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夜鸣凤凰湖

蓝鸟在飞/诗人摄影家

美篇昵称：蓝鸟在飞

美篇卡号：734716

图片摄影：蓝鸟在飞

夜鸣凤凰湖

暮色漫过秦岭层叠的褶皱时，凤县的安河便敛住奔涌的山涧流水，汇作一汪澄澈的凤凰湖。当地人素来称它凤凰湖，可伫立河畔凝望水中振翅的金凰雕塑，晚风掠过粼粼湖面，似有清越悠远的凤鸣隐于层层浪纹之间，于是我更偏爱唤这片静水夜鸣凤凰湖。白日山间的喧嚣尽数散去，青山、小城、巨型凰雕、一湖柔波一同浸在浓得化不开的深蓝夜幕之下，夜色层层铺展，将秦岭小城独有的温柔与厚重，尽数收纳在湖水之中。

初临湖畔，远山先沉作厚重的黛青色，天际晕开一层层深浅错落的靛蓝云絮，三两星子稀稀疏疏嵌在幽蓝天幕，细碎微光淡得如同揉碎的银屑。白日里湍急奔腾的安河被拦河坝温柔收束，湖面平整得好似精心打磨过的墨玉，隔绝了深山峡谷奔啸的水势，只余下细碎绵软的波纹，缓缓摇晃着满湖光影。沿湖石质护栏依次亮起暖白色灯带，顺着水岸蜿蜒向前铺开，将整座小城的轮廓温柔圈绕在碧水之侧。抬眼远眺，三栋高层楼宇静静矗立在凤凰雕塑身后，楼宇外墙米白搭配暖金灯带，层层窗灯次第点亮，在沉静夜色里温润柔和。万千灯火垂落，直直坠入湖面，在暗色水波里拉出千万条晃动摇曳的金色彩带，虚实交织，如梦似幻。

湖中央最夺目的景致，便是这座临水而立的巨型凤凰雕塑。通体鎏金暖橙的羽翼向上舒展张开，层层叠叠的羽纹在灯光下清晰通透，艳红繁复的尾枝肆意缠绕，底座雕琢青蓝相间的祥云纹样，稳稳扎根于湖水立柱之上。灯光层层打在凤凰周身，翅尖亮得近乎剔透，昂首朝向连绵起伏的秦岭群山，仿佛蓄力已久，正要振翅冲破沉沉暮色。晚风徐徐拂过湖面，细碎水波轻轻晃动，凤凰的倒影便在水中碎裂、又缓缓重组，金红、青蓝、暖黄的斑斓光影揉作一团，随涟漪缓缓浮动。恍惚间，好似水下藏着另一只浴火而生的神凰，与水上雕塑两两相望，伴着潺潺流水低声和鸣，这便是“夜鸣”二字的由来，是独属于凤凰湖夜晚的浪漫意境。

沿着湖岸缓步慢行，岸边夜市温润的烟火气徐徐漫上肩头。各色小吃摊灯火错落交织，暖黄霓虹沿着河岸连成一片，游人的笑语、商贩的吆喝隔着宽阔水面轻轻飘来，不吵不闹，恰好衬得整片湖水愈发静谧安然。这里没有大城市湖畔拥挤喧嚣的人潮，往来大多是饭后散步的本地老人、结伴闲谈的远方游人，所有人步履舒缓，轻声交谈，生怕惊扰了这一湖夜色。偶尔有孩童指着水中展翅的凤凰发出清脆惊呼，稚嫩声响轻轻落进水里，转瞬便被柔软水波揉碎消散。护栏边零星坐着几位垂钓的本地人，静守一方夜色，细长鱼竿垂入深暗湖水，与湖面昂首的凤凰遥遥相对，一动一静之间，勾勒出秦岭小城最平和鲜活的人间烟火。

我斜倚湖边石栏，抬眼望向远处静默的群山，夜色中山脉轮廓沉厚安稳，思绪不自觉飘向几日走访的红光沟三线旧址。山沟里昔日的职工医院正在拆除，门诊大楼被工程机械缓缓推倒，只余下两栋老式家属楼静静留存；成片红砖家属院、老旧子弟学校、深埋山腹的201试验洞，每一处建筑都藏着一段隐于秦岭深处的峥嵘岁月。数十年前，无数科研工作者、警卫官兵辞别故土奔赴这片闭塞深山，简陋平房为家，深山峡谷为厂房，隐姓埋名埋头攻坚，在艰苦环境中研制航天重器。如同当年驻守四川九院的老兵所言，那些藏于群山沟壑的洞库、研究所，都有整建制兵力日夜轮守，以山河为天然屏障，倾尽青春托举国家国防事业。

眼前这片灯火温柔的凤凰湖，脚下这片安宁祥和的凤县土地，恰恰是当年无数三线建设者倾尽青春守护而来的人间安稳。深山沟谷里残破的红砖楼房、空置老旧的实验室、正在修缮改造的旧厂房，是岁月镌刻下的滚烫勋章；而湖面展翅腾飞的凤凰，是大山历经风雨后焕然一新的模样。昔日隔绝人世、苦寒闭塞的军工山沟，如今化作游人漫步、烟火升腾的湖畔小城，一旧一新两段时光，隔着数十年光阴遥遥呼应，无声诉说着时代的变迁。

夜色缓缓加深，天际的蓝调愈发浓郁，天幕上的星子慢慢变得清晰明亮。湖面波纹愈发轻柔舒缓，凤凰的倒影晃动得愈发缓慢，晚风掠过水面，裹挟着山间草木淡淡的清润气息，轻轻拂过人的肩头。岸边楼宇的灯火依旧绵延明亮，万千灯光落进湖水，化作连绵不断的金色溪流，与凤凰绚烂斑斓的倒影交织相融。远处连绵山峦彻底隐入更深沉的黑暗，只余下模糊柔和的轮廓，安静环抱着整片湖城，如同宽厚温暖的臂弯，稳稳护住这一湖流光、一城人间烟火。

我静静伫立湖畔，想象暮色初垂之时，山间清风掠过平静水面，穿过凤凰舒展巨大的羽翼，似有远古清越凤鸣自湖面悠悠升起。自古有言凤凰现世，天下安宁，这座矗立安河之上的巨型金凰，恰好是如今小城安稳岁月最好的注脚。曾经的秦岭深处闭塞苦寒，唯有一代代军工建设者扎根于此，在偏僻山沟里艰苦奋斗、攻坚克难；如今青山环抱平湖，灯火铺满十里河岸，百姓安居乐业，四方游人奔赴而来，观山赏水，静赏凤凰湖温柔夜色。

湖边往来行人渐渐稀疏，街边夜市的灯火依旧温热动人。湖水无声缓缓流动，将两岸楼宇灯火、凤凰满身流光尽数收纳怀中。水中层层叠叠的倒影交错相融，分不清是天上散落的星光，是人间温暖的灯火，还是神凰周身流转的绚烂光华。晚风再次掠过湖面，水波轻颤，水中凰影似要乘风而起，隐隐凤鸣藏于潺潺水声之间，不高亢激昂，只余下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平和低吟。

抬眼回望整片夜下凤凰湖，深蓝天幕、连绵青山、粼粼碧水、鎏金神凰、满城暖灯，共同铺展成一幅独属于秦岭小城的夜景长卷。这一汪湖水，盛着两段截然不同的时光：一面是三线岁月深埋群山的坚守与赤诚，一面是当下人间烟火的温暖与从容。振翅的凤凰立于湖水中央，见证着大山艰苦厚重的过往，也映照小城充满希望的崭新来日。

夜深时分，晚风添了几分微凉，水中凰影依旧随水波轻轻摇曳。这座深夜里声声似有凤鸣的凤凰湖，没有江南名湖的盛名喧嚣，却藏着独一份的厚重与温柔。山水不言，流水长鸣，那隐于晚风、藏于水波间的凤鸣，是岁月写给苍茫秦岭、写给这座山间小城、写给所有扎根深山奉献青春之人，最绵长温柔的回响。往后每当日暮垂落，安河汇湖，神凰临水而立，夜夜凤鸣，岁岁安宁。

【作者简介】蓝鸟在飞，诗人摄影家，原名李晓群，上世纪八十年代创办中国现代诗歌学会，并任首任秘书长。受著名学者、教育家霍松林邀请加入陕西省诗词学会。1981年加入西安市作家协会。1986年夏，受陕西省作家协会诗歌工作组邀请参加首届黄土地诗会。著有长篇小说十余部，中篇小说、短篇小说150余余部。其作品散见《诗刊》、《延河》、《长安》、《文学家》、《北京日报》、《科技日报》、《陕西日报·秦岭副刋》、《城市愽览》杂志、《陕西诗歌》、《文化艺术报》发表小说、散文、诗歌作品。并有大量的旅行游记散见于全国各类报刋。著有诗歌作品4000余首，并多次获奖。其摄影作品多次入展中国摄影家协会、丽水国际摄影艺术节展，并获2019年丽水摄影艺术节“十佳策展人奖"。系陕西艺术摄影学会副主席。旅行博主。

《文学家》杂志专栏作家、《陕西日报·秦岭副刊专栏作家，美国世界华人日报专栏作家，《辽河文学》签约作家。美篇大V，原创作品阅读量3000多万。进入美篇原创写作十年，是西安西部摄影部落主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