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长篇连载小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文/羊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图/网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美篇号/11857930</span></p> <p class="ql-block">姑苏老宅的小院夜色浓重，厢房里头又窄又闷，老式吊扇转个不停，屋里的热气半点散不掉。客厅顶灯暗沉沉的，桌上堆满零碎杂物，想铺开账本都没地方，那几叠现金更是没处摆放。外头小院有风凉快，石桌面宽大平整，墙边路灯的光用来算账正好，昏黄灯影铺在石桌上，就剩蚊虫绕着亮光嗡嗡乱飞。</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李幼妹搬了条板凳坐在石桌边，掏出一本线装旧账本，封皮磨得毛边起皮，她削尖铅笔，借着路灯的光，一笔一画抄写借来钱款的账目。</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石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四叠现金，林秀兰坐在边上揉着腿，今天一连跑了三个姊妹家借钱，两条腿又酸又胀，脚底一阵阵刺痛。陈守义拿起蒲扇，安安静静给家里人扇凉，眼神落在账本密密麻麻的字迹上，脸色沉甸甸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李幼妹写完最后一行字，轻轻搁下铅笔，手指慢慢摸着纸面：“买车总价三十万，妈出七万，二姨妈拿一万，五姨妈三万，小六姨两万，几位姨妈凑在一起一共六万，里外借了十三万，剩下十七万是咱们自家攒下的底子。每一笔我都记得分明，等根春开出租车挣到钱，按着借钱的先后顺序挨个还，绝不会耽误几位姨妈过日子，妈您那七万，我分好几批慢慢还给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林秀兰轻叹一口气：“跟妈不用算得这么清楚，可几个妹妹手里的钱来得都不容易。五妹那三万是存下来给姨夫调养身子的养老钱，小六姨两口子工资不高，那两万块还是临时跟旁人周转来的，这份沉甸甸的人情，咱们一家子这辈子都得记牢。”</p> <p class="ql-block">根春斜靠着院墙，手指头不自觉来回摸着自行车车把手，心里来回琢磨两件事：城东那辆待转手的出租车，还有从前合伙做生意，被亲戚处处刁难、有苦说不出的往事。同样都是自家人，有的掏空家底伸手帮衬，有的却只盯着好处分毫必争，这反差压得他胸口堵得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小瑶瑶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窝在李幼妹怀里小声嘟囔：“奶奶，明天能去看小车车吗？我也想跟着一块儿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今天还不行，得等小六姨把两万块送过来，钱凑齐了才能去提车。等爸爸把车子开回家，头一趟就带你出去兜风。”李幼妹轻声哄着孙女，看小姑娘软乎乎靠在自己肩头，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索性起身抱着瑶瑶回里屋睡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这会儿院子里就剩三个大人，周遭安安静静的，只能听见蒲扇来回晃动、铅笔在账本上写字的细微声响。</p> <p class="ql-block">陈守义开口，语气沉稳实在：“明天你跟老周碰头看车，有三件事千万不能马虎。第一，行驶证、营运证、保险单、车主身份证全都核对原件，复印件好好收起来存好；第二，车身、发动机、里程表仔细检查，出过事故、大修过的痕迹一点都不能放过；第三，转让合同一字一句看仔细，过户交接，口头说的含糊话一概不算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根春认认真真点头：“爸，您交代的我全记在心里，以前吃过亏，往后再也不会随便相信旁人的虚话。”</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陈守义转头看向林秀兰：“借钱的事，过两天小六姨把两万送过来，你好好跟人道谢，跟她说好还钱的日子，这笔钱先还上，别让小六姨为难。至于你弟弟，也别总放在心里反复琢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林秀兰眼底掠过一丝凉意：“我跟他从小一块儿长大，往日我总念着姐弟情分处处忍让，他反倒盯着跑车的好处步步紧逼。如今几位妹妹拼尽全力帮衬咱们，两相一比，谁真心谁薄情一眼就能看明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心里拎得清，往后各家管好自家日子，少走动、不牵扯反倒省心。”她慢慢开口应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夜深四下安安静静，一家人各自回房歇息，小院彻底没了声响，可每个人心里都揣着烦心事，翻来覆去睡不着。根春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琢磨验车、签合同的大小细节，一边盼着总算能自己挣钱过日子，一边又被十三万欠款压得心头沉甸甸的。</p> <p class="ql-block">第三天天刚蒙蒙亮，晨雾裹着一层凉丝丝的水汽。根春匆匆扒完两碗稀饭，揣好昨晚记下的验车要点，骑上自行车往城东赶。陈守义站在院门口反复叮嘱，遇事多掂量，千万别脑子一热随便签字。</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城东老槐树底下，中间人老周早已等候在那里，一旁停着一辆红色出租车，车身擦得锃亮崭新，看不出半点磨损痕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老周看见他赶来，连忙上前招呼：“来得这么早，咱们先围着车子仔细瞧瞧。”</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他带着根春绕车走了一圈，简单说了说车主卖车的缘由。根春蹲下身检查轮胎与底盘，又透过车窗核对了里程表，看得出来车子平日里保养得十分精心，他心里先松了几分。二人这会儿只检查车身车况，各类手续还没有拿出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没过一会儿，原车车主赶到，三人找地方坐下详谈。车主递过去一根烟，慢悠悠开口：“这车一直是我一个人开，从没出过重大事故，平时难免有点小刮小蹭。整整开了三年，前段时间查出糖尿病，身体扛不住长时间跑车，才打算转手卖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说完，车主将全套证件摊开递给根春查验：“行驶证、营运证、保险单样样齐全，年检还没过期，这车没出过大事，出险记录干干净净。”</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根春逐项核对完车辆与各类证件，轻轻点头：“车子和手续我大致看完了，转让协议咱们得一条一条捋明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车主应声回道：“协议我提前拟好了，你慢慢看，哪里觉得不妥尽管当场提，咱们立刻修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根春牢牢记着父亲的嘱咐，拿着协议逐字细读，但凡条款权责写得含糊不清，当场就提出来协商调整。等所有口头约定全部白纸黑字落实妥当，三人才一同前往出租车公司办理过户手续。</p> <p class="ql-block">到了出租车公司，经理当面把根春带来的钱全数点清，翻了翻他的驾照笑着说：“实习期刚满，资质没问题，过户手续直接就能办。”</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钱款两清之后，三方都在转让文书上签好名字，按上鲜红的手印，这辆出租车才算真正归了根春。一旁的老周笑着过来道喜：“这下不用跟人合伙看别人脸色，往后踏踏实实跑车，日子慢慢就能松快起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根春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转让纸，心里五味杂陈。这一纸文书背后，是母亲连日四处求人，几位姨妈省吃俭用挤出来的辛苦钱。以后跑车赚来的每一分钱，不光要养活一家子老小，还得按月把欠下的钱挨个还清。</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跟老周和原车主打了招呼，根春把自行车塞进出租车后备箱，开上属于自己的新车往老宅赶。</p> <p class="ql-block">正午太阳晒得人发烫，红色出租车稳稳停在小院门口，陈守义、林秀兰、李幼妹牵着瑶瑶快步迎了出来。瑶瑶一下挣开大人的手，围着车子绕来绕去，满眼欢喜，伸手轻轻摸着车身漆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小车车真好看！爸爸快点带我出去玩！”</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林秀兰望着这辆出租车，眼眶微微发烫，连日东奔西走借钱的难处总算有了着落，可一想到那十三万外债，心里又沉甸甸压着一块大石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陈守义绕着整车仔细检查了一圈，确认车子、全套手续都没有半点差错，轻轻叹了口气：“车子到手，算是好日子的开头，可也是辛苦日子的起步。根春你以后早出晚归，刮风下雨都得出去跑车；家里所有人一起省着过，吃穿花销能简单就简单，攒下来的钱先紧着还给几位姨妈。”</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李幼妹连忙点头应和：“我以后少买衣裳杂物，平日里做饭多吃素菜，瑶瑶的零食也少买些，能省下一点是一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根春靠在车门边上，看着院里一家人，紧紧攥着手里的转让文书。几位姨妈雪中送炭的暖意牢牢放在心上，从前那些让人寒心的糟心事干脆不再多想，往后就安安稳稳过日子，按时把欠款都还清。</p> <p class="ql-block">夕阳慢慢落下去，晚霞把老宅的青砖院墙染得通红。根春打了桶清水，把车身擦得干干净净，一个人琢磨着每天几点出车，仔细算一算每个月能余下多少钱用来还债。出租车安安静静停在过道上，锃亮的车身照出一家人满身疲惫的模样，众人眼底却藏着一点淡淡的盼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一张转让文书定下往后谋生的路子，往后几十年起早贪黑、四处奔波的苦日子，才算刚刚开始。亲人之间有亲有疏，人情往来有冷有暖，在长年跑车还债的漫长日子里，这里头的酸甜苦辣，才正要慢慢品出来。</p> <p class="ql-block"><b>本章已完，敬请期待下一章</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