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忆家忆亲

铿锵骆驼

□孙晓波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爸爸是泥瓦匠,妈妈是力工,在建筑工地上参与多少建筑不得而知。在他们的记忆中,我们一共搬过五次家,自建过三次房子。关于搬家和房子的故事,我们都很怀念。</p><p class="ql-block">四十年前,顺应下乡的政策,爸爸带着全家搬到辽河附近的一个小村。队上分的宅基地是一处废弃的牛圈。当时,我家建的是三间土坯房。这三间房盖的非常迅速,母亲想把孩子产在自己的房子里。房子盖好了,没有井,母亲就自己跳水。在二姐出生当天,母亲还挑了满满一大缸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母亲每个月总是有几天面色铁青,嘴唇发紫,有时还伴着浮肿,但从来没停止每一天的操劳。搬到农村,父亲上下班不但距离远了,而且要蹚过一条小河,那是一条辽河的支流。夏天和冬天也都罢了,早春和深秋真遭罪啊。光着脚,挽着裤腿,扛着自行车和泥瓦刀等辎重,蹚过冰冷的甚至带着冰碴的河水,一蹚就是15个寒暑,父亲年龄大一点的时候总是怕着凉。</p><p class="ql-block">“大牛圈里诞生的孩子”,小时候见到长辈难免有类似的调笑。长大后知道西方一位智者出生在马槽里,二姐和我就不以为然了。</p><p class="ql-block">返城政策出台以后,我们一家人又回到了市里,去乡下时4口人,回来增加两口,爷爷奶奶的院子里一共13口人了,现在很少有一家十几口在一起吃住了。爷爷奶奶都是出生在几十口的家庭里,愿意人多热闹。可热闹归热闹,二叔已到结婚的年龄,急等着房子用,两个年长一些的姑姑也已经处了朋友,一来客人,三间半的屋子被挤得满满登登,小孩子就借口到室外“逍遥”,有时我们会远足到陌生而新奇的角落,甚至回家很晚,都错过了饭时。这也许是父母急于搬家的主要因由吧。</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二次建房在父母的单位附近,当时那里还是一片草甸。第二次建的是黏土房,算是简易房吧。父母的考虑是先有住的地方,下一步建一所好砖房。听到要见建砖房的消息,爸爸的工友和亲戚们闻讯而来,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砖、瓦、砂、石、木料几乎一无所有,打算帮忙的穷哥们帮忙做些提前的准备工作。备料足足用了5年多的时间。回忆往昔,每运来半车沙子或者几块木料,父亲的眼神里都充满了自信、幸福和满满的憧憬,并和母亲商量下一步的“蓝图”。</p><p class="ql-block">这幢黏土房给我们留下很多童年的故事,虽然是土屋,依然有很多很多幸福的花痕。</p><p class="ql-block">我是老疙瘩‌,在家里捡穿捡戴是常跑趟。捡来的衣着不免大小不匀,有的穿起来松松夸夸,有的穿起来皱皱巴巴‌。一旦看到母亲夜里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针一线地缝补,或许就是我穿的哪件外罩绽线了。</p><p class="ql-block">遇到雨季的时候,墙皮渗水,房盖漏水,大盆小碗的接不停。一次大家正在“紧急抢险”,极度紧张。哥哥补课回来了,手里撑着一把破伞,从外屋走进来时险些滑倒,表情却严肃诙谐,口中不停的抑扬铿锵:“我独自走在这崎岖泥泞而且贫乏的雨巷,我遇到了邻家脸上长满雀斑的喂猪姑娘.....她那样朴实,那那样端庄,那样秀美,那样芬芳”。全家受他的近乎滑稽的表演所感染,救急的场景一下就放松了许多,母亲愁苦紧绷的脸颊也缓解了。</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黏土屋和好砖房在同一个院子里。砖房也是3间,房子盖好了,家当都安置了,良成吉日都选好了,等着父亲晚上下班后一家在新居里共进晚餐,那个良辰却是恶日,为抢工期,那天父亲在工地罹患了严重的工伤。</p><p class="ql-block">很长时间父亲需要躺在炕上,当外面下雨的时候父亲仿佛有些惬意,新房墙皮不渗水了,屋顶也不漏了,我们或者在学习,或者在谈论一些现在看来非常不可思议的话题。二姐背诵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卡顿时,父亲随意接下来:“‘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你们赶上了好时代!”</p><p class="ql-block">又逢到关停并转的政策,妈妈也下岗了。他们两一起贷款开门市,别的店门上每每一条横幅:“现账不赊”,母亲偏不是这样,亲戚、朋友、熟人、能优惠的都优惠,就是路过的陌生人讲价也让三分利。春秋的时候还贩卧龙湖的鱼虾和本地的土鸡蛋。</p><p class="ql-block">那时进货很辛苦,尤其是冬天,父亲的咳嗦声更厉害了,母亲的嘴唇更加铁青了,浮肿更严重了,即便是这样 ,父母也一直在坚持的扛着。</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有余钱了,父母在小康住宅买一户小产权房。 当时父母的对儿女读书的方针也没有改变:能念到哪里就供到哪里 。在大三的下学期,母亲给我打电话,告诉我退休的工资上浮,提示我消费可以宽松一些 ,不久我就收到一笔数目不菲的money 。寒假回来,家里上顿咸菜下顿咸菜,再三询问,母亲才告诉我:“省里拨到社保的浮动工资财务部门还没发下来,寄去的钱是你爸和我之前攒下来的,你爸已经就咸菜喝一个月散白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没有来得及给母亲做手术,母亲就离开了,走的那样安详而且自然,对于我无论何时,回想起都如同乱箭穿心,我存在多久这感觉就存在多久。从内蒙工地回来,第一时间回到家里,父亲正泥醉在保姆的怀里,胡须好长时间没有理过,浊泪虫子一样在脸颊的褶皱之间爬落,口里不停的呓语着母亲的乳名。看到杯盘狼藉,屋内杂乱,我内心愧痛得如霹雳一般。</p><p class="ql-block">父亲离开前给我们几十天相伴的时间,这几十天如同俄狄浦斯王一步一步迈入地府一样的让儿女们撕心裂肺。</p><p class="ql-block">母亲去世时,我还是单身。父亲走的时候,我的大女儿已经6个多月了。有时在山上闲适走夜路的时候,吹过一缕夜风,或者仰头看到夜空闪闪的星光,就仿佛父亲和母亲隐形在里面,我虽然看不到他们,他们却和我形影不离。</p> 写于2026年6月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编辑:骆 驼</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