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北上（五）

yf的春天

　　七月的清晨，裹挟着难得的清润，是时光馈赠的温柔礼物。清新的空气漫入肺腑，连呼吸都澄澈明净，悄然涤荡心底的浮躁，让人以崭新的心情拥抱即将展开的一天。即使天气炎热，旅途生活也自有其宁静美好的序章。

昨天徜徉厚重古朴的碛口古镇，今天便奔赴碛口的精华之地——依山傍水的李家山古村落。我们驱车沿着蜿蜒曲折的盘山坡道缓缓上行，澄澈的湫水河在山谷间萦绕流淌，成片枣林顺着梯田次第铺开，层层错落。弯弯绕绕的山路宛若飘落在黄土山间的彩虹丝带，将山野风光串联成一幅雄浑悠远的山水长卷。尚未窥见古村全貌，这份原生态的山野景致，早已深深俘获人心。

　　刚停稳车，便有淳朴的村民上前问询是否需要导游。我含笑婉拒。我早有备，在车上细读村落简介，心中有数自在漫步，沉浸式探访古村。李家山村坐落在山西吕梁临县碛口镇以南三公里的黄土高原上，三面环山，一面临河水脉相依。村落肇始于明代成化年间，由自陕西米脂迁来的李氏族人，借着昔日碛口黄河码头商贸兴盛之机繁衍生息，慢慢形成东、西两大财主院落群。完好留存98座清代窑洞宅院，顺着陡峭山势层层堆叠，足足排布十一层。精致考究的砖雕、石雕历经岁月洗礼依旧栩栩如生；登高远眺，整个村落宛若凤凰展翅凌空，因此享有“立体古村落”的美誉，也是画家吴冠中口中堪比汉秘境的桃花源。

　　沿着古朴的石板道缓步前行，一位头裹白羊肚毛巾、身着白色短坎肩的老农牵着毛驴迎面走来，热情邀约我骑驴游览，说一路上他会为我唱陕北民歌《兰花花》。并非心疼花费，只是山间坡道陡峭崎岖，我着实不敢尝试，于是礼貌谢绝后继续前行。

顺着东侧陡坡往下走，一位年轻村民热忱引路，带我们走进东财主院。这座宅院为清代东财主李登祥所建。当年李登祥家族依托碛口繁华的黄河渡口，经营“德合店”“万盛永”等商号，家底殷实富足。宅院坐落在整座凤凰山体的凤身之处，始建于清同治年间，坐东朝西，是一座双层窑洞大院。

　　东财主院是黄土高原极具代表性的“明柱厦檐高圪台”式四合院，也是李家山规格最高的民居建筑。院落下层的正窑为五孔石窑，采用“三明二暗”的经典布局，北侧配套三孔石窑厢房。整座宅院顺应山体地势巧妙营建，不拘泥于平直的建造格局，下层窑洞的窑顶便是上层院落与通行步道，高低错落，层次分明，把山地建筑的智慧展现得淋漓尽致。院里砖雕、木雕、石雕以及传世匾额尤为出彩。宅院大门堪称李家山建筑里的精品之作，墀头三面镌刻着栩栩如生的“麒麟献瑞”，雕花门簪古朴雅致，铁质门环沉静厚重，匾额之上“堂构增辉”四个大字，寄托着李氏后人兴旺绵延的美好期许。

　　辞别东财主院继续漫步，一座座古旧院落错落分布。抬眼望去，对面的西财主建筑群依山铺展，顺着山坡层层叠叠，气势磅礴。平台处立着一块标示牌，介绍着吴冠中先生的画作，我站在画作对应的位置放眼眺望，眼前实景和画中景致一模一样，恍然读懂大师偏爱此地的缘由。山间暑气逼人，燥热难耐，我在路边小摊买雪糕消暑，摊主待人热情实在，质朴的乡土温情悄然温暖人心。

　　一路跋涉，丈夫体力不支，选择原地休息。我却不愿放弃西边古建筑，坚持独自去探访西财主建筑群。西财主院又叫后地院、香亭楼，坐落于山体西侧的凤翼位置，由李德峰修建。院落规模恢弘，包含主院与两座跨院，精湛的雕刻艺术闻名遐迩。宅院坐西朝东，取紫气东来的吉祥寓意，和东财主院齐名，是村里等级顶尖的古建筑群落。主楼分为上下两层，底层七孔石窑布局巧妙，二层青砖窑洞上方铺设青瓦，飞檐舒展，延续了当地“明柱厦檐高圪台”的院落形制。门楼为硬山顶样式，雕刻繁复考究，基座依次雕刻菊花寓意延年长寿，兰花象征手足情深；窗棂与檐下木雕细腻灵动，既有北方大院的端庄大气，又糅合了江南雕刻的精巧雅致。

　　顺路探访麒麟院，一段古老的民间传说萦绕耳畔。相传清雍正元年，村民李廷芝牵牛到涧沟水潭饮水，一道彩虹垂落水中，老牛饮水之后意外受孕，诞下一头模样奇特的幼兽：鹿身狮尾、牛蹄龙角，全身遍布鳞甲。他想用铁锹驱赶异兽，谁知怪兽竟将铁锹吞入腹中。恰逢此时家中妻子临盆生子，慌乱之中，他打死了异兽；可回家后刚出生的孩子也不幸夭折。悲痛的李廷芝把孩子和异兽一同安葬在黄河滩。当晚乌云密布，大雨滂沱，黄河水位暴涨。待到雨过天晴，山脚淤积出八百多亩肥沃水田，乡亲们欣喜不已，麒麟院的故事也代代流传下来。

　　李家山村内的交通由石坡道与台阶构成，作为院落内外，室内外以及各个院落之间的联系纽带，古村的坡道和台阶对丰富空间效果，联系了各个间起了不可替代的作用。有些石坡道、台阶在布局、设计上非常巧妙，并且形成了很好地景观效果，如在东财主院前，南北各有一条坡道向下交汇，交叉后成为台阶，继续向下延伸，形成独特的"X"行道路。

漫步李家山，层叠错落的窑洞古院自成风景，山水相依的风光令人舒心惬意。这里动人的不只有黄土高原的山河盛景，更有远离喧嚣的淳朴民风与安然烟火。放慢匆匆步履，远离城市的喧嚣浮躁，时光仿佛在这里悄然放缓，内心归于平和安宁。厚重的古建文脉、原生态的山野风光相得益彰，一石一窑藏着岁月沧桑，一山一水写尽诗意悠长，此番游览，收获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