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春~邹大耳

邾耷~诗书画

破伤春旧调，立不老春心

《题鱼食花》

繁英如雨泛清潭，

惊破游鳞梦未酣。

嚼尽胭脂春不老，

波间尚带半痕甜。

~邹大耳(邾耷)

赏析：首句以清潭落英、游鳞嬉春为骨，笔致清逸，意态鲜活。起句铺花雨寒碧，暮春之气扑面；次句镜头潜入潭底，写游鱼浅眠乍惊，摆尾一瞬，憨态毕现。转句以“胭脂”代红瓣，敷色秾而不腻，“春不老”三字尤见风骨，暗寓芳魂未散、生机不灭之旨，一扫晚唐伤春旧调。结句“半痕甜”最臻空灵，通感入微，将落英之艳、嚼花之趣，尽摄水间一缕胭脂印迹。诗画相融，于细微处见永恒，余味回甘，诚咏春之别调。

《题鱼食花》创作札记：破伤春旧调，立不老春心

是帧《题鱼食花》，非刻意铺陈之巨构，乃一时襟怀即兴落墨。古来骚客赋暮春，多缠伤逝之愁，落花必悲，春阑必恸。余执笔之初，便欲破千年陈调，于伤春窠臼中另开生面，此作通篇，尽在一破一立之间。

欲破旧说，先立新境。写繁英纷坠，不用枯焦败笔，饱蘸胭脂水色，叠瓣垂垂，倾洒寒潭。“繁英如雨”非零落哀歌，乃是芳春慷慨之馈。潭中游鳞，不绘惊窜避扰之态，独写衔蕊咀嚼之姿，一“嚼”字，化万物被动飘零，为主动吸纳生机。盖花落非寂灭，融清波、入鱼腹，辗转化生，循环不息。春光辞枝，非衰颓消弭，乃是蜕变充盈。以此立达观生趣，悟四时流转本无悲戚。

造境之妙，在乎通感与留白。结句“波间尚带半痕甜”，为全篇文眼。不囿丹青目观之艳，融水泽温润、落蕊清甘于笔墨。一“甜”字，藏花香、春水、静心三层意趣；一“半”字，深契含蓄之道，不欲语尽图满，留涟漪虚境，任观者神思自补。虚实相生之法，令尺幅静景生出流动气韵，刹那春光，化作无尽余韵。

更进一层，此作深契《齐物论》哲思，勘破人我执念。世云“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皆以人为悲欢投射万物。余笔下花鱼相嬉，只是天地寻常运化，开落啄食，循环往复，本无哀乐之分。以平等之心观物，泯除人伦悲喜偏见，于一花一鱼，窥见天地生生不息之机，淡然顺物，便是禅家平常心。

形制恪守文人画诗画同源古法，笔墨文意表里呼应。上端繁花浓彩重渲，下段游鱼简笔淡墨，浓淡对照，暗合诗句由盛至幽之章法。右侧题句取行书，墨色之润，与画面晕染水乳相融。画为定格之诗，诗为流动之境，诗文丹青互为注脚，一体共生，览画能见诗境，咏诗可睹丹青。

古来逸品多尚荒寒孤冷，倪云林疏木残山，寄避世孤高之意。余此帧独取温润清和，文中之甜，非市井俗腻，乃阅尽时序变迁后安然接纳之态，兼具出世超然、入世温情。愿览者观暮春落英，不执凋零之憾，洞见万象底层生生不竭之活水。

统而论之，《题鱼食花》，是挣脱伤春旧题之尝试，亦是安顿本心之寄写。寸幅之内，于时序迁变中守持恒春意。倘赏者品出“春不老”之温煦，悟得波间淡淡清甘，便是笔墨最大之得趣。

~邹大耳丙午夏初于雨麓山房西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