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黑龙江畔

国庆 2810356

文字：国庆

图片：国庆/部份选自网络

音乐：选自网络

2011年黑龙江畔名山景区留影

中国北部的江界河——黑龙江，自西向东蜿蜒成“✓”字形走向，在“✓”形折弯处的江边，就是我的第二故乡——黑龙江畔的那片黑土地。

江边有一处小小的“镇子”，是当年我们十二团的老团部所在地。同时还有卫生院、供销社、学校和职工住宅，也都是些平房，虽称不上“闾阎扑地”，可在当地也算“繁华”之处。

下乡时的十二团老团部

工业一连的木材厂也在老团部附近，离江边不到两百米，那天跟马车去木材厂拉材料，趁吃午饭的空当，没顾及逛老团部的“繁华”，怀着急切的好奇心，我跑到了黑龙江边。

下乡以来，第一次站在了黑龙江畔，初次见到那宽阔的江面，湍急的江水，心潮也是忍不住有点阵阵激荡。

黑龙江在大山、荒原中起步，聚万众小溪汇流成川，攒足了劲，似脱缰的野马一路东行，劈开崇山峻岭的阻隔，黑土地上硬生生冲开一条自己的路。



江水中自带着大山的气势，带着荒原的朔风，带着冰雪的清冽，带着林涛的怒吼，浑然天成的一种狂野性，一切阻隔都被它撞的粉碎。

宽阔的黑龙江

黑龙江流经十二团的地段，处三江平原，没了大山的阻隔，黑龙江的狂野性似乎稍有收敛，像是长途奔袭后的休息，暗暗积聚能量。

望着那宽阔的江水，至少有800米宽，比家乡的海河要宽很多。两岸没有乱石穿空的险峻，不见惊涛拍岸的壮观，也没有想象中波浪翻滚的气势，只有微风推送着江水拍打着沙岸，声音低沉而绵长。

视觉中的江水黑黑的，没有大的风浪，江面显得挺平静，真像一条黑龙，静卧在黑土地上，微风拂过，细浪层层，恰似黑龙身上的片片鳞甲。

偶尔有木块从上游漂下，眼见那木块漂流的速度是很快的，才说刚看到，转眼就从眼前漂过，而且木块是旋转着向下游急速奔去。我暗暗惊讶，这看似平静的江面下，一定是暗流涌动，并不平静。

或许是国境江界因素，或许是两岸紧张的局势，江面上一时不见有船只往来。

脚下的江岸高出江面有近10米，岸边没什么建筑，显得光秃秃的，厚厚的黑土下，覆盖着原始的沙石，一直延伸到江水中。

我顺着长长的一处坡道来到水边，这里不比北戴河那匀称细细的黄沙滩，黑龙江畔的沙岸，粗沙、细沙、小鹅卵石混杂，留存着亘古洪荒的痕迹。沿江边走走，偶尔还能捡拾几块红色的玛瑙石。

黑龙江对岸的林带和瞭望塔

隔江望望对岸，沿江茂盛的树林带，如同一道密闭的绿色屏障，挡住了岸边的一切，即便是落叶时节，林木依然看着很浓密。林梢远处可见一处小城镇，少见有人出现，江边更是人迹罕至。

边境紧张时期，对岸树林中每隔一段距离，就建有一座瞭望塔，塔架隐在树林中，只有塔楼在树冠上隐现，给人以神密感。隔江望去，塔楼就像猥琐的梁上君子，向这边窥探，那场景自带着一种紧张恐怖的气氛。

咱们兵团的武装连队，也组成值班分队，昼夜在江边巡逻。一时间两岸也是剑拔弩张。

巡江的兵团战士

北大荒的冬季来临前，江面上会漂下大量的冰块。那满江的冰块，被湍急的江水推送，恰如千帆竞发，更似万马奔腾，浩浩荡荡，奔流而下，场景蔚为壮观。这一景观北大荒人称“跑冰排”。跑冰排又分为封江、开江两季。

大大小小的冰块，一时间挤满了江面，有的还被挤上岸边。冰块相互拥挤，相互碰撞，有的被撞碎了，有的则摞在一起，又被后面的冰块撞开。

冰块相互碰撞中，不断发出“咔咔咔” “空空空”沉闷的轰鸣，震动人心，那一刻彰显了黑龙江自带的狂野，像极了一条无畏的黑龙，一切阻碍都被它撞的粉碎。

黑龙江上的冰排

跑冰排也许是黑龙江上特有的壮阔奇观，那场景让目睹者惊叹！见到了黑龙江跑冰排，才真正领教了这条江的澎湃与桀骜。

听老北大荒人讲，黑龙江就是靠这种冰排不断的增多，不断的拥挤，最后江面才被封住的。

北大荒零下40多度的严寒，能使江面冻成1米厚的冰层，上面可以跑汽车，甚至坦克。那个时期我们都不敢去江边，生怕对岸的“T62”坦克开过来。

7月的一天，我们到木材厂拉材料，和工业一连的几位男同学又一次来到黑龙江畔。习习江风带着水气吹来，虽是赤日炎炎的夏日，也顿感凉爽许多。

江边靠着很多粗大的圆木排，看样子得有2~30米宽，前后有好几排，我头一次见到木排，觉得很新奇。

老同学告诉我，这是他们（连）木材厂，刚从上游的林区漂下来的圆木，从这个坡道拖上岸进行加工。

我好奇的问：“咱能上去吗？”“没问题。”得到肯定回答，我急切地跳到木排上。原以为跳上去的一刻，木排会上下沉浮一下，谁知木排纹丝不动，几个人站在木排上，就如同站在大船上一般平稳。

仔细看木排，一根根圆木已被牢牢扎在一起，成了一个整体，那一刻让我想起小说《三国演义》中，庞统献连环计的情节。

走到木排最外面，我蹲下身用手撩撩江水，感觉江水很清凉很爽快，彼时感觉就像是在海河边，见了水身上有点发痒，就想急刻跳入水中，享受水中的乐趣。

但初来乍到还是问问老同学，你们在江里游过（泳）吗？几个人有摇头的，有点头的。也有同学笑着激我：“问完了，你敢下去吗？”“这有什么不敢！海河我都能游个来回。”

说话间我就脱去了外衣，双手捧起江水往身上撩了撩，伸展几下四肢，“黑龙江我来了！”喊了一声，亳不犹豫，纵身扎入“黑色”的江水中。

全身没入水中那一刻，才感觉出不对劲——江水表面摸着不凉不温挺舒适，可表层下面，水温体感是冰凉刺骨，身体极不适应。我慌忙钻出水面，抬头看看，岸上的景物极速在眼前划过，真有“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感觉，瞬间已离木排很远了。

回转身想往回游，可任你蛙泳也好，自由也罢，连狗刨都用上，四肢的联动，根本顶不过江水的流速，彼时才感到黑龙江的桀骜不驯，心里有些紧张。顶着水流急忙向岸边游去。当我踏上岸边，再看下水的地方，至少漂下有300米远。

在北大荒的岁月里，我到过江边很多次，真正拥进黑龙江的怀抱里，感受它的湍急，感受它的野性也只这一次——却是一次刻骨铭心的记忆。

　　2011年夏在黑龙江畔的名山景区

时光匆匆，岁月流转，几十年光阴悄然逝去，2011年夏日里，我和爱人重返北大荒，寻找青春的岁月。踏上曾熟悉的黑土地，又一次站在了当年屯垦戍边的黑龙江畔。



黑土地上新修了很多灌渠，新一代农垦人已经把江水引向黑土地的纵深，让江水滋养着更广袤的土地，浇灌着万顷稻花飘香。

江畔一处旅游景区更让我惊奇：新竖立的江界碑、各种造形的雕塑、一栋栋木制的别墅和俄式建筑错落而立；一片片绿茵草坪装饰着江畔，石板盖住了岸边沙石，小棧桥通向江边的江心岛；景区内外游人如织，游船载着中俄两国的游客，一批又一批在江上往来……

国家4A级景区呈现在名山脚下的黑龙江畔，美丽祥和的景象替代了当年两岸曾经剑拔弩张的对峙，这里已成了中俄两国旅游的圣地。

黑龙江畔的名山景区留影

站在黑龙江畔，望着那宽阔的江水向着远方，依然日夜奔流。那宽阔的江水曾见证着历史的烟云，记录着雁阵长鸣，更见证着黑土地上的沧桑巨变。拍岸的涛声，是历史的回响，是机车的轰鸣，更是北大荒人深植于这片土地上的炽热情怀。

花甲之人，长途跋涉几千里重新站在黑龙江畔，再次凝视着墨色的江水，再次感受清凉的江风，心中更是无限感慨——忘不掉的黑土地，忘不掉的黑龙江。

2026年7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