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南,去欧洲文明的起点徜徉(10) - 腓力的盔甲,阿拉霍瓦的夕阳

多伦多小珂

<p class="ql-block">塞萨洛尼基的早晨,天气晴朗,虽然只呆了一天,但真的要离开了,我却对这座古城有种说不出的眷恋。如果时间倒流,我会在这儿多停留两天。</p> <p class="ql-block">吃早饭的时候,LD对我们说,今天比较辛苦,整个车程要将近7小时,因为途中我们要去一个在马其顿历史和世界考古界都具有特别意义的地方。</p> 这个地方,就是位于塞萨洛尼基西南70公里的一座小村庄 - 维尔吉纳(Vergina)。<div><br></div><div>维尔吉纳坐落于郁郁葱葱,连绵起伏的皮埃里亚山脉(Pierian Mountains)下,虽然当地常住人口只有一千余,但在古马其顿时期,它曾经是王国的第一座首都,当时它的名字是埃盖(Aegae)。</div> 公元前2世纪,随着马其顿帝国陨落,埃盖也逐渐被世人遗忘,先后沦为罗马帝国的偏远行省、拜占庭时期的落后乡野、奥斯曼帝国统治下的私人庄园,最后退化成一个默默无闻的北方农耕村落 - 直到1922年一批希腊难民在此定居,才为它取名“维尔吉纳”。 1977年,希腊考古学家曼诺利斯·安德罗尼科斯(Manolis Andronikos)在此打开了一个巨大的土堆,发掘出沉睡两千多年的马其顿王陵,这个伟大发现轰动了全世界。1996年,作为欧洲文明的重要见证和无与伦比的艺术价值,维尔吉纳入选世界文化遗产,成为与雅典卫城,德尔菲,迈泰奥拉齐名的希腊国宝。 走进埃盖皇家陵墓博物馆(Museum of the Royal Tombs at Aigai)的大门,除了一座土坡,我看不到任何地面建筑。 此前,我也去过很多古墓博物馆,它们都是建在地面上,馆内陈列着从地下挖掘出的各式墓葬品,而维尔吉纳的这座博物馆却是建在地下,那座土坡,就是博物馆。<div><br></div><div>它就是当年保护王室墓地免受盗掘的“大封土堆”,建筑师没有去破坏这一地貌,而是以一种天才的设计,将整座博物馆‘嵌’进土堆,从外把整座地宫墓室包裹其中。</div> 走进博物馆,瞬间从灿烂的人间跌入漆黑、冷冽的阴间世界。馆内没有任何自然光,筒灯射出的光线全部聚焦在墓葬文物上,那一刻我们穿越回公元前4世纪。 LD把相机的ISO提高到3200,再加上机身防震,才勉强在昏暗的馆内拍下几张宝贵的照片。<div><br></div> 在这座土堆中,考古学家先后发现三座墓葬,令人震惊的是,历经两千多年,其中的两座居然没有被盗。 这是被盗过的一号墓葬(Tomb I),也被称为“珀耳塞福涅之墓”(Tomb of Persephone)。<div><br></div><div>墓的建筑主体早已被毁,只余下几根残存的多立克柱。虽然现在无法判定墓主人的身份,但其中的一幅壁画却让一号墓名震天下。</div><div><br></div><div>这幅壁画描绘了希腊神话中“四季起源”的故事:纯洁的春之女神珀耳塞福涅在山谷采花时,被破土而出的冥王哈迪斯强行掳往冥界作为冥后。其母农业女神德墨忒尔悲痛欲绝,导致人间万物凋零,最终经宙斯调停,双方达成妥协,珀耳塞福涅每年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重返人间,代表春夏秋的万物复苏,三分之一的时间回归地府,代表寒冬的万物寂灭。</div><div><br></div><div>马其顿王室将这一神话绘于墓室之中,不仅表达了对死者的哀悼,更寄托了对灵魂如四季交替般周而复始、终将获得重生的渴望。</div> 这是公元前4世纪古希腊绘画艺术的巅峰之作,在古希腊绘画已经遗失殆尽的今天,它在美术史研究方面的价值不可估量。<div><br></div><div>虽然历经2000多年,壁画多有脱落,但依然可以感受它的艺术张力,画面右侧冥王哈迪斯一手紧紧勒住战车的缰绳,另一只手强行搂抱住绝望挣扎、衣衫飞扬的春之女神珀耳塞福涅,最右侧是女神惊恐失措、倒在地上的同伴。<div><br></div><div>画面中央,四匹白马拉着战车正以极快的速度朝向左侧 - 冥界的方向狂奔。</div><div><br></div><div>画面左方,神使赫尔墨斯手持神杖奋力奔跑,带领着战车冲向冥界的深渊。</div><div><br></div><div>我以前一直以为透视是文艺复兴时期的产物,但早在古马其顿时代,画家们就已熟练使用这一技法,文艺复兴名副其实,它复兴的分明就是古希腊人的艺术。</div></div> 这是一号墓出土的陪葬品残骸,发掘此墓的时候,考古学家发现此墓除了有一名成年女性和婴儿的遗骨外,居然还多出了一具成年男性的骸骨。他们推测,那具多出来的骸骨很可能属于一个在盗墓时遭遇塌方、或者分赃不均被同伙当场干掉并丢弃在墓坑里的古代盗墓贼。 没想到,伴随皇家墓葬一起出土的还有大量马其顿普通公民的墓碑。 据史料记载,公元前274年左右,来自高卢的雇佣兵洗劫了埃盖的平民墓地,砸碎了大量墓碑。后来马其顿王室在修建这座王陵的“大封土堆”时,工人直接就地取材,把这些被砸碎的墓碑残件当作建筑填料,混在泥土里一起堆成了巨大的山丘。<div><br></div><div>也正因为被埋在了土堆深处,不见天日,这些墓碑上的珍贵色彩才免受了两千多年的日晒雨淋,得以完好保存至今。</div> 亚历山大大帝的父亲,腓力二世(King Philip II,约公元前382—前336年)是马其顿王国的一代英主。他不是一个为了铺垫亚历山大出场的过渡人物,而是把古马其顿从一个边缘小国改造成地中海强国的关键所在。<div><br></div><div>在军事上,他创建了著名的“马其顿方阵”,麾下步兵使用长达5 - 6米的萨尔萨长矛,战斗力远超周围城邦军队。他建立精锐的“伙伴骑兵”,与步兵方阵配合作战,这也成为后来亚历山大横扫东方的核心战术。在外交上,他通过结盟、婚姻、收买等手段,逐步控制希腊世界。<br><br></div><div>公元前336年,腓力二世在马其顿旧都埃盖,如今的维尔吉纳正在为女儿的婚礼举行盛大庆典,一名贴身护卫突然冲上前举起匕首刺杀,腓力当场倒地身亡,刺客试图逃跑,但很快被其他护卫追上并杀死,整个过程极其突然,几乎没有给人反应时间。</div><div><br></div><div>对于这次刺杀,西方史学界一直议论纷纷,有人怀疑它是亚历山大和其母亲共同策划,弑父以便自己早日登基,但因为没有确凿证据,多数学者至今仍持谨慎态度。</div><div><br></div><div>作为登基的马其顿新王,亚历山大在埃盖主持了父王的葬礼。</div> 维尔吉纳皇家墓葬的二号墓,据考证就是腓力二世的长眠之地。这是二号墓宏伟墓门,也是整个维尔吉纳遗址中最不可思议的真迹。 墓门上方,有一幅长达5.6米的罕见的古希腊绘画,描绘了一场在树林中展开的皇家狩猎。 后世通过数码技术对那幅巨画做了复原,画面人物清晰多了。<div><br></div><div>画面右侧,骑在马上,正准备向狮子致命一击的成熟男子正是腓力二世,而在画面正中央、英姿勃发的年轻骑马少年,正是日后席卷欧亚非的亚历山大大帝 - 这是人类历史上极少数留存至今、由同时代艺术家绘制的亚历山大真容。</div> 博物馆有一个缩微模型,反映了二号墓被发现时候的样子,它由前后两个墓室组成,右侧的前室墙壁上有着非常醒目的红色带状装饰,两个墓室各有一个放置黄金骨灰盒的石棺。 这是在后室发现的腓力二世的黄金骨灰盒,盒盖中央雕刻着16道太阳星芒,这是古马其顿最高级别的王室象征,盒身正面刻有极其繁复的植物藤蔓浮雕,中间那一排标志性的蓝紫色花朵是用意大利细密珐琅精心镶嵌而成,底部四角由威严的狮爪支撑。<div><br></div><div>它当年被完好地封存在二号墓主室的石棺内,重达11公斤,里面盛放着腓力二世被紫金织物包裹的遗骨,这是整个博物馆最具分量的镇馆之宝。</div> 这是和骨灰盒一起出土的腓力二世的黄金橡树叶桂冠,作为整个希腊考古史上出土过的最重、最奢华、保存最完好的古代黄金王冠,它是希腊的国宝。<div><br></div><div>整顶王冠由纯金打造,细腻地模仿了橡树叶和橡子的形状。在古希腊神话中,橡树是众神之王宙斯的神圣植物,马其顿国王佩戴它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王权与神圣庇佑。</div> 这是二号墓出土的一套珍贵的武器和盔甲,盾牌,正是这些出土文物,让考古学家判定二号墓的主人就是腓力二世。<div><br></div><div>画面下方左右两侧各放着一对青铜护腿甲,其中有一对存在非常明显的长短和粗细不对称。</div><div><br></div><div>据历史文献记载,腓力二世在公元前339年的一场战役中大腿受过极为严重的贯穿伤,导致他的胫骨变形,此后走路一直严重跛行。这双量身定制、长短不一的胫甲,直接锁定了墓主人的身份。</div> 这是原存于二号墓室前室的王后的纯金骨灰盒和黄金桂冠,相对于腓力二世,这尊骨灰盒的奢华程度略减,盒盖上是12道光芒射线。后冠也比王冠纤细不少,但却更加细腻。 这是二号墓出土的腓力盔甲,它是古希腊考古发现中绝无仅有的全铁质奢华铠甲。当时的希腊士兵普遍穿着亚麻或青铜甲,而腓力二世的这套纯铁装备在当时不仅造价极其高昂,更象征着超越时代的军事技术与王权。<div><br></div><div>站在展示柜前,近距离地与这套盔甲对视,两千五百年的时空距离仿佛在刹那间消融。这位亚历山大大帝之父身披铁甲、跃马城邦的勃勃英姿,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原来,二十五个世纪的时光,真的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久远。</div> 这件紫色绸缎是在二号墓前室里用来包裹王后遗骨的,它是希腊考古史上发现的最古老的丝织物,历经20多个世纪,上面的花纹还能展现的如此清晰,堪称奇迹。 这套铠甲出土于王后的墓室,上面斜放的黄金器物,是一个黄金箭袋装饰面版(Golden Gorytos),它不是马其顿本土的产物,而是来自北方黑海沿岸游牧民族斯基泰人(Scythians) - 这件极具异域色彩的物品出现在二号墓前室里,让许多学者据此判定,虽然腓力二世前后娶过七位妻子,但埋葬在二号墓室的那位王后应该是他娶的第六位 - 斯基泰国王阿特亚斯(Atheas)的女儿迈达(Medas of Odessa),她作为政治联姻嫁给了腓力二世。<div><br></div><div>腓力二世遇刺后,迈达为了表达对丈夫的忠贞,按照斯基泰民族的传统自愿选择殉葬,以便在阴间继续陪伴国王。<br><div><br></div><div>只是为什么王后也有一双长短不一的胫甲? 这一直是维尔吉纳二号墓最大的谜团之一,难道她也和腓力二世一样,也是瘸子?</div></div> 这些是从二号墓中出土的纯银王家酒具。 同样出于二号墓的青铜洗浴和祭祀用品,凝视着它们,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遐想:不知当年的亚历山大,是否曾站在这些器物前,为父亲亲自挑选陪葬?也许身为人子,他只是固执地希望父亲在另一个世界里,除了依旧勇武不凡,也能如生前一般 - 醒时洗漱,睡前喝得酣畅。 这是三号墓,虽然墓门保存的非常完好,门厅上方也有一排涂着马其顿深蓝色的多立克式三垄板,但没有二号墓门楣上的湿壁画,这儿躺着亚历山大大帝的亲生儿子 - 亚历山大四世(Alexander IV)。 这个模型还原了三号墓被发掘时的内部场景,三号墓并没有使用二号墓那种沉重的石棺来装骨灰盒,左侧一个白色的石质基座上摆放着一个纯银的骨灰瓮,里面是亚历山大四世的骨灰。 亚历山大四世是一位命运悲苦的王子,他来到人世的时候,父亲已经去世,他在仇敌环伺之下,战战兢兢地活到了13岁,还是被当时的马其顿摄政卡山德派人毒死。<div><br></div><div>小王子的死,标志着统治马其顿数百年、曾孕育了腓力二世和亚历山大大帝的阿吉德王朝(Argead Dynasty)彻底绝嗣,他英武的祖父和父亲在跃马扬鞭,叱咤战场的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几十年的光景,他们打下的王朝就这样灰飞烟灭。</div><div><br></div><div>王子被杀几年后,局势稍微稳定,保皇派将领偷偷将这位可怜少年的遗骨掘出,按照马其顿王室的最高规格火化,并秘密送到了王室祖地维尔吉纳,安葬在了他从未见过的祖父腓力二世墓旁。</div> 与祖父腓力二世使用的沉重的黄金骨灰盒不同,这位13岁少年的骨灰被盛放在这尊由纯银打造的骨灰瓮中,虽然王子死于非命,但作为亚历山大大帝唯一的合法血脉,当年那些保皇派在秘密安葬他时,依然为他戴上了象征众神之王宙斯与最高王权的橡树叶桂冠。 步出展厅时,恰逢几批当地的中学生鱼贯而入,青春勃发,欢声笑语瞬间充满肃静的博物馆,少年们在老师的引导下重温祖先的辉煌。对于他们来说,马其顿不仅是一段历史,更是民族的自豪,亚历山大其实从未远去,他依旧是希腊人血脉里的最激昂的骄傲。 从博物馆出来,我们本来准备转往马其顿王宫遗址,被告知车辆不许通行,只能步行前往。<div><br></div><div>那天气温高达35摄氏度,LD说,酷暑下徒步半小时要中暑的,放飞无人机吧。</div> 无人机鸟瞰下的地方,就是著名的埃盖王宫遗址(Palace of Aigai),这座王宫是古典希腊时期体量最大的单体建筑,面积达15,000平方米,相当于雅典帕特农神庙的三倍。 公元前336年,腓力二世就在紧邻这座王宫的剧场内遇刺身亡,也是在这栋王宫的中央大厅里,年仅20岁的亚历山大被军队高喊拥立,正式加冕为马其顿国王,开启了他征服世界的传奇史诗。 这座王宫在公元前2世纪被罗马人摧毁并付之一炬,沉寂两千年后,希腊政府经过长达数年、耗资数千万欧元的精细修复与局部复原后,整个王宫遗址终于在2024年初全面向公众开放。 画面中央那片巨大的、被多立克柱廊合围的绿色草坪,是王宫的中庭,当年可同时容纳数千人,是马其顿国王与臣民集会、举行政治和宗教活动的公共空间。 在中庭周围的断壁残垣间,有一块区域铺着马赛克地板,那是当年王宫的豪华宴会厅,国王在此和群臣开怀畅饮。 离开王陵不远处,还有一座埃盖博物馆(Polycentric Museum of Aigai)。 这座2022年正式落成,对外开放的现代博物馆展出了大量从埃盖古城遗址、王室墓葬和周边墓地中出土的珍贵的古马其顿时代文物。 博物馆的中庭,是古马其顿埃盖王宫二层立面的1:1局部原尺寸复原 这是马其顿王室的标志性文物 - 带有“宙斯-阿蒙”与胜利女神浮雕的建筑中楣,来自埃盖古城一处建筑物的立面。<div><br></div><div>宙斯·阿蒙是因为复合神,当年古希腊人接触到古埃及文明时,发现埃及人崇拜的众神之王“阿蒙”((Amun,其象征物为公羊)在地位上与宙斯完全对应。于是,希腊人直接用自己的语言将二者合二为一,创造了这位“长着公羊角的宙斯”。</div> 这是一面古马其顿战士武器与盔甲墙,最左边和最右边那两顶带有明显松石绿铜绿的头盔,拥有高耸的盔顶和向前微翘的尖端,是当年马其顿骑兵和精锐步兵所戴,那些粗壮、呈柳叶状的巨大铁枪头,正是马其顿方阵赖以成名的“萨里沙长枪”的锋刃。 这是当时马其顿贵族最喜欢使用的红绘陶器。 这是白绘陶器 - 白底勒基索斯执壶(White-ground Lekythoi),陶工先在瓶身上涂一层细腻的纯白高岭土底料,然后在上面用黑、红、黄、蓝等各种颜料绘制图案。<div><br></div><div>因为白绘在烧制后很容易剥落,不如黑红绘陶器那般耐磨,因此它们几乎是专为墓葬祭祀定制的奢侈随葬品。</div><div><br></div><div>红绘代表马其顿人生前的精致,白绘寄托了他们对于死者的哀思,虽然如今它们静静地被挂在墙上,却透出几千年前那个时代活生生的烟火气。</div> 这组文物出土于维尔吉纳遗址中同样未被盗掘的高等级王室大墓,考古学家推测,这里面的骨灰可能属于亚历山大大帝同父异母的哥哥、智力残疾的腓力三世·阿里达乌斯(Philip III Arrhidaeus),他同样在亚历山大死后的军阀混战中被杀,后来也被隆重迁葬回维尔吉纳。 这些都是古马其顿早期王室贵族的首饰及服饰配件。 告别维尔吉纳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一点。 下面一口气要跑350多公里,给车加满油,来不及去餐厅吃中饭了,在休息站买了三明治,从此一路向南。 下午四点,终于进入帕纳索斯山,离开德尔菲后,我们再次回到这座神山。 没想到帕纳索斯的这片山路比我们上次经过的崎岖得多,进山后,30公里来长的距离,LD竟然开了快一个小时。没办法,这儿每公里就有三处以上的急转弯,前后竟然转了一百多个弯。 但是当我们站在阿拉霍瓦的镇口,看着满山的红顶白墙,看着不远处的皑皑白雪,儿子还是惊呼,一路折腾到现在,太值了。 <p class="ql-block">阿拉霍瓦坐落在帕纳索斯山南坡,海拔大约950米。它是德尔斐的门户,距离后者仅仅只有约8公里。许多去德尔斐的游客,都会以此为中转站。</p> <p class="ql-block">我们离开德尔菲的那天,没有选择这里,而是选择了海滨小城伊泰阿,是想把这座希腊的小瑞士留给接下来的南下行程。有些风景,值得留到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心情去慢慢品味。</p> <p class="ql-block">在古希腊时期,这一地区被称为 “阿涅莫里亚”(Anemoreia),意为“风之城”,在荷马的《伊利亚特》中就曾被提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随着历史的推移,小镇在拜占庭帝国和随后的法兰克人统治下逐渐发展。 “阿拉霍瓦”这个名字大约出现在拜占庭时期,意为“长满核桃树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阿拉霍瓦历史中最辉煌的一页,写在希腊独立战争期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826年,希腊革命军在经历了迈索隆吉翁(Missolonghi)陷落等一系列惨重失败后,几乎陷入绝境。1826年11月18日至24日,希腊将军乔治斯·卡赖斯卡基斯(Georgios Karaiskakis) 率领起义军,利用阿拉霍瓦复杂的山地地形,设伏并包围了兵力远超起义军的奥斯曼-阿尔巴尼亚军队。在极度严寒的恶劣气候下,他们大败敌军。这场战役不仅重创了奥斯曼军队,更极大地鼓舞了全希腊的士气,使几近熄灭的革命之火重新熊熊燃烧。</p> <p class="ql-block">小镇依山势而建,错落有致。窄窄的鹅卵石铺就的街道、陡峭的石阶、精致的木质阳台,以及镇中心耸立在巨石之上、挂满常春藤的标志性钟楼,冬天这儿还是希腊著名的滑雪胜地,难怪很多人称呼它为希腊的“小瑞士”。</p> <p class="ql-block">我们的酒店坐落在山坡之上,面对陡峭的石阶,LD困惑半天,难道要我学习詹姆斯 邦德冲上去不成?后来才知道,原来后山有一条小路,直通酒店停车场。</p> <p class="ql-block">在酒店稍事歇息,我们走出房门,温柔的午后阳光给阿拉霍瓦镀上了一层淡金色。</p> <p class="ql-block">小镇不大,一座石桥横跨主街,这座阿拉霍瓦大桥(The Bridge of Arachova )不仅是交通要道,更是山城的视觉地标。</p> <p class="ql-block">石桥建在陡峭的悬崖边缘,每个桥洞都安装了红色的木门。高饱和度的红色拱门在阳光照耀下,与石桥的灰色粗砺以及远处的深绿峡谷组合在一起时,便构成了全希腊辨识度最高的明信片风景。</p> <p class="ql-block">镇中心有一座圣母进堂大教堂(Metropolitan Church of the Presentation of the Virgin Mary)。</p> <p class="ql-block">教堂建于17世纪,走进教堂,里面一片祥宁的景象,很难想象,在1826年著名的“阿拉霍瓦战役”中,这里是当地居民的避难所和起义军在外围防线上的一个防御据点。它墙体上留下的弹孔,是当时激战的痕迹。</p> <p class="ql-block">阿拉霍瓦最著名的地标当属圣乔治教堂(Holy Church of Saint George )。</p> <p class="ql-block">作为小镇的制高点,去往教堂前院的264级台阶是个不小的体力考验。一路上,儿子一直处于“悲喜交加”的交织状态:一边揉着腿叫苦连天,一边却不断被沿途的美景惊艳,一边嚷嚷“累死了”,一边感叹“真漂亮”,让我和LD忍俊不禁。</p> <p class="ql-block">根据历史文献记录,早在1676年,这里就已经存在一座供奉圣乔治的教堂。我们如今看到的这座带有标志性红色圆顶、气势恢宏的“十字穹顶三通廊巴西利卡”式石造建筑,是在希腊革命后的1833年重新扩建而成的,它的每一块坚硬石料,都是当地居民自筹资金和亲手砌筑。</p> <p class="ql-block">在1826年著名的“阿拉霍瓦战役”中,指挥官卡赖斯卡基斯将他的指挥部设在这座教堂的庭院内。在这场以少胜多的战役中,圣乔治教堂见证了当时的血雨腥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战役胜利后,为了感谢守护神圣乔治的“神助”(当时突然刮起的暴风雪极大地帮助了起义军),卡赖斯卡基斯将军将一尊从奥斯曼军队手中缴获的战利品大炮献给了教堂。如今,这尊历史悠久的大炮依然威风凛凛地立在教堂庭院的纪念碑旁。</p> <p class="ql-block">我们爬上山顶的时候,圣乔治教堂已经关门。站在教堂前的小广场,LD放飞了无人机。</p> <p class="ql-block">落日西沉,炽热的烈阳渐渐收敛了锋芒,化作一抹温柔的橘红。余晖如同一层薄薄的金纱,轻柔地披在阿拉霍瓦错落有致的红瓦石屋上。依山而建的石墙、高低起伏的阶梯,在这一刻被勾勒出清晰的暗影。</p> <p class="ql-block">这些年带着儿子走南闯北,在扎达尔岸边,见过海上的落日;在杜布罗夫尼克,见过城墙上的落日;在约旦的瓦迪拉姆,见过沙漠的落日;在以色列的戈兰高地,见过昔日战场的落日,但目睹山中落日,这还是第一次。</p> <p class="ql-block">暮色笼罩,我们顺着石阶缓缓而下。路旁的紫荆盛开,浓烈的粉紫花簇如火焰般在枝干上肆意迸发,一路连绵成灿烂的花海,将山峦怀抱中的阿拉霍瓦妆点得如梦似幻。</p> <p class="ql-block">今天的晚餐,我们选在镇中的一家老店。大约因为来此的同胞很多,接待我们的侍者坚持对我们说中文,但他的发音南腔北调,让我听起来不明就里,儿子对他说,你还是说英文吧,这对我们都方便。没想到对方竟长舒一口气,说,太好了,这样我轻松多了。LD在旁边对我说,是不是来这家吃饭的中国人太多,这哥们的老板就强迫他学说中文?</p> <p class="ql-block">这两天我们仨从南到北,又自北而南,奔波了一千多公里,在阿拉霍瓦的这一晚,大家喝着啤酒,啃着羊排,不知不觉,忘记了劳累。</p> <p class="ql-block">夜色中,仨人带着微醺走回酒店,山风拂面,花香扑鼻,我们又度过了难忘的一天。</p>