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老家那幢斑驳沧桑的老屋,于我而言,从来不只是一处遮风挡雨的居所。它盛满了我的童年喜乐和家人温情,是刻在我心底的归宿,更沉淀着我一生最绵长最厚重的乡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半生奔波,世事辗转,无论平常多么忙碌,每当静下心来,我的思绪总会越过山海,飘回乐平市乐港镇鸣山里脑村。那个宁静的小村庄,那幢藏着无数欢声笑语的老屋,永远是我心底最难忘的牵挂。</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的故乡里脑村,是鸣山一隅不起眼的小村落,全村不过二十来户人家。记忆里的故乡,清静安然、民风淳朴,邻里和睦相处,岁岁岁岁安稳。村落依山而建,四周绿树环抱,乡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岁月平和,烟火悠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村庄紧邻省属鸣山煤矿,北斜井、木料场、鸣矿二食堂家属区毗邻而居,一条铁轨沿村边蜿蜒延伸,直通鸣矿新大井煤场。独特的工矿村落风貌,深深烙印在我的童年记忆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故乡的老屋,阅尽家族冷暖和岁月沧桑,它见证我的童年青春,记录家人的朝夕相伴,收纳我一生最珍贵的人间温情。它恰似一本泛黄老旧的相册,翻过一页页光阴,每一页都留存着我的成长足迹,每一帧画面,都定格着人间最温暖的烟火瞬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儿时常听父亲讲起他的过往。年少时,祖父早逝,父亲跟着奶奶四处乞讨,颠沛流离、居无定所。为了谋生,年少的父亲在村里帮农户放鸭,寄宿他家、独自熬过艰难岁月。十五岁那年,心怀家国的父亲忍痛告别奶奶,毅然参军奔赴朝鲜战场,在枪林弹雨中九死一生,平安归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三年服役期满,父亲本有安稳工作,可念着依旧乞讨漂泊的奶奶,目不识丁的他,终究割舍不下至亲,毅然返乡务家。彼时一无所有,他便在鸣山里脑村的山坡上,搭起一间简陋的稻草屋,四面茅草挡风遮雨,终于有了一处安身之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外公是本村忠厚乡民,感念父亲踏实本分、重情重义,便将母亲许配于他。自此,父亲结束了半生漂泊,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家。而后,我与姐姐、大弟相继在这间低矮破旧的草屋里降生,一家人清贫相守,岁岁相依,安稳度日。</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家乡的老屋只依稀记得,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后期,我几岁懵懂之时,父母倾尽所有建起了一间瓦房。彼时家中清贫至极,父母手中仅有八十元积蓄,其余钱款尽数向亲友借贷、赊欠工匠工钱,才勉强盖起新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房屋没有精致的构造,没有气派的样貌,只有薄薄灰瓦,因家境窘迫,房屋四壁皆为黄土夯筑,墙体上段用稻草防风御寒,一家人就在清贫烟火中,艰难熬过岁岁光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旧时乡村瓦房多以木柱支撑,屋内房间仅用木板、竹篱笆简单隔断,空空荡荡、陈设简陋。初建成的老屋,朴素无华、平淡无奇,却稳稳撑起了我们一家人的天地。</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后来家中弟妹陆续出生,人口渐多,日子愈发拮据。得益于村庄紧邻鸣山煤矿,姐姐常和村里邻里一起,去矿山捡拾碎煤售卖补贴家用,清贫的日子才渐渐有了起色。</span></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父亲一生勤恳耐劳,从不虚度光阴。每日清晨、正午、傍晚和闲暇之余,他总会前往鸣矿碴子山,捡拾废弃石块,一车车推运回家。日积月累,家中慢慢攒下不少石块。年岁更迭,父亲分年代把老屋破旧的黄土墙推倒,请师傅来用碎石砌起四五米高的墙基,再买一些青砖砌至屋顶。日复一日,亲手修缮、改造老屋,让简陋的家渐渐稳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岁月流转,光阴往复。老屋历经风雨、几经修缮,静静伫立在山村之中,老屋见证流年烟火,收纳我的岁岁童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回忆从不是静止的风景,而是一幕幕鲜活温热的生活短剧,藏着我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时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春日岁岁如约,老屋屋檐下,总有燕子衔泥筑巢、繁育新雏。年年燕语呢喃,为清贫的农家岁月添满生机,装点了我们朴素又纯粹的童年童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记忆里的故乡老屋,永远裹着一层温柔的暖光,温润又治愈。清晨破晓,薄雾氤氲,父亲早早起床挑起水桶,步行至村口古井挑水,将家中水缸蓄满,供全家一日所用。母亲亦晨起忙碌,老屋的炊烟袅袅升起,灶台间锅铲轻撞、声响清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柴火噼啪作响,饭菜香气漫满全屋;夏日蝉鸣阵阵,邻里闲谈笑语,晚风穿林沙沙作响;雨后泥土青草的清新、古井泉水的清甜……所有质朴的烟火气息,都镌刻在老屋的时光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父母一生勤勉淳朴,闲时从不停歇。他们常去矿碴子山捡拾废弃水泥砖,修葺围墙、加固屋基;又从外祖父的园中移栽青竹,种在老屋后山。经年生长,如今后山竹林郁郁葱葱、繁茂成荫,岁岁常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老屋的屋檐爬满青苔,流年斑驳,默默见证我的青涩成长,也静静地记录着我们一家的岁月变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儿时的岁月简单又热烈,全村的老屋都是我们孩童的乐园。我们成群结伴,在村落里,躲在老屋墙角追逐嬉戏捉迷藏。大雨过后,偏爱在泥地里踩水嬉戏,泥水溅满衣衫,归家后难免被父母轻声责备,可彼时的懵懂欢喜,早已胜过一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些平淡琐碎、烟火寻常的旧日时光,在岁岁经年之后,才懂得,竟是此生最奢侈温暖的幸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随着兄妹七人渐渐长大,老屋房间愈发局促。为解居住之急,我在老屋阁楼搭建床铺;后来父母又在屋后山坡加建一间小平房,留作我与大弟成家安居之用,藏着父母最朴素的期许与疼爱。</span></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老屋是我一生最温暖的起点,我在这里蹒跚学步、懵懂长大,从背起书包奔赴学堂,到完成学业、走出故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老屋曾是我的童年游乐场,是我的避风港湾,是我所有温柔记忆的栖息地。屋后的老树枯荣交替,见证四季轮回,岁岁守候,盼着游子归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年岁渐长,我们兄妹相继成家立业,陆续走出小村庄,奔赴更广阔的人海。故乡看似熟悉,却又渐渐陌生。熟悉的是屹立多年的老屋、不变的山水村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时光最是无声,留不住青葱岁月,留不住匆匆步履,却能让老屋收纳所有过往。这里藏着我们的欢声笑语、天真烂漫,藏着父辈的辛劳清贫、家人的冷暖悲欢。所有纯粹美好的记忆,都沉淀在老屋的一砖一瓦里,在岁月中慢慢发酵,酿成心底最醇厚绵长的温情,值得一生细细回味。</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岁月无情,老屋终会老去,亲人亦会渐别人间。2019年冬,父亲患病离世;三年之后,母亲也安然辞世。双亲相继离去,热闹的老屋彻底归于寂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现在无人居住打理的老屋,日渐荒芜。门上铜锁锈迹斑斑,墙体青苔遍布,房屋后杂草丛生,唯有后山青竹岁岁抽新、郁郁生长。老屋常年闭门,屋内潮湿阴暗,木质家具饱受白蚁侵蚀。村委会为安全起见,在墙面刷上“危房危险请勿靠近”的警示字样,满目萧瑟,令人心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每次归乡,伫立老屋门前,我心底总会翻涌万千酸楚。室内大堂之上,依旧摆放着父母遗像,目光触及的瞬间,泪水总会模糊双眼。至此,我才真正读懂“子欲养而亲不待”的千古遗憾与刺骨心痛。斑驳的墙面、老旧的屋瓦,处处留存着父母生活的痕迹,清风穿过屋檐,仿佛依旧能听见母亲温柔的呼唤,能触到旧日家人的温暖。</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所幸几位妹妹和弟弟常怀感恩、心念故土,常常归乡打理老屋,清扫庭院和杂草,默默守护着父母亲手搭建和操劳一生的老屋,守住这份念想,留住这份根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古人云: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从前双亲健在,无论身在天涯海角,总有老屋可归,总有故乡可依,总有家人等候,归途永远温暖滚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而今双亲已逝,故乡依旧,老屋仍在,却再也没有等候的灯火、温暖的炊烟。如今归乡,不再是奔赴温暖的归家,只剩满心怀念的探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老屋陈旧破败,却是我此生最深的根。它承载着家风烟火,教会我勤劳坚韧、心怀感恩,也让我始终明白:人世奔波浮沉,无论走得多远、飞得多高,故乡永远是我的心灵港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喧嚣匆忙的现代生活里,这幢静默的老屋,如一盏温柔明灯,时时照亮我的前路,提醒我不忘初心、珍惜当下、不负来路。</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老屋老矣,宛如一位垂暮老者,静静伫立在时光深处。或许终有一日,历经风雨的老屋,会在岁月中坍塌,或是被拆除化作尘土云烟。但它承载的亲情、成长与乡愁,永远鲜活滚烫、永不褪色。这份对故土的眷恋、对双亲的思念,如陈年佳酿,历久弥香,将伴我岁岁年年,走过余生所有光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老屋无言,藏尽万语千言;岁月无痕,却载万般深情。我愿将所有思念深藏心底,带着父母的教诲与厚爱,怀初心、踏前路,从容奔赴往后余生。</span></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音乐/红枣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026年7月10日于乐平</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