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上个世纪的八、九十年代里,是有过一波“新诗热”的,各种诗群、流派涌现出来。至少,在青年的文学爱好者中,域外的诗集很受欢迎。马拉美(1842—1898)便是其中之一。</p><p class="ql-block">中国的新诗(俗称白话诗)也就一百多年的历史,而造成这新诗艺术产生与发展的外因,实和西方两种文化思潮的影响不能分开,一个是浪漫主义,一个是象征主义。马拉美是象征主义重要的代表人物之一。他的诗曾引起中国新诗爱好者的极大热情与关注。有意思的是,马拉美对中国文化极为崇拜,他的诗能在中国诗人中具有非常的魅力,恐怕并非偶然。幽暗和神秘,是马拉美诗歌美学的两个主要内涵。能够将心灵的甘苦,丰富的阅历,变成一种仅在某些瞬间的,偶然中闪现的,音韵意趣;通过优美、娴静的语言,让诗歌的美学内涵达到饱满,甚至近于爆炸的程度,是马拉美令人难忘的原由。他因此受到了不同时代的文学流派的各领风骚者们的膜拜,被尊为法国的“诗圣”。</p><p class="ql-block">马拉美在他的《诗歌全集》第一页上写道:“子虚无有/不会有/而有之”。这会马上让中国的读者想起老子。让-保尔.萨特解释说:“实在的缺失,正是实在的一种方式。”(萨特《马拉美:澄明之境及其隐蔽面》,沈志明译,人民文学出版社,2023年9月)</p><p class="ql-block">马拉美说:“世界的终极目的就是写成一本美的书。”又说:“我不知道除了书以外还有别的什么炸弹。”在《阳春白雪集》“致读者”中,他写道:“使孤独、吟诵、星辰都成为多少有味的事情,并值得我们的征帆送一瓣洁白的吻。”他在《诗艺》中谈到:“意思太明确了,就抹杀了,你的朦胧的美。”强调说:“文学的存在是一种真实存在的以外的存在。”他让美妙的思想音乐般地显现出来,以语言掀动思维的涟漪和波澜。</p><p class="ql-block">走进马拉美,读者是很难不为他的诗歌世界着迷的!他的《致一位女孩》只有两行:“在岁月与世态里顺水漂流|噢,犹如乘一艘挪亚方舟。”那些意象纷呈的诗句,也会带给人心灵上的撞击:“当晨钟发出它嘹亮的响声|向着早晨纯净、清澈、深遂的氤氲|钟声从孩子身上飞过,为了开心,孩子|吐一串晨祷在芷草和百里香中||打钟人用晨光唤醒的鸟儿扑簌簌擦身飞过|他吟吐着拉丁文愀然坐在|那个欲念纷纷的黑夜,枉自牵动着绳索敲响理想的洪钟|在冷酷的罪孽中,一只忠实的羽禽嬉戏|我只听到那声音的碎片和蜕壳!”(《打钟人》)</p><p class="ql-block">《天鹅》是马拉美自己感觉较为满意的作品之一:“贞洁、活泼、美丽的,今天|它要用陶醉的翅膀撕破这被遗忘冰封的湖面|多少次奋飞也没有冲出|这浓霜下透明的冰层||昔日的天鹅回忆着当年|宏丽的气派,而今它无望再挣脱羁绊|并因在贫瘠的冬天焕发出烦脑之前|没有歌唱它腾飞的碧霄而憾|它将用颀长的脖子摇撼这白色的苦痛|这不是出自它不忍放弃的长天|白色的幽灵,纯洁的丰采注它以冰雪为伴|天鹅披着徒然流放中|轻蔑的寒梦不复动弹。||”天鹅本属碧霄长天,而今困于冰封的池中。这只被困的天鹅其实就是诗人的心灵。</p><p class="ql-block">马拉美是个谨慎的小个子男人,1842年3月18日生于巴黎,父母都是公职人员。二十岁那年与德国姑娘玛丽.格哈德一见钟情,堕入爱河,二人去英国留学,不久在伦敦结婚。1863年,马拉美回国当中学教师,主要精力用在写作上,他喜欢音乐、舞蹈,德彪西曾为他的诗《显现》谱曲。交往的朋友中还有画家马奈、雕塑大师罗丹,这使他的诗融入了各种艺术原素。1871年,他在巴黎结识了大诗人保尔·魏尔兰(1844—1896),成为了他终身的良师益友。魏尔兰是继波德莱尔之后,十九世纪七十、八十年代蜚声法国诗坛的象征主义诗人,他强调诗歌音乐性的一面。在选词上要求模糊和精确相结合;要色晕而不要色彩;不要格言警句、插科打诨类的东西。总之,诗歌要追求一种弥漫渗透的气氛,这对马拉美都有重要启发。</p><p class="ql-block">马拉美称自己唯一的爱好是沿河荡舟,常去塞纳河,他曾经为了要买一艘汽艇,辛勤写作赚稿费。枫丹白露森林也是他爱去的地方,他曾宣言:“对大地做神秘教理般的解释,是诗人唯一的使命。”1898年9有9日,马拉美逝于家中。</p><p class="ql-block">马拉美是一位难得的纯粹的诗人,身后好评如潮。魏尔兰在《论马拉美》中说:马拉美所萦怀的是美。并称他为“空谷独步的诗人”。在1848年,马拉美出生不久,欧洲正陷于“上帝死了”的惊惧之中,在这个上帝缺失的时代,诗成为了唯一的希望。而马拉美适逢其时。在《一个主题的变奏》一文中,马拉美透露了一些他的创作奥秘:他将词语加以编排,使一个意义出自词与词的重新组合,由思想划线为界,把调与词连接起来,一个难以确定的词义,就从言语的散乱之间冒了出来。萨特评论道:“马拉美式的话语结果是要使在被涉及的客体地平线上冒出另一个未经命名的客体,其意义却不由话语来确定。比如马拉美写道:‘荣光的炭火,血红的海浪泡沫,黄金......’他硬是不肯说‘日落’。”作为诗人,马拉美一直在探索世界和人生,但他经常会深感力不从心。有一次,友人送他几幅画,他最喜欢的是一幅忧伤的老年占星家的画像,他说:我感觉这位伟大的占星家他明明知道,某个奥秘是不存在的,却仍一味探求,永不放弃。临终前,他在给妻子和女儿的遗嘱中写道:“把这些诗烧了吧:这里面没有什么文学遗产......但请相信这应该是非常美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