人。可以说，这条具有 600 多年历史的老街，是名副其实的藏龙卧虎之地、名家雅居之所。

　　10 号院，早期是“东省铁路俄文学堂”所在地。1899 年（清光绪二十五年 ), 中东铁路修建在即 , 急需精通俄语的人才，时任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兼中东铁路督办许景澄奏请朝廷创立俄文学堂，同年获批正式成立。1912 年，学堂改为“外交部俄文专修馆”。1929 年改为“北平大学俄文法政学院”。学堂从创建到合并于国立北平大学期间 , 始终秉承培养俄语交涉人才的宗旨 , 造就了一批外交界、俄文翻译界的精英。俄文学堂的学生翻译了大量俄国文学作品 , 促进了中俄两国的文化交流 ; 较强民主意识和全新的教育理念 , 一定程度推动了中国近代民主化和教育化进程。

中国早期领导人瞿秋白曾经在俄文专修馆学习。他的同学沈颖回忆说：“秋白在校每考必列第一或第二名。……秋白的中文程度很好，其作文几乎每次均油印传观，以致名遍校内，无人不知！”

1919 年，“五四运动”爆发，瞿秋白被推选为俄文专修馆的学生代表，参加游行示威和街头演说。5 月 6 日，北京中等以上学校联合会宣告成立，瞿秋白被选为评议部议员。作为学生运动的领导者之一，瞿秋白在 6 月和 8 月两度被反动政府逮捕。

经过“五四运动”的洗礼，瞿秋白的世界观更加倾向于马克思主义。他在俄文专修馆学习期间，与郑振铎、耿济之等进步青年创办了《新社会》和《人道》杂志。1920年 3 月，他又参加了李大钊领导的“马克思学说研究会”。在此期间，瞿秋白写出了一批影响很大的反帝反封建战斗檄文。

1920 年 10 月，瞿秋白尚未在俄文专修馆毕业，就被北京《晨报》和《时事新报》聘用，并以两报特派记者身份赴苏俄考察。1920 年 10 月 16 日凌晨，瞿秋白从前门火车站登上北行的列车，告别北京，途径哈尔滨，走上了一条更为波澜壮阔的革命之路。

　　10 号院的东面，是美军著名将领史迪威将军的居所。1935 年 7 月至 1939 年期间，史迪威任美国驻华使馆武官期间在此居住。“珍珠港事件”爆发后，美国宣布对日作战，史迪威于1942年被派到中国，先后担任中国战区参谋长、中缅印战区美军总司令、东南亚盟军司令部副司令、中国驻印军司令，分配美国援华物资负责人等职务。期间，由于他与蒋介石意见相左，1944 年 10 月 21 日奉召回国。31 日，史迪威在《纽约时报》发表文章，批评美国政府是“消极地支持了一个在中国日益不得人心和不为人民所信任的政权。”1945 年 9 月，史迪威出席在“密苏里号”战列舰上举行的日本投降签字仪式，并主持琉球岛的受降仪式。次年 10 月，史迪威在旧金山逝世，享年 63 岁。如今这里是“阿里山广场”。

美籍华人、世界著名华人华侨领袖、社会活动家陈香梅女士儿时曾在这里居住过一段时间，当时这里是陈香梅外祖父廖凤舒的居所。廖凤舒是国民党左派领袖廖仲恺的胞兄，早年曾随李鸿章出使欧美，北洋时期担任驻外公使。

陈香梅生于北京，求学于香港，早年为中华民国中央通讯社第一位女记者，后与“飞虎将军”陈纳德结婚。

陈纳德全名克莱尔·李·陈纳德，美国陆军航空队中将、飞行员。1936 年 6 月 3 日，被宋美龄任命为中国空军顾问，帮助建立中国空军。1941 年 8 月 1 日，中国空军美国航空志愿队成立，陈纳德担任上校队长。1942 年 7 月 4 日，美国航空志愿队转变为美国驻华空军特遣队，陈纳德担任准将司令。1958 年 7 月 27 日，陈纳德逝世。2015 年9 月，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向陈纳德遗孀陈香梅颁发了抗战胜利 70 周年纪念章。

陈纳德逝世后，陈香梅于 1960 年移居美国，成为美国华裔共和党籍政治家。1963 年，陈香梅受肯尼迪总统委任到白宫工作，成为第一位进入白宫的华裔政治家。从此，陈香梅先后在 8 位总统麾下工作，并与其建立了良好的工作关系。在任期间，她关心祖国的发展，积极参与中美交流事务，在尼克松总统访华和中美两国正式建交等一系列重大事件中作出了积极贡献。1980 年，她作为里根的“亲善大使”，分别访问大陆和台湾，促进了两岸的沟通和交流。1981 年元旦，陈香梅作为美国总统里根的特使访问北京，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的欢迎宴会上，邓小平让她坐在第一贵宾的位置上，让参议员史蒂文斯坐在次席。邓小平说：“陈香梅坐第一，参议员史蒂文斯先生坐第二，因为参议员在美国有 100 来个，而陈香梅嘛，不要说美国，就是全世界也只有一个。”这成为陈香梅几十年政坛生涯中最难忘的一次经历。

　　19号院，因旧门牌为10号被称为“十号大院”。这是一座庞大阔绰的园林式建筑，前部分是碧瓦朱檐回廊环绕的四合院，后部分是清末民初改良的洋楼花园，东院墙外是北洋政府要员周自其位于弘通观胡同 4 号的官邸。传说 10 号院曾是袁世凯买来送给自己的三姨太、朝鲜皇后的妹妹金氏的。1882 年朝鲜发生兵乱，清廷派兵平乱，23 岁的袁世凯随军出征，平乱后留在朝鲜训练军队，回国时把朝鲜明成皇后的妹妹金氏和俩随身丫鬟带了回来。著名的“民国四公子”之一，风流倜傥的大帅哥袁克文便是金氏生的。

1937 年北平沦陷，位于西城京畿道的国立北平艺术专科学校校舍被日军占领后几经辗转搬到此地。据在北平国立艺专就读的老人们说，当时黄包车夫拉着齐白石到这儿，徐悲鸿校长上前迎接，老人拄着拐杖到教室上课。黄宾虹老先生穿着大棉袍，操着一口皖浙腔为学生讲画史。

建国后，国立艺专与新成立的中央美术学院合并，迁往王府井校尉胡同 5 号后，国家出版总署搬到这里，当时，胡愈之、叶圣陶每日在此上班。1954 年国家出版总署撤销，原为国家出版总署图书馆的版本图书馆迁入，同年商务印书馆从上海迁到北京，在此落户。第二年，人民美术出版社从灯市口迁到此院，曾任同盟副主席、新闻总署副署长兼新闻摄影局局长、出版总署副署长的著名记者萨空了，曾先后任鲁迅艺术学院美术部主任、中央美术学院副院长、中央美术学院院长、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席的江丰，被誉为新中国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和美学的开拓者与奠基人之一的文艺理论家、美学家、雕塑家、艺术教育家王朝闻，著名美术家、社会活动家蔡若虹，画家、书法家、工艺美术家张仃，曾任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的著名漫画家华君武，以及叶浅予、朱丹、邵宇、古元、彦涵、王式廓、邹雅、沃渣、力群、曹辛之、徐燕荪、王叔晖、刘继卣、卢光照、林锴、姜维朴、黄苗子、沈鹏等一长串革命家、艺术家的名字和这个院子紧密相连，一大批顶尖书画家、编辑、装帧设计家和文艺理论家在这里辛勤耕耘。中国美术出版总社总编辑、人民美术出版社总编辑，编审林阳在《北总布胡同 32 号：人民美术出版社的老艺术家们》一书中，充满深情地叙述了这些老艺术家的生平点滴，高度评价了他们的艺术成就，及其为新中国美术事业所做的卓越贡献。

1957 年，从上海迁京的中华书局从西总布胡同 7 号迁到这里。为了出入方便，人民美术出版社和版本图书馆在北总布胡同另辟一门，这就是许多回忆文章提到的北总布胡同 32 号。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以后，大院内各单位陆续迁出，只有人民美术出版社直至 2012 年大规模拆迁时才移址东三环。

著名评剧表演艺术家小白玉霜曾经租住在这条街上。小白玉霜的妹妹小玉霜曾回忆过这段往事：“这里当时还住了一些舞女，经常是晚上活动。当年在北平唱评戏的人是很受排挤的，因为那个时候是京剧的天下，当时有人揭露小白玉霜‘穿得过于暴露’，而所谓的‘暴露’也就是袖子比别人短一点。”

当年，小白玉霜为了维持生计，也为了打出一片天地，经常拜访京城的达官显贵和老辈艺人，争取他们的支持，邀请他们为自己捧场。

　　53 号院，曾是陈觉生的宅邸。陈觉生早年毕业于日本东京帝国大学，回国后先后在教育界、军界、中央政府、地方政府工作，1936 年任冀察政务委员会外交委员会委员，后任北宁铁路（北平至沈阳）管理局局长兼冀察交通委员会主任委员。

该处原是一个破落的大杂院，二十世纪四十年代，陈觉生购得后将旧房拆去，翻盖成一座豪华的大宅院。“院子本来是很一般的院子，陈觉生买下来之后，按照营造法式建造，建得很豪华，一半假山一半房。”

在陈觉生任北宁铁路局局长期间的 1937 年 4 月，北宁铁路足球队应邀去日本比赛，在东京和大阪四战四捷。气急败坏的日本人以“为北宁队访日祝捷”为名，设宴毒死了陈觉生及其全家。2016 年 1 月上映的网络惊悚电影《死亡循环·东总布胡同》，描述了东总布胡同旧门牌 22 号院离奇死亡案件和一系列灵异事件，其中提到北宁铁路局局长陈觉生全家的死亡事件。

陈觉生被害后，该院被伪警察署一日本顾问霸占，后被日本宪兵队司令部占据。

抗战胜利后，为国民党警察部门所有。不久，成为北大校长蒋梦麟的居所。蒋梦麟去台湾后，这里成为北平新闻记者公会办公场所。解放后，全国文学工作者协会成立，这里成为其办公地和员工宿舍，沙汀、艾青、丁玲、邵荃麟、张天翼等著名文学大家都曾在此居住。“文革”期间，作家协会迁出。

全国政协副主席、全国人大副委员长、民盟中央主席史良和无党派爱国民主人士、社会活动家程思远的居所也在这条胡同里。

史良是民国时期著名律师，民族救亡运动、争取民主运动的积极投身者，在“七君子事件”中与沈钧儒、章乃器、邹韬奋、李公朴、王造时、沙千里等一起被国民党当局逮捕入狱；解放后，担任国家司法部首任部长、全国政协副主席、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民盟中央主席。她是新中国人民司法工作的开拓者和司法行政工作的奠基人，是中国妇女运动的领袖之一。

程思远毕业于罗马大学，政治学博士。青年时代投笔从戎，捭阖纵横于蒋介石、李宗仁之间，参与筹划了反蒋、帮助李宗仁竞选“副总统”、逼蒋下野、与共产党和谈等重大历史事件，在 1956 年 4 月到 1965 年 6 月的 10 年间，李宗仁先后 5 次派程思远到北京，晋谒周恩来总理，为李宗仁回归大陆作了充分的准备，最后又与李宗仁一起从海外归来。

程思远根据自己亲身经历撰写的《蒋李关系与中国》《李宗仁先生晚年》《政坛回忆》《政海秘辛》《白崇禧传》《我的回忆》等回忆录，是极具史料价值的专著。

　　32 号院，曾是国家财经委员会副主任马寅初的住所。这是一座洋范儿十足的院落，门楼雕饰简洁流畅，宽敞的院子里有一幢黄墙红瓦的二层小洋楼五棵郁郁葱葱的大树。马寅初于 1950 年搬到这里，1951 年马寅初调任北京大学校长，后因倡导计划生育、发表《新人口论》遭到错误批判，1960 年辞去校长职务，赋闲在家。1969 年，珍宝岛事件以后，中苏关系急剧恶化，马家在院里挖了一个 L 形的防空洞。这个防空洞，虽然没有成为躲避战乱的场所，却一度成为冬储的菜窖。

马寅初虽然仕途坎坷，但他生性乐观，辞去公职后，他在这里读书看报、修身养性、锻炼身体。他孙子马思泽曾回忆道：“爷爷在这个院子里住的时候，每天就绕着这个院子转圈，大概要转一百圈，他自己有定额的。不过一百圈很容易数不清楚，他就在那个窗台上放两个碗，碗里边放一百粒黄豆，转一圈就把一粒黄豆从一个碗里拿出来放进另一个碗里，什么时候这黄豆都移动完了，那一天的转圈儿定额就完成了。他用这样的方法坚持锻炼，活了一百岁。

　　新中国成立前，一山西人在东总布胡同开了一家酱菜园；1953 年，中国作协将其买下，作为作协的宿舍。当时这里聚集了赵树理、严文井、刘白羽、萧乾、张光年、陈白尘等一大批新中国最具影响的作家，他们在这里激情满怀地投入创作。严文井曾用文字记述了那时的心境：“夜深人静，当我伏案写作的时候，听见环城有轨电车的隆隆运行声和车铃的叮咚声，不禁产生了一种幸福感。”

“文革”期间，这里成为“牛棚”，在此居住过的张天翼、侯金镜、冯牧、邵荃麟、郭小川、李季、冰心等人都被关在这里接受改造，陈白尘在《牛棚日记》一书中记录了这段的历史。

此外，曾任我国第一任最高人民法院院长、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全国政协副主席和民盟中央主席的民盟创始人之一、民主爱国人士沈钧儒，曾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全国政协副主席、民盟中央主席的民主革命家、教育家张澜，曾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全国政协副主席的十世班禅额尔德尼·确吉坚赞，著名实业家费起鹤，著名画家穆家麒，曾任中国作协名誉顾问，中央文史馆馆长的中国现代著名作家、记者、文学翻译家萧乾、文洁若夫妇，以及赵树理、张光年、刘白羽等文化名人先后居住在这条胡同里。

　　有人说，无论是从建筑遗存的角度，还是从文化底蕴的角度来看，有 600 余年历史的东总布胡同绝对是北京最好的胡同之一。虽然它的历史形态未能得到完整的保存，但至少它们曾经存在过。

作者：

周振华，笔名＂剑客＂，1958年出生于哈尔滨市，1983年毕业于黑龙江大学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文学学士。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黑龙江省科技经济顾问委员会宏观经济专家组专家，哈尔滨学院客座教授。有知青、党政机关、事业单位工作经历，历任哈尔滨市政府研究室处长、副主任，哈尔滨技师学院党委书记，哈尔滨市社会主义学院院长等职。

出版长篇小说《秋风劲》、诗歌散文集《情丝文韵》、杂文集《谈天说地》、诗集《低吟浅唱》、散文集《品读哈尔滨》、长篇报告文学《巴兰颂歌》《工作队在依兰》、人物传记《百态风流》、城市史话《北京的胡同哈尔滨的街》、回忆录《岁月留痕》等文学作品；著有《调研·思考·实践》《哈尔滨地方经济社会发展文萃》等研究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